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砚修坐在她对面,一身的优雅冷傲,自始没有正眼看她一下,像是在跟谁较劲。
只有在她说话的时候,才会偶尔不经意地扫她一眼,目光幽幽落到她开口的嘴唇上,又移开,心里烦躁起来。
林西彩吃完饭去花园消食,付砚修也跟了出来,双手插兜将人堵了个正着。
林西彩昨天被撞那一下可是被撞得不轻,当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后退了半步,在两人之间退开一个安全距离。
付砚修冷冷盯着她后退半步的动作,眼神发沉。
他闭了闭眼,看过去:“你跟他什么关系。”
林西彩突然抬头,“你别乱来,这是我跟他的事。”
付砚修似乎笑了一下,眼睛里的东西却正相反:“怕我动他?”
“同学之间有点矛盾是正常的......”
“矛盾?”付砚修罕见发作,“什么矛盾需要上嘴啃?”
“你......”
他声音太大,震得她有点心虚,“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糟糕,他并不是坏人。”
“好,好啊,”付砚修点头,“强吻你的不是坏人,关心你的是坏人!”
林西彩看向他,重点偏离:“关心我?”
付砚修梗住,愣了一瞬,语气嘲讽,“我说的是萍姨,萍姨那么关心你,她知道这件事吗?”
林西彩皱眉,抿了抿唇,“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别跟我妈讲。”
付砚修没说话,只平静盯着她。
半晌,冷冷吐出几个字:“你没救了。”
“我再管你,我不姓付。”他说。
付砚修转身离开,身影被月光拉得极长,走出去几步,将一个碍眼的小石子一脚踹飞几米。
第二天下午,有一场宴会,付砚修一身高级定制找了个角落坐着,拿了杯红酒在手中晃荡,有些心不在焉。
不多时,身侧多了一人,一长相明艳的美女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这女孩是他一起长大的一发小,俩人挺熟,女发小在那边儿跟人聊了会儿天,见他一个人在这坐着躲清净就跟了过来。
女发小顺手取了只小蛋糕,看了付砚修一眼:“想什么呢。”
女发小这么一问纯粹是打招呼,打完招呼压根儿没期待他说什么,低头便要吃蛋糕,怎料一勺蛋糕刚放嘴里,付砚修忽而幽幽看过来,问了个叫她大跌眼镜的问题:“你如果被强吻了,会是什么反应?”
女发小被蛋糕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那要看对面是谁。”
付砚修抿唇:“认识的人。”
“帅不帅?”女发小问。
付砚修顿了一下,“......还行。”
答完不爽,突然发作:“强吻这个行为本身卑劣,跟帅不帅有什么关系!难道因为长得帅就可以不追究了吗?”
女发小扯了扯唇角,“那你也得实事求是一点嘛,感觉上肯定不一样啊。不过你说的也对,再帅也是耍流氓,轻则大耳刮子,重则废了他。”
付砚修思索片刻:“是扇了耳光,但是人前人后地维护那个人渣,这是为什么。”
女发小失笑:“那你这不揣着明白装糊涂么。”
付砚修声音发沉:“什么意思。”
女发小笑而不语。
付砚修蹙眉:“你笑什么?小女孩懂什么,就不能是小女孩被人渣蒙骗?”
女发小彻底绷不住了,想乐,“是是是,你说的对,你这小女孩心无杂念,都是人渣的错。”
女发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真有意思。”
宴会结束,回去的路上,付砚修坐在后座上,开车到一半突然沉沉道:“前面右转,去沨陵学院看看雪繁。”
司机怔了怔,有点纳闷,看小姐?小姐读个书有什么好看的。
后视镜里对上付砚修的眼睛,付砚修微微蹙眉:“有问题?”
“没有没有,”司机笑笑,“这就去。”
......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林西彩手头上有错题没整理完,找了个借口没下去,留下来在教室写题。本来谢拾见她不下去,也不想动地方来着,被她瞪了两眼,就差把“你怎么还不滚”写脸上了,只能不情不愿去上体育课给她点清净。
林西彩低头写题,右眼皮突然跳了两下。
她闭了闭眼,在空空荡荡的教室发了会儿呆,又拿起了笔,打算继续战斗。
正当时,后门突然被人撞开,湘灵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小女孩眼睛瞪地溜圆,脸颊因跑得太快而浮出一层薄红,“钟......钟菲你快下去,打、打起来了!”
