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爹怎么还不回来啊?”
青年柔弱的嗓音打破了寂静。
徐凝随处找了根枝条,循着声音找过去。
声音是从杂草堆后传来的,借着烛火,勉强看清。
沼泽已经没到堂溪胥胸口了,还在逐渐吞没青年的身体。
堂溪胥双眼无神,不过半个时辰,那双狡黠的眸子失去光亮。
徐凝蹲在泥潭边,在堂溪胥面前晃晃手。
“堂溪胥?堂溪胥?”
“喂!”
徐凝拍拍手,试图用响声唤醒青年。
堂溪胥没反应。
徐凝两眼一转,古装剧里不都这么拍的嘛,一般遇见这种情况,要用鲜血才能让人清醒。
一狠心,咬破食指,鲜血一汩汩的,争先恐后涌出,触目惊心。
徐凝借着火光,手指放在堂溪胥眼前晃晃。
“诶,怎么还是不行。”
火折子立在两人之间,明亮的眸子对上失焦的黑瞳。
堂溪胥在徐凝拍手时就醒了,想看看她接下来会做什么,故而维持木头人形态。
女子紧皱秀眉,纯净的眸子闪着火光,小声抱怨。
两人离得很近,只稍一拳,堂溪胥能清楚看到脸上的绒毛。
这双眸子担心起来会是什么样,她会为我担心吗?
好奇怪,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和她才认识几日而已。
她身上似乎有种魔力,能不自觉地吸引人,长老说被下了蛊的人会被种蛊之人吸引,她不会给我下蛊了吧?
徐凝梳的双蟠髻,发钗三三两两,好些繁重的已经甩掉了,夜风轻卷起两条红色的发带,恰好贴在少女的双肩。
堂溪胥起了心思,决定捉弄她一下。
青年眉心紧凑,眼眶乍红,琥珀眸子湿润起来,波光粼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竟有种可怜之感。
“诶,你别哭啊。”徐凝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轻抚墨发,反复顺着,好似安抚。
眼泪不止,话语再起。
“娘,爹怎么还不回来?”
怎么还是没用。
徐凝顺着回应:“他不会回来了,他已经死了。”内心的小恶魔在作祟,她可不会哄“孩子”。
原书中就说过,堂溪胥十二岁时遭遇灭门,徐凝直接说出来,随便喽,反正他意识不清醒,谁叫他刚才不救我。
徐凝向来是有仇当场就报。
管你什么反派不反派,我可是穿越的,是上帝视角,还怕你不成。
转身正欲离开,右手腕倏然被捏住。
黏腻的湿润,带着点泥土。
“你再说一遍?”
青年咬牙切齿,怒火意欲而出。
徐凝瞪大眼,撒腿想跑,奈何被人紧紧拽住。
手腕已经破皮出血,那人仍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反手去捏住泥中人手腕,用力拿开,怎的却像铁手铐定在她手上。
徐凝额角起汗,就怕被他拉进沼泽,满脸堆笑,就差把“奉承”二字写在脸上。“抱歉抱歉,是我口无遮拦。”
乌黑的瞳孔紧紧盯着她,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徐凝深呼吸一口气,抬头,眼神无比真诚,“刚才是我不好,说快了,莫家夫妇一直在天上陪着你呢。他们从未离开。”
紧绷的面孔松,徐凝趁他失神间隙,把手拿开,一边哄道:“他们一直都在呢。”
瞳孔失焦,神色平静,人越陷越深,他似乎半分没有擦觉。
这荒郊野外的,徐凝一个人可走不出去,于是道:“要不我拉你上来吧。”
扔过去一根粗木棍,“你可抓好啦。”
青年平复下来,到底抓住了。
出潭时不注意跌倒“诶、诶。”青年随之倒过来,四目对视,堂溪胥瞬时呆住,大脑空白。
“你、你起开。”
徐凝一把甩开,堂溪胥捂住胸口,似是要按住什么。
烛火晃动刹那,徐凝脖颈一片褪了色的东西,闪过光,堂溪胥的余光捕捉到,眼中闪过片刻惊疑。
“嘶——嘶”刺痛传来,堂溪胥皱眉回神。
“你怎么了?”徐凝看堂溪胥有些吃痛。
烛火之下,青年按着手臂,面色苍白。
“你怎么受伤了,还这么严重。”徐凝借着火光,堂溪胥的的衣袖上染满血,后背上红了一大片。
手刚要触碰到,一道沉冷的声音想起,“别碰我。”
徐凝收回手,切,你不要我帮你,我还不屑呢。
转头就走一边去,找些木柴生火。
一会儿,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过来。”
堂溪胥裸着上半身,背对徐凝。
“又怎么啦?”
