一时间场面彻底混乱起来。
苏无邪带着一行人赶到:“陛下这是怎么回事?”
乾平帝早已坐回观景台高处,俯视众人,眼中冷如寒冰。
“逆贼堂溪胥意图谋反,活捉堂溪胥者赏黄金百两,取堂溪胥首级者朕封王赐府赏金千两。”
圣旨已下,众人化身恶狼奔向堂溪胥与徐凝。
堂溪胥所指挥的大部分军队被乾平帝管控起来,只有少部分供他驱使。
“父皇这其中必定有误会,还望父皇明鉴。”宇文信出来辩解。
赵明裳也紧张地看着徐凝二人。
“太子。”乾平帝冷眼看向宇文信夫妇,“你也想包庇他不成。”
宇文信默下声来。
不止有黑甲军还有禁军,只为绞杀堂溪胥。
堂溪胥冷笑仰头看着皇帝:“还真是煞费苦心,陪我演这么久的戏。”
黑甲军和禁军只是一部分,好在堂溪胥徐凝武功高强,否则早死一万次。
“逆贼莫要胡言,你在外流落多年,结交三教九流,掌管不惑城收留穷凶极恶之徒,卧薪尝胆多年早就有了不臣之心。陛下不过是清理逆党!”南阳侯邯吉山冲头阵,长枪对准堂溪胥。
徐凝看见邯吉山那身串脸胡和一身横肉,想起他做过的事就觉油腻与恶心。
“好一个清理逆党!”莫庭舟策马而来。
无数士兵围攻过来,与堂溪胥的手下厮杀起来。
苏无尽早就听到动静,忻国这趟浑水他可不想趟,他和苏无邪识趣地避开。
他巴不得堂溪胥死,他死了许多事情做起来还要方便许多。
围猎场一时成为战场,鲜红的血混合着土黄的沙子、褐色的泥土,偏这时候天上又飘了些许白雪。
烈日刺眼,晶晶白雪反着光。
徐凝见人就杀直取命脉,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徐凝一剑抹过一士兵脖子,夕麟剑鞘闪着血光,徐凝侧脸溅了满血。
堂溪胥的手下被杀得差不多,只有二三人还在厮杀。
“小侯爷是陈叔无能,没能护住你。我陈寅对不起老将军!”陈寅一饱经风霜的老将,说着说着鼻涕横流。
几人靠在一起,脸上早已破皮擦伤。
南阳侯打不过堂溪胥,他以为徐凝一个瘦弱女子很容易拿下,便跃身刺向徐凝,徐凝正踹过一士兵没注意身后人。
徐凝右肩落了一掌,她吃痛一声,转头看去,长剑刺中堂溪胥胸口,青年握住长剑逆着南阳侯掌力把剑拔了出来。
“咳、咳、咳”
堂溪胥泄了力,浑身像被抽了魂,一时间只觉天旋地转,身体冰冷宛如身处冰窖。
徐凝跪地接住人,看着堂溪胥的眉间迅速染满雪霜,却无能为力。
她急了起来,捧住堂溪胥脸,揉开眉间雪:“阿胥,你不是、不是说寒症好了吗,为什么会这样。”
一时鼻塞,大口气堵住心口。
“阿胥,你别吓我,我、我求你了。”
徐凝哭得泣不成声,喘不上气来。
堂溪胥微笑着,嘴角挂着血,笑容依旧那么缱绻,他勉强抬起手抚过姑娘的眼泪。
“别、别哭。”
“我、我可能不能陪你走下去了,你不要怪我啊。”
徐凝拼命摇头,她深呼吸一口气,眼眶通红,脑海里闪过,光羽临走前给她回放的母亲惨死的画面。
随便吧,不就是死嘛,有什么大不了。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为什么要你们得逞?
我偏要,鱼死网破。
徐凝放下堂溪胥,单脚跪地,将夕麟剑猛地插入地。
清冷的眸子溢满杀气。
“你们欺人太甚!”
“我夫君本来就没有错,是这世间的路错了,既如此,我便毁掉它重开新路!”
