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
堂溪胥赶忙藏起手,“我看你脸上有只虫子,帮你拿下来。”
“虫子?!”小姑娘花容失色,“在哪儿?”
徐凝坐起来,惊慌失措。
“已经弄走了。”少年面不红心不跳。
醒了就没有睡意,起身洗脸。
“桃花姐早把饭做好了,就等你呢。”少年起身制止。
“那你不早点叫我起来。”叫这么多人等,多尴尬啊。
为了防止徐凝照镜子,堂溪胥还主动过去给她挽发髻,虽然他也觉得丑。
徐凝倒没起疑。
马上辰时了,算不得是早晨。
饭菜清淡,还有几道徐凝爱吃的甜点。
谢桃花老远就看见两片“红太阳”,捂嘴浅笑。
小姑娘皱眉,她笑什么。
不只她,不常与他们打闹的花行也偷笑起来。
“我脸上有什么吗?”
谢桃花举起铜镜,黄镜中的小人儿脸颊被唇脂抹得通红,眉毛粗,嘴唇红得滴血,明显是被恶意涂抹的。
真是鬼迷日眼,男不男女不女。
“堂!溪!胥!”
徐凝想去打他,奈何身高不够,跳都跳不上去。
“诶,诶,打不着,打不着。”少年伸手抵住小姑娘的脸。
徐凝双爪悬空乱舞,像只炸毛的小猫。
“淼淼恼什么,我瞧着挺可爱的啊。”谢桃花笑哭。
最后以堂溪胥给徐凝买一个月的糖水告终,这才消停下来。
……
“看来陛下不放心,还是派人来了。”
老将陈寅剑眉紧蹙。
“他一介宦官懂什么?还做起劳什子监军?”
齐肃嗓门大,如雨天雷鸣。
莫文青大坐于长案前,思索着什么。
帐内各人皆静下来,天子近臣看似不远万里下达喜诏,说是莫文青戍边劳苦,而晋国又屡屡挑衅,故派人替他分忧,明眼人也看得出来这是想分他手中的权。
至于闻凉,莫文青倒是略有耳闻,是近年来才入宫的。
不到两年,一个没有背景的人便成了天子近臣,其实力可想而知。
“来了这么久,还未曾好好款待。清风,你且将这封请帖送去。”莫文青速速写好交给陈清风。
沙场中心的篝火熊熊燃烧,偶尔或有“滋啦”声,烤架上的全羊滋滋冒油,黄细的尘沙都垂涎三尺。
莫文青坐于正中,高举有少许缺口的粗陶碗,声如洪钟:“闻大人莅临已有一日,实在军事繁忙,今日才抽出时间宴席款待,还望闻大人见谅!”
“莫某自罚一杯。”
莫文青一口闷了,喝得急,酒水顺着嘴角流下。
闻凉眯眼浅笑,年纪轻轻却像只狐狸。
“莫将军客套,你我皆为陛下效力,何来见谅一说。”
闻凉正要饮酒,碗边豁了个口,不禁皱眉。
莫文青瞧见,下令让人换碗。
怎料那人抬手,“无妨。早就听闻莫将军节俭且不拘小节,今日亲眼所见方才知是真的。”
“这位便是莫小将军?”
