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和反派一起发疯_望星石【完结+番外】(88)

  赵明裳母亲蒋氏为陛下亲封二品诰命夫人,皇后进宫前与蒋氏同位闺中密友,闲暇时蒋氏便会带着子女去宫中走动。

  “明裳今日怎有空来看本宫?”皇后面容和善,偏那浅浅的淡笑挂着几分暗沉。

  今日前来拜访的,还有南阳侯府的那位夫人,廖氏。

  “臣女听闻皇后娘娘喜研佛法,便前几日抄了几卷佛经,将将装订,想着早日送来。”

  宫女接过漆金卷轴,撑开展示。

  皇后眼角细纹深显,眉心的朱红花钿明亮了几分,“好,好,明裳有心了。”

  一旁的廖氏想到自家那个女儿,也就比赵明裳小一两岁,怎的差别就这般大。很多时候她会抱怨,为何自己的女儿是那副模样,为何她不是个男儿,若是男儿,京城这些贵妇也会高看她一眼,不至于低贱她那商户身世。

  “赵小姐既这般有心,为何不抄完全书,那样岂不是更显心诚。”

  凤椅上那张华贵雍容的脸,瞬间冷下来,拇指滑捻着手中佛珠。

  “臣女以为,誊缮佛经,贵在虔诚,非恃其繁。若心怀诚敬,纵使寥寥数行,亦能撼念佛祖;若意存轻忽,虽累犊成山,终是难得菩萨之顾。”

  廖氏哑口无言,面色涨红,悄悄瞪了眼赵明裳。

  皇后面露满意之色,越发中意自己一开始选中的女子。

  众人品茶间,一宫女闯进来叩身,“皇后娘娘不好了。”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皇后厉声呵斥。

  半响,宫女静下来,皇后铺开长袍,静声道:“说吧,什么事。”

  那小宫女双肩发抖,颤颤巍巍道:“回皇后娘娘,方才奴婢不过离身换茶点片刻,回来时南阳侯府家的小姐便身红疹,晕倒在地。”

  那廖氏立刻站起身,顾不得半分仪态,“什么!我的女啊,快带我去瞧瞧。”她慌乱起身,快步如飞,甚至忽视了凤椅上的那位。

  皇后压下唇角,面露不快之色,扶了扶额头,念她忧女心切,挥了挥帕子,便未计较随她去了。

  宫女会意,这才带廖氏前去。

  赵明裳低首,啄饮一口茶,红唇浅浅上扬。

  也不知是哪家夫人看不惯廖氏这副样子,“要我看啊,女儿都成那样了,就别来参加茶宴,扰了皇后娘娘兴致。”

  “果然是商户出身,全然没有当年文夫人的风采,不过是凭着年轻时的狐媚样,得了南阳侯青眼,否则哪有这攀高枝的机会。”

  廖氏顿住脚步,捏紧手帕,转首间,眼白发红,瞪了眼方才碎嘴几人,想回上个几句,又想起南阳侯叮嘱她出门在外收敛着,莫惹事端,这才压下怒火,快步离去。

  那些个贵妇们亦是欺软怕硬的,廖氏回首瞪眼,倒真被吓住几分,纷纷缩着脖子,待她离开后,才恢复先前场面。

  茶宴照旧,聊的无非是些,哪处铺子上了新点心,今年流行的衣裳首饰是何种,赵明裳不感兴趣,算着时辰差不多,便借由离开。

  徐凝早就在宫门外的锦心阁等着,糕点吃了好几碟。

  她坐在二楼面朝宫门,老远见着赵府马车,便唤人重上糕点。

  “和你猜的不错,文夫人当年的死没那么简单,怕是与廖氏脱不了干系。”赵明裳摘下幂蓠,小咬了口红豆糕。

  廖氏得知自家女儿出事,照料着女儿,待四下无人,一边哭道:“都是为娘的错,文家背靠太后,文亭生前颇受太后疼爱,文家定是知晓了当年事,太后才借此对吾儿下手。都是为娘的错,是娘对不起你。”

  廖氏女邯迎患有风毒之症,赵明裳只教人将盘中软糕,换成些许加杏仁碎的酥饼,故而性命无忧。

  徐凝思索半响,“廖氏出身商户,手中阔绰,而当年的文夫人虽背靠太后,父亲是闲散小官,家中清贫,也从未接受过太后半点恩惠。邯吉山出身草莽,更无何家底,南阳侯府如今有这番漂亮门面,倒也算是多亏了廖氏。”

  赵明裳心中亦是如此想,“若非廖氏喜怒尽显于形,今日计策也未必可行。”

  要不说,南阳侯不准廖氏在外多说话,不是重要宴会,更不准她随意露脸。

  夕阳将将落山,只余一抹橙红,皇宫正门前的永安街,人头攒动。徐凝喝完最后一口茶,笑说:“今日多谢明裳,改日来不惑城玩玩。”

  赵明裳自得知堂

  溪胥还活着,长叹一口气,心中的那份愧疚少了几分。

  对面女子笑而不语,想到如今徐凝和堂溪胥的关系,朱唇启而又闭,闭而又启,见着女子身影将要消失在拐角,终是开口,“徐凝。”

  徐凝转身,面上疑惑。

  “以后你和阿胥有何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徐凝淡笑,手摇着衣服上的挂绳,吊儿郎当,“我何时向你客气过?”

