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世上还会有人关心那孩子死活。
是男孩儿又怎么样,当年闹成那样,这样的污点,在定国公府和南阳侯府是不允许存在的。
女子冷淡的脸上,勾起温柔的笑容:“他很好,这会儿正在后院玩儿呢。”
徐凝挑挑眉,这样的“污浊”之地,还能有一方留下一个小小孩童的净土。
裴远池牵着刘菡的手,细细把玩。
“你成亲了?”徐凝有些惊讶。
女子冷淡的脸上染上浅浅红晕,刘菡余光看了眼裴远池,又低下头。
“承蒙堂溪夫人吉言,裴某一定早日办喜酒。”裴远池又将刘菡的手握紧几分。
春日的风暖和了不少,温暖了每一寸土地,即使是不惑城这个被“人间”遗忘了的地方都有鲜花盛开。
“夫人是越发动人的呢,小玲的眼睛都挪不开了呢。”这几日来服侍徐凝的女子,笑着半天合不拢嘴。
这几日,徐凝只在晚上才看得见堂溪胥,白天他似乎很忙,忙到坐下来吃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徐凝不喜欢过问,她不是一个喜欢操心的人。
徐凝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听了侍女的话特意照了下铜镜。
脸色果真是红润了不少,徐凝看着自己都上手捏了捏,有经验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这个姑娘是出嫁了的。
徐凝悄悄勾起唇角,她以前总听别人说爱意养人,总觉得很假,现在亲身体验过一回,才知道是真的。
修养了一两日,徐凝的身体好了不少,至少出门不需要堂溪胥抱了。
不惑城里徐凝还有好多地方没去过,稀奇古怪的东西没玩过。
徐凝让刘菡带着她四处玩。
“我听裴城主叫你菡心,这是你的新名字吗?”
刘菡看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人啊,总得有
个新的开始。”
她能放下,自是好的。南阳侯府所做的恶事,自会有他的因果报应,徐凝不希望那么美好的一个女子,把美好的青春与年华都用在这些事上。
人这一辈子啊,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徐凝眼里就该按着自己心意,不违背心愿好好过,有什么事想做就做,别去考虑那么多。
上辈子徐凝省吃俭用,想着等赚够了钱就开始享受生活,就带着外婆去旅游。到头来,钱没赚着,命还没了,也不知外婆怎么样。
徐凝想着想着,一阵痛感袭来。
“嘶——”
“你怎么了?”
徐凝忽然紧捂着肚子,眉头紧皱。
“不打紧的,许是这几日吃太多了。我去去就回。”不等刘菡说完,徐凝就捂着肚子跑出去,一路问如厕。
“当”
徐凝两眼一黑,话还没说完:“谁偷袭……”
第52章 春夜喜雨(5)
中年男子银发披肩,约莫六十来岁,着一身蓝白长袍,浓眉紧皱。
老头接过徐凝,都三年了,这孩子也不晓得回去看看他。
要不是昨日恰好碰见老三,徐丘白还不知道徐凝成亲了,还是一个他不喜欢的人。
堂溪胥正和众人在往生殿议事,一个小喽啰急急忙忙闯进来,对堂溪胥耳语了几句。
“什么?!”青年眉眼焦急,来回踱步。
徐凝的武功早已步入大重天,能把她抓走的人必然武阶在她之上。
堂溪胥一路上想了许多人,愣是没想出一个人来。
徐凝失踪的地方刚好临近不惑城出口,现场只留下一枚浅蓝色的剑穗,是前些日子堂溪胥给她编的。
精致的剑穗上落了些许灰尘,堂溪胥用华贵的衣袍小心擦拭着穗子,后又放进胸前的衣袍内。
天已经亮了不少,清晨时掉了些雨,空气湿漉漉的,江山烟雾弥漫,水波重重。
徐凝脑子晕乎乎的,像是灌了水,昏昏沉沉。
徐丘白温好一壶酒,炉中炭火掐了好几次才灭。
“小友远道而来,不若喝一杯啊?”徐丘白呈起一杯梅子酒,眼皮却不曾抬一下。
来者微眯起眼,准备接过。
徐丘白反手打翻杯盏,反剪青年的双手。
堂溪胥抬眼,这才看清老人样貌。
徐丘白看着堂溪胥这张脸就一肚子火,也不管什么前辈欺负晚辈的话,抬脚踢翻桌子,伸掌直击堂溪胥胸脯。
这个小兔崽子,仗着自己武功好,就把老幺拐了去。人人都说这不惑城城主“枪雨刺命”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我那可怜的老幺哦,小时候我都舍不得让她吃一点苦,如今却被这小子拐了去,师父今日就是拼了命也要把你带走。
徐丘白越想越气,出手更是越来越狠。
堂溪胥一直防守,哪怕出招也没下狠手。
江上的小船摇摇晃晃,荡起卷卷波纹,天际边露出一抹鱼肚白,江面上到硬着金黄的半日,几只雀儿“喳喳”落在枝头上,好似在为什么事争吵不休。
几个回合下来,徐丘白倏然停下来,甩甩衣袖罢手:“不打了,不打了。”
捂着胸半躺在地上的青年,擦了擦唇角的血,勾唇浅笑。
徐丘白坐下来喝了一口茶水,墨眉尚未舒展:“你别以为我原谅你了。才打了你几下,就以为能娶我徒儿。”
徐丘白半晌没听见人回应,“诶,你小子……”
堂溪胥看着徐凝踢被子了,过去给女子掖掖被角。徐丘白说不出什么话,总觉着心里不舒服,有些膈应。
“怎么了,师父?”
