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班人一盘散沙,对这种赛事本就不甚在意,加油喊得敷衍,大部分都在低头做自己得事,聊天的聊天,玩手机的玩手机,仿佛事不关己。
加之作为运动员的林西彩表现得似乎也并不突出,跑得不紧不慢,第一圈结束的时候,已经排在了倒数几个。
众人观之,越发觉得没意思。
他们站在操场边聊天玩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往跑道上看一眼,可林西彩跑着跑着,他们渐渐放下了手上的东西,目光开始被她吸引。
“是我眼花了吗?第四个是钟菲吗?”
“......现在已经第三了。”
“第三了!第三了,就跟第一第二差了那么点距离,有希望追上的!”
男体委更是激动坏了,像看到了全村的希望,一边大声加油,一边招呼起来。
“别愣着了大家,咱们班还从来没拿过第一呢,这是最接近的一次了!快点,别愣了,快给钟菲加油!”
其他人见到这情形倒是也愿意配合,临张嘴却又不自觉朝不远处的谢拾偷瞄,像是犹豫自己喊得大声了被那个怪人找茬。
然而他们瞧过去,却见那人的目光聚焦于跑道上某处,全然没在意他们这边的动静。
Z班的人当下像是得了豁免,一个两个大声嚎起来,围在操场边上大喊钟菲的名字,不得不说,这种热烈的氛围感染性是极强的,像一簇火苗,一旦开始燃烧,便会无限膨胀蔓延。
最后变成了整个班都在为她加油,声浪甚至超过了其他所有班,他们史无前例的团结,加油呐喊的声音盖过了所有。
耳边是突然响起的真挚热切的加油声,那些声音好似真的带着一种力量,合着风声,在推着她向前。
这是她参加的第一场运动会,这种恣意奔跑的感觉她奢求了十几年,林西彩的眼睛里像有一团火,脑中只剩下了一个声音:第一......我一定要拿第一。
林西彩与第二名基本齐平,两个人都热汗淋漓朝着终点做最后的冲刺。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九米。
......
然而就在这个关头,天有不测风云,林西彩被跑道上一颗小石子绊了一下,身体失去重心左右踉跄了一下。
谢拾遥遥看着,眉极
小幅度地蹙了下,微不可察。
也就是这一两秒钟,对方抓住时机,反超了她。
林西彩与第一失之交臂,以第二名的身份冲了线,整个人恍恍惚惚。
唯一一个快到手的第一,就这么没了,班上的人闹着围将过来,一时间哀声连连。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第一就是我们的了!”
“太可惜了,哎。”
“怎么就绊了一下,要是没那一下肯定钟菲第一。”
“太可惜了......”
“好了好了,”男体委瞧着林西彩一副丢了魂儿的模样,驱散了围在她身边感慨的众人,“差不多得了啊,第二已经很优秀了,这已经是咱们班目前为止所有项目钟成绩最好的了。”
“我们也没说不好,”几个女孩小声嘀咕,“只是明明本来可以拿第一的......”
男体委暗自止住了她们的议论,而后一脸关切看向林西彩,递了瓶水给她,“你没事吧?”
林西彩接过水,一脸冷酷,“我没事。”
男体委点头,“那就好,别因为这个不开心。”
林西彩无所谓摆摆手,表情并无异样,“我没事,你们接着玩,我坐边上看会儿比赛。”
林西彩拿着水回到休息区,在距离谢拾不远处的一个位置坐了下来。岁月静好的皮囊下,是一颗痛哭流涕,歇斯底里的心,她疯了!她要疯了!
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谁遇到这种事会没事?!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该死的小石子绊的偏偏是她?
凭什么?凭什么就她那个跑道有个天杀的小石子?这么大的运动会为什么比赛前不去检查一下跑道,学校干什么吃的?垃圾!
我的第一,你们欠我的第一谁来还我?第二?为什么偏偏是第二?我宁愿刚刚是跑了个倒数第二!
没有一个人能理解她的心情。没有一个人。
给她来段诡异扭曲的BGM,她要黑化了!
“你还好吧?”朱宏飞凑过去,一脸关切,“你真没事吧?”