徐凝找了些草铺在一起,准备休息一会儿。
“帮我上药。”
“不上,自己弄。我没空。”
叫你刚刚凶我,我偏不过去,擦不到药,活活痛死吧。
徐凝悄悄吐槽,抬眼撞上漆黑的瞳孔。
“我说,过来给我上药。”
青年一只手抬起,另一只手抓住欲捉住徐凝的手腕。
“
好、好、好好。我上,我上。”徐凝连忙拿起药,在后背轻轻涂抹。
“嘶——”
“不要按我伤口,严重了,我杀了你。”
!
收起手,不敢耍小心思,老老实实上药。
堂溪胥洗得干净,身上没有一点泥,冷白的后背有许多疤痕。
“你以前受过很多伤吗?怎么这么多伤口。”
气氛过于安静,徐凝随口一问。
堂溪胥紧皱的墨眉舒缓开来,自嘲笑着,没出声。
完了,他没回我,该不会我又蹦跶到他雷点上了吧,哎呀,我这死嘴。
擦完药,穿好衣服,青年转过身来,低头凑近徐凝,神色晦暗:“是啊,我杀过很多人,有很多仇家追杀我,这些伤就是他们弄的。”
故意夸大极词,说得很凶险。
徐凝咽了下口水,有点拿不准,大脑飞速运转,试探道:“以、以后遇见他们,你、你小心一些。”
眼神纯净,没有半分坏心思。
堂溪胥微怔,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他以为她会说“活该。”又或是像那些人一样,希望他死,死得越惨越好,最好死无全尸。
这么些年,过惯了刀尖舔血的日子,第一次有一个人劝他小心些。
一股暖流淌入心间,很奇妙的感觉。
明显感觉到,气氛有所缓和。二人皆未言语。
“林子诡异,这里不可久留。”
好特别,这人没阴阳怪气,真是见了稀奇。
青年自顾自走在前面,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察觉徐凝没跟上。
“快点,否则等会儿出不了林子。”
果然是我想多了,他怎么会好好说话。徐凝脚有些痛,放缓步子。
堂溪胥不耐烦,倒回来。
见徐凝只穿了一只绣花鞋,沉声道:“你鞋呢?另一只去哪儿了。”
被人撞见尴尬,徐凝不好意思:“鞋子有点大,方才跑得急,跑掉了。”
白色的鞋袜上浸了点血,有一两根刺扎进脚底。
女子脸色发白,额角浸了汗。
第3章 霜华林(3)
堂溪胥蹲下来,握住徐凝的脚,欲拨开鞋袜。
“你干嘛!”
徐凝像只炸毛的兔子。
“拔刺。否则血会越流越多。”堂溪胥语气平淡,无半分杂乱的心思。
青年手掌冰凉,手心大片被血染红。
手覆上之时,凉意随脚心四散开来。
堂溪胥随身带了金创药,撒在伤口处。
“嘶——”
刺拔出瞬间,痛感蜂拥而上,晕头转向,遂捏紧衣袖,别开脸,脸色发白。
寒风拂过鬓边碎发,九月的天本就算不得暖和,又是在林子里,更冷了些。
堂溪胥在徐凝的衣角处扯下一块布。
“你又干什么。”
青年将脚全包起来,包了好几层。
忽如其来的风像一片叶子,轻轻飘落在水面上,点起浅浅涟漪。
半响后,处理好伤口,徐凝脸颊微微泛红,浑身不自在:“谢谢你。”
声音小如蚊蝇。
“什么?”
堂溪胥侧耳装作没听见。
“说大点声。”
徐凝扭过头去,不想理他,尤其是这种装聋的人。
休息了会儿,堂溪胥看着时间合适,不声不响地向前走。
脚还是有点痛,前面的路不好走,许多地方有荆棘小刺,天色暗,又没穿鞋,只能小步小步地慢慢挪动。
青年走了一会儿,察觉到后面没声,发觉人没跟上,快步倒回去。
背对徐凝蹲下:“上来。”
“啊?”
“前面路还很远,我可不想耽误进程。”堂溪胥见徐凝还没动,“快点,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