一时间剑气冲天,黄沙、泥土、枝叶、白雪飞旋在空中,化作气流直冲向乾平帝。
“这、这竟是入尘剑仙方泓枳的最后一式,破尘。”乾平帝为了能杀堂溪胥,还找来许多武林人士,刚才说话的便是越秋城城主。
晃眼间,乾平帝眼花,好似看见了多年前在战场上杀敌的方泓枳。
乾平帝站起来,心中生出别样的情绪。
他嫉妒吗?他嫉妒得要死。
明明是他先遇见的方泓枳,而她最后却选择了叶禹澜,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无名小将。
当乾平帝得知叶禹澜还活着时,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得知徐凝真实身份他也派人去杀她,可在万佛寺见到徐凝时他又庆幸,幸亏她还活着。
徐凝长得太像方泓枳了,就连右眼下那颗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徐凝一剑捅死南阳侯,看垃圾一样看着肥腻胖老头。
她凑近南阳侯耳边低语:“你儿子早就想杀了你了,你看,他就在一里外,这会儿可高兴了,巴不得你死无全尸呢。”
邯吉山瞪圆眼对上自己亲儿子的双眼,邯立旁边正是刘菡,二人满脸冷漠。
而邯立无声说着,去死!
徐凝踢开尸体,反手挽剑,再扬起夕麟剑。
她回想着母亲教给她的内功心法,当时她问母亲有没有名字,母亲说让徐凝自己取一个。
现在,她想到了。
世间万般错,唯有劈程重生。即为,涅槃。
剑风凶猛,逆转飞雪的方向,雪花顺着剑风袭打着众人。
士兵们啊啊啊倒地,脸颊盖上雪霜。地上的红幡打风飘扬,有的掀幡而起,有的早就被风刮走。许是剑风太强,竟从外面飞来些枯叶、红梅。
其余士兵拿起护盾步步后退,再不敢轻易上前。
夕麟剑尖一转,徐凝纵身踩过敌军肩膀,落于高台,剑架到乾平帝脖子上,提起乾平帝又落回原处。
乾平帝轻得出奇,似乎只有一副骨头架子,也不知苏无尽给他找的什么乱七八糟长生不老的药。
宇文信这时候出来:“徐凝,快快收手,或可留你全尸。”
“宇文信,我只一个条件,放我们走,否则我不介意杀了他。”
徐凝知道宇文信巴不得乾平帝死,可她还是要一试,她在赌,赌宇文信爱名声,赌宇文信心中还尚存一丝父子温情。
乾平帝哀求地看向宇文信,他现在心里只想活下去
,只要宇文信能救下他,他明天就可传位。
“信儿,快救救朕,你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
乾平帝眼窝凹陷,印堂有黑,是大不吉之相。
宇文信蹙眉:“好。”
“全军听令,所有人收起兵器退至一旁,李德全,备好马车。”
“不,我要三匹骏马。”避免他们在马车做手脚,还是尽快离开好。
宇文信派人备好,送至皇城城郊密林处,徐凝收剑推出乾平帝策马离去。
回皇城路上,乾平帝下马车之时,暗处飞来一只羽箭,正中右肩,乾平帝倒地,嘴角溢出黑血,趴在地上伸出手,想去拉宇文信的衣角。
“救、救朕。”
“来人,护驾!”
宇文信的目光扫向暗处,不见人影。
他看了看箭头,又闻了闻,有异样药味,看这箭羽质地当出自西洲。
赵明裳走上前来看了看:“苏无尽这么快就等不及了,就他这样还想当西洲王。”
宇文信蹙眉:“不可掉以轻心。他们有毒蛊军,就是有堂溪胥和徐凝,我们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赵明裳挑眉:“你别忘了,堂溪胥他也中了蛊毒。”
第93章 江山(3)
徐凝几人快马加鞭连夜向不惑城赶去,堂溪胥眉间的雪始终没有消失。
徐凝把堂溪胥紧抱在怀里,一边拉住缰绳骑马,青年的身体越来越冰凉,徐凝的心悬挂起来,好似有一把刀将要刺来。
堂溪胥闭眼倒在徐凝怀里,有气无力,徐凝握着青年的手,竟是冰块。
阿胥,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不会让你死,一定不会。
孤月寒星挂夜,尘土扬三尺,寂静的小路只有奔腾而过的马蹄声。
“驾!”
中途几人只是给马喂了些草料便继续赶路。
行至一半,到南阳县时,寥无人烟的街道出现一抹熟悉的人影。
“徐凝。”苏展封先下马再扶瞿襄下来。
徐凝看清来者拉住马,苏展封过来帮忙接住堂溪胥。
“瞿姐姐你快看看,阿胥这是怎么一回事。”
徐凝如鲠在噎,眼泪花打转儿早已不觉。
她问苏展封,为什么他二人为什么会在这儿,苏展封告诉徐凝,是宇文信白日给他们送信,让他们过来。
徐凝收紧瞳孔,明白宇文信用意。
他也想对付乾平帝。
几人找了间隐蔽的草屋,不出意外明早乾平帝便会全城通缉。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按着时辰算,乾平帝必然以为今夜他们会回到不惑城,若是在回程途中躲起来便不易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