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还未缓过神,又一小将急冲冲进来。
“报!”
“讲。”
“将军,晋国大军已行至武潼关!”
“目测约有四万人。”
莫家军原有近四万,可眼下伤亡惨重,算下来至多三万。
莫文青眉眼冷沉,“莫家军听令!”
“一营和二营去沙南道,余下人随本将留于原地,誓死守住邺县!”
“邺县百姓若伤一毫,大忻疆土若失一分,我莫家军当以死谢罪!”
将士们整装待发,眼神坚毅,视死如归。
“是!”
夜里堂溪胥翻来覆去睡不着,徐凝感觉到那颗心跳得很快。
他翻身起来,看了眼门口那把银白长枪,一手取来,负于后背。
街道静静悄悄的,无一人出没,照往日这个时辰必是热闹非凡,灯火通明。
一种不详感呼之而出。
此时少年的五感情绪与徐凝联通,担忧、紧张、害怕,一时之间复杂沉重。
从将军府到军营,途径高地恰可望见沙南道。
刀光见影,徒手相搏,一片混乱,痛声、惨叫、鲜血、黄沙,皆混杂在一起,模模糊糊又似清清楚楚。
长杆折断,那面写了“莫”字的红幡早已落地。
堂溪胥绕小路赶到,尸横遍野,有莫家军也有晋国军,尸体杂乱,或有二三叠在一起,好些嘴里含了不少沙子。
忽地,脚腕被人拉住,少年扑倒入尸堆。
一只血迹斑斑的手捂过来。
“嘘。”
“引昭莫怕,是阿兄。”
声音孱弱,有气无力。
少年一时气紧,浓重的铁锈味冲击着五感。
晋国人检查了一遍,没见着活口才离开。
莫庭舟松手,泄力仰倒在地。
堂溪胥转过去,浑身发抖,嘴唇冰凉,“哥。哥你别睡,我、我马上带你走。”
青年将军的脸伤痕累累,腹部插了把刀,眼皮沉重,望着天上的星星浅声道:“引昭阿兄无事,只是以后不能好好陪你了,阿兄要到、要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你要好好活着。”莫庭舟本想要再摸一摸弟弟,奈何天不顺人意,那只将要碰倒清秀脸庞的手终是垂下去。
“哥!”
心脏撕裂,嗓子破碎,幽远的古道回荡着声响。少年抱着哥哥的尸体失声痛哭,强烈的痛感令徐凝晕头转向。
窒息、哽咽、悲痛在这一时间蜂拥而至。
徐凝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泪水啪嗒而下。
她过去抱一抱他,噙着泪颤抖道:“阿胥别哭,大哥会在天上好好保护你的。”
从离开莫家到现在也不过一个月,离开的前两三天,莫大哥还给她买糖葫芦,繁忙中陪她和阿胥踢毽子,还说嫂嫂怀上了,马上他要当爹了。
徐凝伸手去摸莫庭舟,摸不到,双手抓空。
她张口喊一声大哥,青年沉静地睡着,那么安详……
堂溪胥总觉得身后凉飕飕的,肩上还有几滴水。
转身看去,空空荡荡。
女子隔空与少年四目相对,他眼眶湿润红红的,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星垂沙野阔,尸骨没黄沙。
堂溪胥把莫庭舟带回去,准备埋在家中槐花树下。
这棵槐花树还是小的时候,莫庭舟和他一起种的。
“阿兄,我会听着你的话,好好活下去的。你且在上面好好过活,保佑莫家军定会大捷,保佑爹娘……能活着回来。”
徐凝微怔,原来他是感觉得到的,莫家正岌岌可危。
十二岁的少年沉着冷静,仿佛一夜之间长大。
转身,少年戴上兜帽再次没入夜幕。
武潼关。
“将军,莫家军怕是、怕是撑不住了。”
早在迎敌那日,便将支援信函送往京城,如今五日过去仍未见回音。
“闻凉呢?他哪里去了。”
“回将军,昨日便不见闻大人身影了。”小将垂首,支支吾吾。
第70章 黑夜(上)
莫文青思忱一二,走出帐子外。
“所有将士听令!”
