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容棋一惊,若说他一开始还怀疑徐容朝是否是想骗他,可当他说出这些话后,徐容棋便知道这些都是他的真心。
这世上的人就没有不自私的,即便是他们尾人族,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谁首先想到的都是自己。
更何况徐容朝生来不凡,偏偏这样的天之骄子掉进了泥坑里,他自然会有怨怼,会生恨意。
既然他有软肋,徐容棋就好办了。
他悄悄给徐容靳一记眼神,让徐容靳先回徐家,可徐容靳还没动徐容朝身边的几条兽宠便呲牙咧嘴,发出凶狠的低吼。
“谁也不许走!”
徐容朝喊出声,他往后退了两步,离云绡更近一些。
背对着山崖那边吹来的风,今夜的月也隐入了云层中,徐容朝双眼通红,他是痛苦的,可他眼底的血丝屈却让徐容棋觉得他是在恨。
“这些山里我都设了阵,我不好过,便谁都别想好过!”徐容朝失望地看向面色各异的兄长道:“你们知道我的能耐不在尾巴,我带来的兽宠都在各做山上埋伏着,便是你们身边的那些,我也不是不能让它们倒戈。”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徐容朝又道:“你们若敢随意离开,我便放兽入林,不是笑话我是残疾吗?那就大家一起断尾!”
“容朝!你别轻举妄动!”徐容棋见徐容朝几乎落泪的模样,生怕自己的弟弟乱来。
“是你们别轻举妄动,否则我让仲卿仙师设下的阵法,会叫你们知道什么是冲动的代价。”徐容朝说完这话,叮嘱自己的兽宠看好他们,路过徐容棋和徐容靳的身边时还冷冷地瞪向他们身边的兽宠。
那几只野兽感受到徐容朝的气息,再面对徐容朝留下来的几匹凶恶的狼后往自己的主人身后藏了半截。
“容朝!你要去哪儿?”徐容棋从不认为,自己的弟弟会说谎。
徐容朝是如今整个尾人族中,最单纯的那个人。
徐容朝道:“我去看望祖父,祖父若死,你们陪葬。”
说完这话,他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里。
徐容棋和徐容靳不敢动弹,谁也不知这阵究竟代表了什么,如果真的会让他们死呢?
钟离湛一直看着这场戏,徐容朝不算演得好,至少没有云绡那样真假难辨,但他胜在性格坦然,谁也没想到会从他的嘴里听到假话。
叫徐容棋吹响竹哨,提醒其他山间的同伴切勿轻举妄动,山林间众多回应,钟离湛终于松了口气。
徐容下山这一路头脑都是混沌的,他双手无助地握紧。
原来尾人族也是有谎言的,只有他天真的以为尾人不会说谎,所以长了年纪却没长头脑。若非云绡戳破,他在旁人的眼里一直都是最好糊弄的那个傻子。
他要去找祖父!
不能让祖父也被这些人欺骗了!
他要在危险靠近祖父之前,找到他!
—
大阵开启的第一天晚上若川的长老们就已经召集各氏族的家主聚在一起。
若川说大不大,但要将信息传满所有山川,没有两天也不能成。
第三天的晚上,该出现的人也都出面了。
尾人族有三位长老,徐长老是一位,管御兽,宁长老是一位,管养兽,苏长老是一位,管族人生存琐事。
三位长老身后各有其氏族,氏族之间也有抱团。
数以万计的白骨突然出现,被那阵法的光芒照得无比耀眼。三位长老带着氏族的家主问话和商量半天,一一盘查,最终得出在每一个氏族管辖的山脉中,都有尾人消失。
徐长老是被一个妇人推着轮椅出面的,他的确因为这阵法急忧攻心,病倒了
,所以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徐长老沉声问:“为何不上报?”
“他们的理由给得很充分,有的说要去京都谋生,有的说在山外镇子里买了屋子要成亲,或做生意,总不能事事都向上报备?”
徐长老同时也发现了一点问题,这些人都不是在短时间内消失的。
近十多年来,统计在一起大约只有千余尾人以各种理由离开再没出现过。可山林中的白骨却多到叫人头皮发麻,若按照这样算来,至少得有数百年之久。
“若非计划数百年,便是活了数百年了。”徐长老才说出这话,脸色突然转变。
他立刻双手捂着心口,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从轮椅上滑了下来。
“徐长老!”