林西彩的眼皮又猛跳了两下,从座位上霍然站了起来,“什么打起来了?谁跟谁打起来了?”
“谢拾跟你哥!”湘灵喊道,“就在操场上!你快去......”
话音未落,林西彩已跑了出去,像一只气急败坏的鹿,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劲儿往事发地冲。
湘灵在远地喘了会儿,唯恐错过大戏,未等呼吸平顺也跟了过去。
虽然有点不道德,但是这么刺激的一出好戏谁能错过?就问谁能错过!
林西彩跑到操场的时候眼前一黑,夕阳西下,落日余晖,天上的火烧云和彩霞混叠在一起,此番美景下,高中制服和高定西装极不体面地缠斗在一起,在塑胶跑道上打得难舍难分,拳拳到肉,脸上都挂了彩。
付雪繁也被通知了,比她还早到,大小姐都快急哭了,想拉架又靠近不了,站在那里打嘴炮干着急,“那个谁你放手,敢打我哥你死定了,你们给我住手,别打了!”
付雪繁喊着,打眼瞧见林西彩,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快管管,把那个谁弄走,他......”
“你们在这里发什么疯?”
林西彩一走过去,谢拾就停了手,小腹上狠狠挨了一拳。
谢拾被那股力道撞得身体踉跄半步,正好被推到林西彩身侧。
林西彩看着打得气喘吁吁带伤挂彩的两个人,一时间又气又恼,最近是撞邪了吗,是到了发疯的季节吗?为什么一个个的都不正常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
林西彩的语气颇有些烦躁,围观的人呼朋引伴过来看热闹,越来越多,这让林西财非常不爽,感觉跟他们站一起像动物园里的三只猴儿。
“这里是学校,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我不知道,他先动的手,”谢拾往她身侧站了站,“他打了我三拳我才还手。”
说着,很自然地抓过她垂在下面的手去摸他下巴上的伤。
林西彩的手被他抓着贴到他的皮肤,摸到他下巴上细微的胡茬,手指像除了触了电,陡然颤了一下,要缩回来,被更用力地贴在他的脸上。
谢拾垂目看她,语气亲昵,“摸到了吗,伤......”
“草。”付砚修罕见骂了句脏话,将手上刚捡起来的西装外套扔给付雪繁又要过来,什么继承者的体面啊优雅啊全抛到了一边,当下唯一的念头就是给这浪荡的小子脸上再来几拳。
付雪繁见势不对,在他冲上来之前死死抱住了哥哥的胳膊。
一团混乱,僵持间,不远处蓦地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操场上安静下来,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谢拾抓着她的手,用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两下,突然松开了她。
然后,两个警察朝着他们这些人走了过来。
林西彩太阳穴猛跳了两下,“谁报的警?”
两个警察转眼已走到了他们跟前,目标坚定,径自站到了谢拾身前。
“请跟我们走一趟,有一些问题想找你了解下。”其中一位这样说道,语气还算平和。
林西彩愣了一瞬,急急开口,“他们都认识的,朋友之间打闹而已。”
林西彩说罢看付砚修一眼,示意他说话。
付砚修当下也有点懵,他还不至于因为
这种事报警,他丢不起这人。
三人中,最平静的反而是谢拾。
他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夕阳下,警察走在前面,他插兜跟在后面,身上带着一贯的落拓不羁,淡定,冷寂。
只是在跟林西彩擦肩而过得时候,看了她一眼。
平静的,潮湿的,带着古怪的咄咄逼人。
像是......在逼着她做一个选择。
四目相对,林西彩这时候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几乎可以肯定,警察过来带人不是因为这场闹剧。
那是因为什么?还有他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那种不安的感觉蠢蠢欲动。
谢拾是在一个最热闹的时候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被带走的,这件事几乎是瞬间在学校里传开,传得沸沸扬扬。
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不出一天,他被带走得原因就被好事儿的人打听出来了,说是警察查到李慈的一张银行卡取钱了,取了一百块钱,根据账户信息和银行监控,他们查到了谢拾身上。
李慈之前凭空消失,毫无线索,这几乎成了一桩悬案。而这个发现,是李慈出事后与案件关联的唯一一个实质性线索,他们当然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