闻凉瞧见正对面的莫庭舟。
“正是犬子。”
莫庭舟起身朝闻凉见礼。
说是小将军,然闻凉比莫庭舟还要小上几岁。
“小将军客气,不必多礼。”
这人嘴角依旧衔着笑。
“往后军中之事还有劳大人分忧。”
莫文青试探道。
闻凉放下木筷,将夹起的羊肉片放回盘中:“若论军中之事,还是莫大人擅长。况且军中精锐多少,军饷几何,周边地势如何相比莫将军更清楚。”
陈寅几人皆顿下碗筷,脸色平静但却重石捶心。
闻凉无疑在敲警钟,暗示陛下对边疆之事一概不知,又或者是说知之甚少。
陛下显然早已起了疑心,于武将而言,帝王猜忌好比头顶悬了把刀,不知何年何月又或是下一刻便会脑袋分家。
莫文
青对着酒水愣神,脸色煞白,忆起与陛下的少年事,心中五味杂陈。
“我等皆是陛下臣子,戍卫边疆更是我等职责。以后若有不足之处,还望闻大人多多指教。”莫庭舟越过礼数,对上那双眼僭越而言。
闻凉的脸色瞬间拉到冰点,眼角没了笑意。
默了一瞬,冷笑道:“小将军所言极是。”举杯示意。
一番敲打却是失了威严。
“放开,放开让我进去。”
“您就别为难我们了,将军说了营中重地您不可进。”守卫无奈。
不远处有几声吵闹引起莫文青注意。
“你去看看这是怎么回事。”莫文青对一小将道。
小将了解后,想要凑过去耳语。
闻凉抬眸,莫文青估摸着不是什么大事,“没事,你就在这儿说吧。”
“回将军,小公子和小姐来了,您和夫人多日未归家,他们想你们了。”
第67章 梅花糕与葡萄酒(7)
“那快让他们进来啊。”
“这个时辰来,恐怕尚未吃晚饭。”随后吩咐人下去再添碗筷。
五大三粗的壮士各一方,莫文青坐北朝门,除了莫家军的诸位将领,最突兀的便是那位着白衣锦袍的“白面书生”。
再见这张脸,心中微颤。
闻凉早就注意到,那枚小团子一进门便怯生生的看他。
“竟不知莫将军何时添一小女。”
精瘦的脸闪着寒光。
来此之前,闻凉调查过,未曾提到莫家有个小女儿,瞧这双眉眼,又有几分似那人。
寒风拂发,对上那双细眼,徐凝缩到堂溪胥身后。
闻凉挑眉,以为吓到她,别过脸。
“多谢大人关怀,说来这孩子也是可怜,那日我夫人归家恰逢小儿于家中觅食,瞧这孩子四处流浪便收留了她。”
闻凉顿手,放下杯盏,抬眸:“原是如此。将军二人慈悲为怀,难怪如此受邺县百姓爱戴。”
“引昭,淼淼过来。”莫老爹向两人招手。
堂溪胥牵着妹妹,应是发觉妹妹怕那人,安慰道:“别怕,有这么多人在呢。”
“这是闻大人,快问一声好。”
“闻大人安康。”少年率先俯首敬礼。
徐凝学着浅浅行礼。
二人找了处角落地落座,堂溪胥早就前胸贴后背了,要不是这丫头吵着非要这时候来看爹娘,他定是要先吃饭,或者明日再来。
下午有酒客来酒肆吃酒,听闻宫里派了人过来。
想着是不是闻凉,就准备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是。
来这里玩了这么多天,对于当年这件案子还没有实质性眉目。
依照上一世,朝廷将会派莫文青抵抗晋国,闻凉则会泄露作战兵法图,屠杀两万精锐而莫家则被“意外”灭门。
这样的说法看似天衣无缝,越是完美的说辞越是令人怀疑。
堂溪胥攻入晋国皇宫,贺兰笙濒死之时曾道:“你以为你大仇得报了吗?你杀了所有人,唯独没杀了你的仇人。你终其一生报错了仇,你才是这天底下最可怜的人!”
要说上一世为何任务失败,其根源则是未找到莫家惨案的真正罪魁祸首。
堂溪胥听此崩溃,肆意滥杀,灭了晋国服毒自杀,最后任务失败。
徐凝得知后万分震惊,换作是她何止滥杀定会精神崩溃。
思绪拉回,少年美滋滋地大口喝酒吃肉,阴翳的云层盖住少女的担忧。
“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别想了,你如果告诉他们将要发生的事,你便是违规,会被时间管理局永远抹除痕迹,同时无法再度轮回。】
徐凝沉默说不出话来。
光羽不忍心,安慰着【况且上一世的真相本就错了,现在静下心来,查明真相,洗清冤情才最重要。】
“我好像有张黑卡来着,可以用吗?”
千儿八百年前的卡,徐凝倏然想起。
【那张卡啊,早就自动给你用了。当时你马上要走了,不是想见他最后一面嘛,就自动给你用啰。】
光羽以为主人又要说它擅自做主,出奇地,没有。
“盟约之期将至,不知将军有何筹谋?”
“大人这几日来想必也看到,邺县不算富裕,这几年,无战乱之侵扰,无天灾之困乏,百姓才勉强得以将息。况且地处晋国,西洲,大忻三国交界之处,去年陛下恩准,西洲不少商人来此贸易,百姓们日子才逐渐好起来。若能再续盟约,结两国之好,定是一番美谈。”
便衣公公,瞳孔微缩,食指轻扣着木桌,众人紧张,都把心悬起来,皆等着答复。
闻凉即代表陛下,他的态度,亦是陛下的态度。
陛下如何想怕是已成定局,只教是当下如何找个服众的说法。
“今日天色不早了,此事改日再议。”
不等众人反应,闻凉已经负手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