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西彩盯着那张不安的脸,几乎没有办法将这个人跟之前那个虚伪恶毒的人联系到一起。
她发现,她在李慈面前其实很坏。
是那种全然的不隐藏自己的恶意,和灵魂里阴暗的那一面。
为什么有恃无恐,因为她知道至少在这个地方,这个人被她完全掌控,他没有反抗她的能力和资本,不管他乐不乐意,他只能忍着。
一开始只是为了自保,但后面,这个过程貌似开始变质。看着这样一个张牙舞爪的恶人,身上的刺被磨光磨烂,一点一点变乖变温顺,这种全然颠覆的感觉,让她生出一种诡异的着迷。
某些时候她看着他会突然想,李慈狩猎别人取乐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这样的心情?
那么现在做这种事情的她,某种程度上是不是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他。
这种联想让她有些不适,林西彩抿了抿唇,生硬道,“我不喝。”
林西彩说罢,转身要走,李慈看着她,下意识轻轻扯住了她的衣角。
林西彩脚步顿住,回头看他,眉微微蹙了下。
李慈捏着她的衣角,手心发汗,他不想让她离开,他急需找到一个理由留住她,哪怕只有一秒钟。
“我…….”李慈突然松开她,跑到卧室将那个墨绿色封皮的笔记本拿了过来,递过去,“你让我写的检讨,我有写。”
他太想留下她了,情急之下找了个不那么聪明的借口。
林西彩怔了下,瞧了那个本子一眼,没有接,“我懒得看,你念给我听吧。”
林西彩没有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李慈拿着那个本子站在地毯上,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念不出来吗?”林西彩问,“难以启齿?”
李慈轻轻摇了摇头,在她平淡似水的目光中,翻开本子,磕磕绊绊念了起来。
李慈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林西彩的眼睛,那些忏悔的话,仿佛字字句句都是跟她说的。
但其实,他念的读的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他只是…….很享受被她看着的样子。
林西彩的目光幽幽落到他脸上,眼神平静而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一篇检讨快要念完的时候,林西彩的电话再一次,响了起来。
林西彩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眉习惯性微微蹙了下。
她看起来似乎对这个电话有些不满,可一如之前的每一次,一边不满着一边选择回应。她几乎没再看他一眼就离开了那个地方。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为什么每次她来这里,都会有贱人打电话给她?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打过来!
他一厢情愿觉得他们相依为命,可她一次又一次提醒他根本不是这样,他是她的,可她是他抓不住的!他只有她,可她走出这个地方,还有更广阔的世界,还有更多更多的人。
李慈突然头痛起来,一想到她会跟外面数不清的人讲话,冲他们笑,对他们比对他好,他就难以自抑地头痛起来,心脏都开始痉挛。
李慈开始头痛,暴怒,甚至开始怨恨她,为什么他都这么乖了,她还要别人?为什么她不能永远留在这里?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不能只剩他们两个?如果他能出去,他要把所有联系她的人都弄没了,让她只有他,只有他!
…….
手机还在响,林西彩回到房间,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又怎么了?”
“数学作业是什么?”
“数学卷子一张。”
林西彩答完咬了咬后槽牙,有点忍无可忍——平时当着你面布置的作业你都不会看一眼,今天课都逃了倒装起好学生了是吧,话说,你不觉得我们最近打电话的频率有点高吗?
还都是一些芝麻大的小事儿,一会儿问作业是什么,一会儿问早餐吃什么,你自己觉得这正常吗?
电话那端沉默片刻,沉沉开口,“你刚刚在做什么?”