徐老爷子的脸气得红了又红,绿了又绿,白了又白。
也不嫌臊,你认我做师父,我还不答应呢。
尽管徐丘白知道堂溪胥根骨奇佳,收他为徒,做师父的脸上都无限风光。
堂溪胥还远远看着他,墨黑的瞳孔里溢满期盼。
徐丘白长叹一口气,又瞧瞧自己的徒弟,昨夜梦回,嘴里还一个劲地喊着“阿昭、阿昭”。
“罢了,事已至此,我也制止不得。”
堂溪胥眉间的雪悄然融化,嘴角泛起浅浅笑意。
“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做的那些事,凝儿不可搅和进去。”徐丘白抬眼,怒视着青年,银白的长眉像是两把短剑,架在堂溪胥脖子上威胁。
徐凝还那么小,徐丘白不想让她重走徐凝亲娘的老路。
堂溪胥清幽的眸子上倏然蒙了一层薄薄的纱,看着眼前女子的睡颜,约莫过了半刻钟。青年转身离去:“不会的。”
徐丘白本以为堂溪胥会把徐凝带走,眼前见着青年独身前行,心里说不出滋味。
又过了一日一夜,船到岸时,徐凝才悠悠醒来。
徐凝看着眼前陌生的男子,又是一场大脑风暴,徐凝快速在记忆里搜索。
“师、父?”徐凝试探着喊道。
徐丘白满眼期待地看着徐凝,看到多年不见的徒弟,终于想起师父的名字来,那叫一个高兴。
“诶,对,就是这个称呼。”
徐老爷子笑眯眯地抚着串脸胡,还好,还好,还记得我。
“您怎么会在这?我又怎么会在这?”
徐丘白告诉她,她的三师兄裴远池几日前外出碰到他,不小心把徐凝成亲的事说漏嘴。徐丘白当夜“提着两米大刀”来不惑城找人。
“什么?您刚才说我那三师兄是裴远池?他不是三绝骰王吗?”
“是。我座下的弟子,向来是放养,老三去不惑城我早就知道。”
徐凝小脑萎缩,世界果然是个巨大的草戏班子,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发生不了。
“你别担心啊,老三在‘外面’是没有透露真名的,旁人只知道他是不惑城的二城主。他惹的那些祸,顾及不到咱们。”徐老头笑嘻嘻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徐凝眉毛上挑,久久回不过神。
望月楼落于紫竹山峰顶,漫山紫竹,云海绕山,山的背后便是逸山林海。
逸山林海地势险峻,不少人来此都命丧黄泉,此处亦算是望月楼的一道护山“屏障”。
林海与望月楼的交界地又称为“望月林”,是望月楼中众多弟子的墓地,林海深处有一衣冠冢,旁边立着个无字碑。
“老幺,跪下磕个头。”徐丘白带徐凝走到这,忽然说。
“啊?”
“啊什么啊,这是你师叔。”
“哦哦。”
徐凝也没问其他,照着跪就是了。
无字碑的周围没有一点杂草,墓碑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尘,想来是经常有人打扫。
“师父,您经常来这儿吗?”
徐丘白瞥眼看了一下徐凝,才慢悠悠道:“嗯,可不是。你师父老人家,孤家寡人一个,你大师姐跟着暗锋那个首领跑了,当年两人说好的两不相见,前一两年那魏云遮又死皮赖脸地求,就双宿双飞了。”
“啊?”
对于大师姐徐若霞这个人,徐凝略有耳闻,毕竟她算是李江门他们那一辈的人,都是武林“传说”中的人物,只听说当年晋国来犯,大师姐徐若霞一人独战三千铁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