  随之,转身离开。

  翠珠不解,小姐贵为尚书府嫡长女,又是华京城第一才女,为何对一个三教九流之人如此信任,甚至放宽底线。

  “珠儿,你不懂,如今这番局面,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女子戴上幂蓠,起身离去,“我记得三皇子前些日子邀我筏湖,且准备准备吧,趁着现下空闲,也该放松放松。”

  丫鬟听了喜出望外,自家小姐终于答应了三皇子的请求。

  皇城,寿康宫。

  “哦?好好的怎么会晕倒。”

  耳顺之年的女子声音透露着威严,太后修剪枝叶,听说了茶宴上的事。

  贴身婢女和春姑姑回道:“皇后已派太医去了,说是这位小姐原有风毒之症,今日又沾了些杏仁碎,这才出事。好在食之甚少,未曾伤及性命。”

  太后眉头微蹙,眯眼寻觅着枯枝。

  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一刀剪下,干脆利落。

  “尚食局的那些人靠朝廷养着,做事也不走心。小不惩则大戒,便每人罚半月俸禄吧。”

  宫中宴席无论大小,席中人有何忌口皆会拟一份名单交给尚食局,出现如此情况自是少有的。

  和春姑姑想到这一层,太后自然也想到,她不追究,也是认为背后之人掀不起多大风浪,更何况这是南阳侯府的家事,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沈贵妃走了这么久,听说皇帝还放不下她。”

  太后放下剪子,抓了些许碎谷粒撒向池塘,平静的水面泛起大量水泡,红鲤争相竞食。

  和春姑姑低眉回话,“可不是,上月陛下还下令修塔,以沈贵妃的小字命名,哀悼亡妃。”

  太后扯唇冷笑,“是不是悼念亡妃,也就皇帝自己清楚。”

  “昨儿个,花御史还在早朝上直言,斥责陛下,不过他未像其他朝臣那般弹劾沈贵妃,而是认为陛下不应醉心长生之道,应体恤百姓关乎民生。”

  “花明儒。”冯太后挑挑眉,重扔下手中碎谷,“可惜了。”

  太后仅年长乾平帝五六岁,宇文湛生母去世,在十三岁时被先帝送于当时贵为皇后的冯瑾抚养。

  早些年乾平帝致力朝政,废寝忘食,随着年岁增长想要长生,于是“闭关修仙”时,常由冯太后代理朝政,而前些日子花明儒弹劾的,正是冯太后。

  “下月便是文亭忌日,也不知立儿准备的如何。”

  和春姑姑会意,隔日便秘密传唤邯立。

  ……

  徐凝回去时,堂溪胥正独自下棋,白子被黑子围满,只余一口气。

  青年抬眸,女子专心致志地注视着棋盘。

  “若是凝凝,会如何走下一步棋?”

  徐凝皱起眉,棋盘的路皆被两棋占据,白子最后一子走下,便是满盘皆输。

  “若是我,便毁了这盘棋,重布一局。”

  青年唇角浅扬,“这也是个不错的法子,不用煞费心机。”

  徐凝侧首,怎么觉得他是在说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既然这样说,她倒想看看,堂溪胥又何高见。

  哪想,青年起身进里屋去。

  “你这是去做什么,不是下棋嘛。”

  半响,堂溪胥出来,手里拿了块方木板,与原先的棋盘拼在一起。

  长指再夹起一粒白子落于仅剩的一口气处,霎然间,棋路豁然开朗,一气变三气。

  徐凝瞳孔放大,即刻站起来,“你这属于违规,我从未见过下围棋还可添棋盘的。”

  “可规矩中,也并未说不可添棋盘。”男子温声浅笑。

  “你这人,可真会另辟蹊径。”

  徐凝说不过他,转头进屋换衣服去,一边走着一边踢路上的石子。

  堂溪胥望着女子背影,笑而不语。

  今夜的月亮较往日浑圆,繁星蒙上黑面,路上的光亮淡去不少。

  青绿竹子携风摇曳,月影轻洒,三角凉亭下亦如积水空明,藻、荇交横,竹柏斜影斑驳,亭中男子靠着亭椅,晃动的竹影描摹着脸廓。

  “闻大人的这笔生意,代价未免也太大了,苏某做不得。”苏展封抱胸闭眼,彻身的黑与夜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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