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唉。”鲁世仁见着屋脊开裂,绚丽的琉璃瓦碎成两半,他只心疼着银子,又不好说,毕竟是巡抚的人。
“刚刚有只蜘蛛挂在那上面,我这人眼里容不得脏东西。”屋脊上哪有什么蜘蛛,就算有,偌大的鲁府也自会有人打扫,更何况是这每日打扫的知府府。堂溪胥纯属是看着刺眼,想要破坏而已。
“来人,怎么做事的。屋子都打扫不干净,罚你半个月俸禄。”鲁世仁叫来洒扫正厅的丫鬟一番指责。
丫鬟战战兢兢,只低着头不敢出一言。
“诶,一点小事罢了。喝酒,喝酒。”宇文信举杯笑着调停。
“鲁知府很是喜欢走兽啊,这琉璃瓦上就有十来只。”堂溪胥看着他意有所指。
另外吃饭的几人都朝堂溪胥剑指的地方瞧去。
赵明裳放下碗筷,用锦帕擦擦嘴:“鲁知府是正四品吧,依照大忻律法,宅院垂脊走兽一二品官员最多七个,三四品最多五个,五品及以下最多三个。您这一来就刻了十个,置我大忻律法于何在?”
女子语气温和,又透露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鲁世仁扑通一声跪地,他不知道他为何要跪一个江湖女子,可鲁世仁的确是被赵明裳的气势吓住,仿佛刚才和他说这句话的,就是京城里龙椅上的那位。
徐凝穿过来还不懂这边的律法,听完赵明裳这番说辞这才明白其中猫腻。她又回想起方才进院时院中的那般气派,以及宇文信几人的话这才发现鲁世仁有问题。
“大人恕罪,我实在不知还有这层含义。只是家中犬子见这琉璃瓦上的走兽着实好看,遂央求我多盖了几片。下官稍后就着人换了。”鲁世仁的说辞听起来很是完美。
“那,这个呢?”堂溪胥一剑劈开徐凝开始抱不动的“木凳”。
“木凳”一分为二,里面哪是什么石头,分明是亮得晃眼的黄金,外面涂了一层石料作掩护。
“我说这么重,合着这凳子是金子做的。”徐凝看着地上的几瓣金子,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坐在金子上。
瞿义目瞪口呆,他是万分没想到有人能富有到用黄金做墩子,还堂而皇之地放在正厅。
几人都站起来用剑把墩子劈开,大多数是黄金,有的是白银还有的是翡翠。
徐凝倒了点茶水在餐桌上,使劲摩擦了几下,手指上全黑了,桌面的黑层下又是金灿灿的黄金。
“据我所知地方知府每月俸禄在二十四石米左右,更何况还要‘折色’。你是哪来那么多钱置办这些?”瞿义垂腰质问鲁世仁。
鲁世仁低着头不说话。
徐凝想了想前前后后:“是与尸体失踪案有关吧。”
“我听周遭百姓说过,近一个多月来有不少尸体失踪,这次的布偶案里就有丢失的尸体。”
“你胡说!尸体丢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一方知府怎么和你没关系?”徐凝倏然凑近脸紧盯着鲁世仁的双眼。
鲁世仁后仰着往向踉跄不少。
几人离开鲁府时已经戌正了,土家的狗儿汪汪叫,叫这本该平静的夜也犹为不宁
“今日还是冲动了些,已经打草惊蛇。接下来恐有些棘手。”徐涟微蹙眉头。
“要我说鲁世仁富得这么流油,这尸体失踪案和布偶剥皮案八成都和他脱不了关系,就是不知黑色贸易链究竟是怎么样的,又是受何人指使。又或者说背后的实际掌权者到底是谁,竟有如此大的胆子做这种事。阿胥,你说呢?”徐凝早就发觉这小子知道点什么。
堂溪胥收紧眼皮,虚眼看着徐凝,久久沉默后,半勾起唇:“当然。我也想知道。”
她在怀疑他了。
她知道些什么,又是如何知道的?
堂溪胥第一时间不是担心自己暴露,而是怕徐凝知道后会害怕他、离开他。
就像江湖上的大多数人一样,说他是个疯子,说他有病。
这夜徐凝还是在堂溪胥屋里休息的,她总是想着白日里的案子,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吱呀”有人推开了厢房门。动作很轻,似是不想打扰屋里沉睡的人。
徐凝瞬间清醒,她以为是她听错了。没有一点声音,她还是感觉到“脚步”的靠近。
时而急促,时而缓慢。
女子的四肢僵硬,一动不动。
徐凝机械地转过头,一道黑色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倒映在睡帘上。
那道影子仅止步于此,未在前进。徐凝的小心脏却砰砰跳,紧闭双眼,把自己能想到的各路神仙都求了一遍。
半个时辰了,他还没走。
试问一个人大半夜的正要睡觉,被人莫名其妙地盯着,怎么会睡得着?