“朝庭的援军不日便到,大家再坚持坚持,只要挺到援军来,咱们就有救了。”
莫夫人神色凝重,捏紧手中的锦帕。
堂溪胥听闻其余莫家军全去了武潼关,亦准备前去。
吴婆婆极力阻拦,抱着堂溪胥:“小公子不是老奴不让您去,是夫人临走之前交代,切不可让您踏出莫府半步。”
“婆婆莫要阻拦,我阿兄已经死了。”少年急红眼,又平静下来,“我只是希望爹娘可以平平安安地回来。”
吴婆婆抱住少年的后背,将其紧扣在怀里,热泪顺着褶皱的脸颊落于长袍。
“正因如此,小公子才更要好好留于家中。”
徐凝蹲在一旁,隔空抱着犹如伤鹿的少年。
双目空洞,胸前的玉坠在月光下闪着薄光。
她知道将要发生的一切,即使清楚少年听不见她还是不愿说,似乎有些事不说出来便不会成为现实。
徐凝双肩发抖,眼眶红润,愈发收紧双臂,埋在堂溪胥脖颈处。
阿胥,没有救莫家是我抱歉,我明明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可我却为了自己没有去改变,看着大哥惨死,看着莫家英魂没于黄沙,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来这里这么久,徐凝自诩情绪稳定,不为书中一切干扰,可亲眼见到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从她眼前死去,内心又不得不动摇。
一阵凉风裹着少年,脖子湿漉漉的,他以为是吴婆婆,可婆婆先前已经松开了。
少年望着既白的天际,眉眸含着莹光,低声喃喃:“小丫头,幸亏你走了,要是不走,得知大哥走了,你该得多伤心啊……”
……
沙风猎猎起,城内百姓足不出户,青天白日,空旷的街道一片清寂。
武潼关是邺县的最后一道屏障,亦是大忻最后一扇“门”。
堂溪胥听了吴婆婆的话,未曾去前线。
他每日做的事极少,寅时起来练枪,一练便是一上午,下午便站在高台上望着武潼关就站在那儿也不说话,战火蔓延,少年时而皱眉时而双眸含泪。
徐凝真怕他冲到前线去,不顾自身安危。
……
“动作都麻利点儿,东西该搬的都搬了。”
堂溪胥醒来便看见一群人在屋里,急急忙忙搬东西。
“你们干什么?这里是莫府,是大忻将军莫文青的府邸!”
外袍还没穿上,赤脚下地,冲出门对那些人大喊。
这些人皆着黑甲战衣,腰配长刀,十个里面有九个是魁梧的壮士。
五大三粗的,看着就能将堂溪胥提溜起来。
其中一人,走上前来,低声道:“想必你便是堂溪小公子吧。”
“是。”
“陛下有令,烈威将军莫文青战死沙场,我等奉命接其家眷归京,以示宽慰。”
少年愣在原地,急忙抓住那人手臂,追问道:“你刚说什么?我爹战死沙场?”
瞳孔放大,眸子深处的高墙倏然坍塌。
“小公子还不知道?莫将军的遗体已经在运回京城的路上了。”
少年后退了几步,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凉意。
前几日堂溪胥夜里落了凉,加上心中忧思不断这几日生了一场大病,终日卧病在床,也是方才动静太大才醒来。
莫夫人闻声急忙走出来,皱眉沉声,又像是丧失了力气:“引昭快些收拾吧。”
莫家的东西并不多,前前后后仅装了五辆马车。
一路上,莫夫人紧握着堂溪胥的手,拧紧双眉,堂溪胥见母亲好几次想说话,最终都止口回去。
官兵走的小路,一路颠簸,乔沐兰还怀着身孕,早就经受不住这般折腾。
是夜,福来客栈。
烛火摇晃,堂溪胥睡得迷迷糊糊的,一片黑影矗立着,肩上微微探头的小蛇正吐着信子与他对视。
“族长,阿菀还望您救我儿一命,阿菀不求其他,只愿我儿平平安安。”
母亲垂首,单膝跪地央求着那人。
他从未见过母亲这般低声下气的模样,他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黑袍人说了些什么堂溪胥未听清,只听着母亲最后沉默半响,犹豫着答应了什么。
嗞——嗞
忽然一阵电流声传来,画面消失,头晕目眩,魂魄飘散轻盈。
“怎么回事?”
【危险预警!系统内部混乱,需要重新启动!】
眼前一黑,周围的世界无限缩小,徐凝整个人开始旋转。
“啊——”
【系统光羽已正式启动。由
于任务中断,发放一张攻略对象关键背景解锁卡。请问宿主是否需要使用?】
她有太多疑惑了,阿胥到哪里去了,他又经历了什么,为何后来会变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