“吃饭。”林西彩说。
“跟谁?”谢拾问。
林西彩:“……”
林西彩没吭声,直接挂了电话。
林西彩挂了电话,将身体扑倒在床上,心情十分复杂——求求了,来个人给他治治吧!他以前不这样的,为什么现在变得这么…….黏人。
第二
天一早,林西彩呵欠满天去上课,刚进教室,见朱宏飞的桌子旁边聚了好几个人,正围着什么东西窃窃私语。
朱宏飞本人没来,林西彩路过瞧了一眼,发现他桌子上放的赫然是昨天他塞在谢拾抽屉里的那些情书。
谢拾趴在桌子上闭目假寐,林西彩瞧了他一眼,跟路子鑫问了几句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谢拾显然一来就发现了抽屉里的东西,在得知是朱宏飞放进去的之后,想也没想直接扔到了他桌上,示意是谁的谁拿走。结果朱宏飞本人没来,这些东西先引起了班上其他好事者的围观。
林西彩看着那些人对着那些情书指指点点,书包都没放下直接伸手将那些东西拿了过去。
几个凑热闹的男生挑了挑眉,有些好笑,一副“不想跟丫头片子计较”的大度表情,吊儿郎当回了自己的座位。
谢拾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彼时正幽幽看着她,和她手里的情书。
林西彩将书包放下,在座位上坐了下来,“你就这样放那里,这些东西被人围观,你让写的人情何以堪。”
谢拾盯着她,“你希望我怎么做?”
林西彩失笑,“你又不是第一天长得好看,这种事一点处理经验都没有?”
谢拾皱眉,“你很有经验?”
“一点点吧。”林西彩将那些情书一封封码好,侃侃而谈,“别人送你情书,你就收着,有那个意思的就回复一下,没那个意思的就好好收起来,又占不了你多少地方。就算你真的不想留着,也该找个没人的地方处理掉,现在这是在做什么,喜欢你一下犯罪啊,用得着被你游街示众吗?”
谢拾听她这一套说完,眼睛微微眯了下,径自伸手在她的抽屉里摸过去,林西彩一惊,“你干什么?”
未等她上手阻止,谢拾果然在她抽屉里摸出了几封未拆开的情书。
林西彩不悦,伸手去抢,谢拾躲开她的动作,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缓缓落到了那几封碍眼的情书上,“看来我没在这段时间,你桃花运挺好啊。”
那是。林西彩愤愤地想,之前一尊煞神坐我身边,谁敢靠过来,你不在,我桃花运可不就好了。
谢拾安静看着她,眼神湿哒哒的,森然,泥泞。
林西彩心里咯噔一下,叫他盯得没由来的心虚。
二人在这种奇怪而危险的氛围中对视,谢拾的声音沉沉响起,平静的,像一潭被镇压过的水,“你不沾花惹草过不下去是吗?”
林西彩愣了下,不可置信般看过去,方才那点心虚几乎是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多日积攒起来的不解和愤怒,她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身侧的人似乎被她眼睛里寒冰般尖锐的东西刺到,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突然苦涩得厉害,像问她,又像问自己,“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最近桩桩件件加在一起,一切都让她感觉糟糕透了,林西彩当下火气冲上脑门,几乎是口不择言,“你不觉得你最近很奇怪吗?谢拾,我们只是同学,你没资格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更没资格对我怎么做事指手画脚。你不觉得你管得有点太宽了吗,你是我什么人啊敢这么管我?我们很熟吗?”
“谁有资格?”谢拾看过来,那双一贯深邃沉凝不沾喜悲的眼睛里罕见透出些凡人才会有的脆弱和不甘,眸底深处,镇压着不体面的歇斯底里,“谁有资格?被你藏起来那个人,他有资格?跟我不熟,跟他熟?”
“你在胡说什么?”林西彩心中一阵恶寒,“我看你真是疯了。”
林西彩条件反射要离开座位,腕上一紧,被人轻而易举拽了回去,他抓着她的手腕,那张明艳帅气的脸微微靠近,语气里带着湿哒哒的凉意,“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就是这个样子,那个时候不嫌弃不在乎,现在腻味我了,知道我是个疯子了?”
现在才说这种话,会不会,有点晚了。
第49章 流氓吗你
放学后,谢拾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站在楼顶往下看,目光幽幽跟在一道身影后面,透着一种怪异的,歇斯底里的平静。
两个人早上吵完一架,除了不再理他,她的情绪好像丝毫不受影响。
跟其他人该说笑说笑,该聊天聊天,一如既往的情绪稳定、大方活泼。
她将桌子拉开半尺,两个人离开一段距离,每一个动作都在跟他划清界限。
谢拾久违地生出一种慌乱和不安,他分明是想靠近她的,分明是想将她拉向自己的,分明是想拿回她的注意力的,可她好像离他越来越远,他甚至,已经开始让她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