林西彩沉默一瞬,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笑得云淡风轻,“我看起来很幼稚吗?一次小比赛而已,谁会在乎这个。”
谢拾:“.......”
谢拾一言未发,揉了揉太阳穴。
林西彩在操场上又待了会儿,便提前回了教室。
林西彩回去掏出作业本在课桌上铺开,一手托腮一手执笔,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等谢拾回到教室的时候,那个本子上已经被她无意识写了密密麻麻一页的“第一”。字迹或潦草,或悲愤,字字泣血。
谢拾盯着那些潦草的字迹,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
......
第二日,林西彩用过早餐去学校,从出家门的那一刻起就隐约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有点熟悉,又有点......
这种异样的感觉在下了公交车,走到学校门口的那一瞬到达了极点。
来来往往,男男女女,每个人都穿了运动装运动鞋,一群啦啦队成员走过,手里还拿着鲜艳的手花。
林西彩的一身制服打扮,呆立在人潮中,显得格格不入。
愣怔间,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付雪翻从私家车上跳下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不掩嘲讽:“你还真是时时刻刻标新立异。”
林西彩蹙眉,盯着她身上的运动装:“为什么今天还这样打扮?”
付雪翻闻言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今天运动会啊,脑子又坏掉了?”
“运动会不是昨......”
林西彩意识到什么,低头看向屏幕上的日期。
看清上面的数字,林西彩呼吸一滞——
又又重复了。
林西彩刚要慌张,转念想到昨天运动会上那场抓心挠肝的意难平,心中忽而冷不防闪过些不合时宜的诡异的兴奋。
重来了一次......
那是不是意味着......
惊慌一扫而光,林西彩的眼睛里只剩下了翻身为王的渴望——这一次,她要夺回属于她的荣耀。
第17章 真能装
林西彩穿着制服穿梭在人群中,像白色宣纸上一滴会移动的墨,分外显眼、突兀。所到之处,都是异样的目光。
这个时候再回去换衣服来回折腾肯定是来不及了,林西彩硬着头皮走到操场集合处,众人看见她,果然围着她一顿问询。
“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你怎么穿制服啊,你待会儿不是有项目吗?一会儿你要穿制服跑步啊?”
“穿制服怎么跑步?”
林西彩迎着众人的目光,放弃挣扎,歉意道:“我记错日期了。”
众人咋舌,面面相觑,这也能忘?
男体委也一脸诧异,喃喃道,“咱们昨天放学前不是还确认过吗,我还在群里发了…….”
男体委的话问出来,林西彩正不知怎么回答,班上立马有人善解人意般给她想好了理由,冲男体委挤眉弄眼,暗戳戳在脑子上比划了比划。
姿势娴熟,且明显,暗示她脑子有病,别跟病号计较。
——作为一个一夜之间可以把知识从脑子里全部蒸发掉的,从正数第一直接变成倒数第一的人,区区的记错日期好像突然非常的情有可原了。
基于此,大家对她的包容度突然变得无限高。他们谁也没再质疑,反倒露出些怜悯和同情,甚至有好心的女宝宝已经开始安慰她了。
“没关系的,我记性也不好,我也老忘。”
“就是的呀,我也是,这很正常。”
……
林西彩:“……”
好了,不要说了。
请收起这种关爱智障人人有责式的善良。
当然这种时候显然不是纠结她脑子是不是真的有问题的时候,最要紧的是得把衣服和鞋子的问题解决了,女体委直接朝着Z班喊了一嗓子,“谁有多余的运动装运动鞋借一下给钟菲?”
话喊出来又觉得有点白痴,谁会没事特意多带一套?
眼见无人应答,女体委抓了抓头发,正想着协调下,让前面已经比赛完的同学跟钟菲换下衣服救个急,一位不速之客姗姗来迟。
来人也没穿运动装,身上是跟林西彩同样的浅灰色制服,在白茫茫的人潮中,他们是唯二两个异类。
这个人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种地方,已经是件称得上炸裂的事情了,更更炸裂的是,他来的时候手上拎了两个袋子。
——而后,众目睽睽之下,这位寡言孤僻的怪咖径自走向钟菲,将手里的袋子直接塞到了钟菲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