“徐长老——”
周围人纷纷上前,可谁也没敢动他。
只见年迈的老者双眼怔怔地盯着一处没说话,他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也不能动弹,七窍缓缓地流出了鲜血。
将死之状,竟与显帝当初十分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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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湛忽而止住呼吸。
今夜无月也无星,乌云沉沉地压着头顶,他一直都没敢松懈,静待着星辰归位。
可不知阵法何处出了差错,他察觉到了星辰回归的位置出了些许偏差,这点偏差可能导致的结果他不敢想象,浑身血液都逆流了。
钟离湛根据移星之阵察觉星辰转移的原因,双手颤抖地比出结印去算归月的方位,计算得出云绡的灵魂应当已经回来了。
只是不是回到这座山上。
脊骨处传来的阵阵疼痛提醒着他,他算的没错,云绡的魂魄已经回来了!
她就在若川。
徐容棋和徐容靳已经在这里等到心焦,山里老宅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山顶上的风吹得他们头痛欲裂,可他们仍然留在这里。
忽然间众人眼前仿佛出现了幻像一样,一名身着橙红色长裙的少女乍然出现。她像是一阵风,又似一团火,只短暂现身片刻便朝深山而去。
就在少女现身的那一刻,九星连月阵的星辉逐渐暗淡。
山林野兽狂啸,此起彼伏,长老齐聚的古殿内,徐长老的手忽而以一个扭曲的角度刺破了自己的心口,穿胸而入。
可怕的画面让周围人纷纷后退。
“云绡!”
听见自己的名字,云绡本能地抬头。
随着她抬头,徐长老也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昂起下巴,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
血淋淋的手掌缓缓从胸膛抽出,在那只皱皮苍老的手掌中心似乎有什么猩红的东西正在迅速跳动。
“他把自己的心挖出来了!”
一声惊叫,使得周围的人更加惶恐,只觉得徐长老疯了!
就在众人后退时,一股气劲从他们的身后冲了过来,拥挤的人群从中散开,少女几乎是立刻闪现在众人面前。
云绡看见了自己,她也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喊着自己的名字。
这种感觉……还蛮新奇?
对于周围人而言,更惊骇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看见刚才挖出自己心的徐长老扶着地面坐了起来,鲜血直流,脸上挤出一记宛如抽搐的笑容。
“钟离湛,我回来啦!”
第42章
钟离湛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停止了,暂停呼吸后又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
他闭上双眼,意识从云绡的身体中剥离。
修长的大手搂住云绡的腰肢,另一只手扶在了她的肩头,钟离湛的魂魄如一阵黑雾缓缓在云绡的身体之后成型,像是一座令人安心的小山,遮蔽了从她身后传来的各种异样眼神。
云绡不太会控制他人的身体,所以用着徐长老的身体笑不出来就算了,连她同钟离湛打招呼的那一声也只能自己听见。
她手心里的东西还在拼命地挣脱,周围的情况也不允许她和钟离湛说太多话。
此刻钟离湛正扶着云绡的身躯,让她背对着众人,看上去像她还好好地站在那里。他目光扫过徐长老,准确来说,是透过徐长老的身躯看穿附身于徐长老身上的云绡,眉头紧蹙。
下巴微抬,意思显然,他要她回来。
云绡说不了话,便只能晃了晃右手。
钟离湛的目光扫过她紧握的手上,眸色凝重,眼神更加沉冷:“你好大的胆子!”
云绡抿着嘴。
她是有些冲动了,但这一次冲动也算不上坏事。
“祖父!”
徐容朝的声音远远传来。
这两天他离开了布阵的山峰后便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徐家,徐家人见他突然回来心有疑虑,徐容朝从开始说谎之后便算得上得心应手,他从徐家那边套了话,得知徐长老来到古殿便也匆忙赶来。
若川位于深山,山路并不好走,徐容朝便是骑在野兽的身上连夜奔波,到底还是来迟了一步。
他方才在古殿外便碰到了匆匆往外跑的氏族家主,听那个氏族家主说祖父突然口吐鲜血倒地不起,甚至用手挖出了自己的心脏,这个时候怕是已经死了。
徐容朝不敢相信,他心慌意乱,头脑一片空白,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他来迟了!
徐容朝冲入了古殿,大殿之中还有其他人守在那里,他们满面惊惧,不敢走也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