徐凝是无半分睡意,已经快腊月底了,徐凝背上还起了层薄汗。
这位神仙,你快走啊。你再不走我都要神经衰弱了。徐凝默默祈祷,其实她已经小心念出来,只是她自己没反应过来。
堂溪胥在月光下静静地看着徐凝,他晓得少女还没睡着,也听见了徐凝在让他走。
今夜他的毒复发了,青年唇色艳红,脖子上的毒纹在悄悄蔓延,朱红的发带缠绕着青年的发尾。
他有些邪气,好像快抑制不住了。
忽然,帘子被人拉开,人长时间在夜里最是敏感。
薄薄的月光晃了一下徐凝的眼皮,随之黑影覆下,两瓣柔软又湿润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额头。
!
徐凝猛地睁开眼,大脑一片空白。人已经离开了。
堂溪胥凭着残存的意志,最后只是在少女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片刻后堂溪胥才清醒一些。
还好,没伤到她。
徐凝躺在床上久久没缓过神来。
这是我的初吻!
徐凝把所有人想了个遍,只有堂溪胥嫌疑最大。
这人,他不是反派吗?反派不应该一心搞事业吗
徐凝内心有些小小的激动,有些睡不着。
虽然他是个反派,但长得还不错啊,对我也还不错,人也不错,霜华林里救我于水火,一路上也算惩恶扬善,时时刻刻都照顾我,嗯,是个好人。
【停停停!主人你在说些什么,那可是反派!原书里他可是为了复仇不择手段的人,你怎么能喜欢他呢?】系统在线时可以听见徐凝心中所想。光羽实在听不下去徐凝在那里说了。她居然还在赞扬反派?
可是他就是很好看啊,脸是骗不了人的。徐凝还在狡辩。
【好好做任务,介于你这么闲,给你布置个任务:让宇文信对着赵明裳脸红。任务奖励:无,完不成有惩罚。】
徐凝彻底笑不出来,老老实实睡觉。
徐凝快到酉时才进入梦乡。
堂溪胥一寸一寸地啄吻着少女的皮肤,不放过任何一点,浅浅的热气铺洒在肤面,一个被挖空馅的汤圆正等着有人把馅包进去。
第32章 朱门酒肉臭
女子面红耳赤,睁眼间徐凝惊醒。她倏然弹起身,满眼不可置信,徐凝回忆在刚才那个难以启齿的梦境,脸烧得像团火。
再次平复心情后,徐凝才又睡下。
“你们吃快一点,府衙那边又出事了。”瞿义匆匆忙忙跑到大堂,倒了一杯茶水喝,几人正在吃早饭。
“有个青年男子今早在知府门前喊冤,说是如烟楼的人害死了他哥。还拿了一封绝笔信。”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放下碗筷就朝衙门走去。
“大人,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大人。”男子身穿布衣,白白净净,有些文弱,哭得满脸鼻涕眼泪。他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鲁世仁抚着胡子,眉头紧皱读着这封信。
徐凝一行人赶到时宇文信已经到了。
这会儿天还比较早没什么人,这几天又不太平,街上的巡抚上值比往
日早了半个时辰。
“人到齐了,说说吧你想申什么冤。”宇文信坐在侧位上小喝了一口茶,“审案的是鲁知府我只是旁听。”
男子情绪很是激动,眼眶是湿润了又湿润,鼻子是红了又红:“我哥名唤严生,前些日子他接了份参事说是给布偶穿衣服,工钱较往日做苦力多,他想都没想就去了。昨夜我回家时看见桌上那封信,去了如烟楼才得知他死了。还是被人活活剥了皮死的。”
徐凝看了眼这封信,不算是绝笔信,更像是留言。信中只提到严生去如烟楼做工要晚些回来吃饭并未说其他。
几人传阅完这封信,心中也都有一二。
“那你为何就一口咬定是如烟楼的人杀了你哥,你可有什么证据?”徐凝追问。
趴在地上的男子顿了一下:“这还需要什么证据吗?我哥只去过如烟楼,他们人多势众,不是他们还能有谁。”
问了几遍还是问不出所以然,他一口咬定就是如烟楼害死他大哥。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许多店铺开了门,拉臭水的,搬重货的,卖猪肉的都在运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