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忽有人急步而来,“公主殿下,卑职、卑职有一事相求。”
是老姜,怎么胆子突然变大了?
谢明灼转身:“什么事?”
“回殿下,卑职家中有一独女,取名姜晴,年二十,自小舞刀弄枪,骑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只是形貌不比寻常女子柔美,性情也不够温柔,至今未能定下婚约,卑职担心自己年纪大了,日后不能照拂,遂斗胆求殿下给小女指点出路。”
姜师傅跪倒在地,汗流浃背。
他也是方才听到殿下要找女师傅,才壮着胆子,想为女儿谋个前程。
虽说伴君如伴虎,跟着公主也有可能受委屈,可总比整日在家郁郁寡欢强。
他的拳拳父爱谢明灼感受到了,并且对他的语言艺术也高看一眼。
他没有直接说“我女儿擅骑射,正好可以当殿下的武师傅”,而是用一种恳求的语气为自己的女儿“谋出路”。
能shsx在皇宫里生存的果然不可小觑。
谢明灼不咸不淡道:“念你一片慈父心肠,明日带她来见我。”
“卑职谢公主恩典。”
回到皇子所,沐浴完,又练了会儿字,谢明灼才前往乾清宫用膳。
她是有软笔书法底子的。
老爹是市美术协会的会长,擅长丹青,每完成一幅丹青,他得写上题跋,字若丑了,与画不衬,故一般擅丹青的画家也会写得一手好字。
谢明灼小时候跟他练过,后来课业和工作繁忙就丢了,如今重新捡起来,还算顺手。
晚膳时,五人围坐桌前,屏退内侍宫女。
谢长锋先发表今日感言:“你们知道我今天在文渊阁看到什么了?东晋顾恺之的真迹!是真迹啊!”
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东晋?”谢明烜转向谢明烁,“你不是说架空?”
谢明烁卷着沾了墨的袖子,敷衍点头:“没错啊,启朝就是架空,但书中世界会自行填补历史嘛,一样的文字,同样的传统,总不能叫小王自创历史。”
“这也行?”
“小王的笔,没有道理可言。”
“行了,先吃饭。”孟绮招呼父子三个,“真迹再宝贝,亡国的时候也带不走。”
谢长锋:“……”
是哦,现在还不是欣赏名画的时候。
“在文渊阁还跟老昌手谈了一局,”他又开始扬起眉头,“没想到是我赢了,哈哈,我赢了大学士。”
四人:“……”
算了,就不点明真相,打击这个臭棋篓子了。
“老昌还跟我夸了勺勺,说勺勺记忆超群,学习很用心,课业也一丝不苟完成。”
孟绮笑着夹菜:“勺勺真厉害,多吃点。”
谢明烜舀汤:“辛苦了,勺勺。”
谢明烁左看右看,没有自己伸手的余地,遂道:“等我的报纸刊印出来,一定给你头版头条,叫荣安公主名扬四海。”
“满了,倒回去一点。”
“好嘞,那就名扬全京城。”
谢长锋:“夸勺勺当然好,但也夸夸我呀,我赢棋了。”
“多吃点鱼籽。”孟绮舀了一大勺。
谢长锋欢喜接过:“谢谢老婆。”
可他的话兴并没有就此结束,吃完爱心鱼籽,再次开口:“老昌还说,明烜既然开了智,不能浪费了道仙的点化,明烁也比以前稳重了些,不如都去文华殿听学。”
“老昌贼心不死啊!”谢明烁反应激烈,“我就知道他还觊觎我!”
谢明烜:“你让他看开点。”
“什么看开点?”谢长锋指指他们,“厌学情绪要不得啊。”
谢明烁反唇相讥:“你不厌学,为什么昨天借口头疼躲了经筵?”
“……”谢长锋老脸一红,“我年纪大了嘛,精力不如你们年轻人。”
“母后!”
“行了,你自己都想禅位,还要逼着明烁他们当皇帝?”孟绮斜睨。
shsx谢长锋冤枉:“我什么时候逼他们当皇帝了?”
“昌蔚就是这个意思。”孟绮正色道,“以前齐王痴傻,晋王纨绔,都不是合格的储君人选,现在不一样了,那些大臣恐怕已经打算站队了。”
谢长锋瞪大眼睛:“勺勺不是学得好好的吗?”
“这是古代。”
谢长锋一下泄了气:“算了算了,我以后只顾赢棋,他们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听。”
谢明灼替他剥了一只虾,笑道:“听还是要听的,听了记下来,回来告诉我们。”
“好,都听勺勺的。”谢长锋一口吞掉虾仁,“真好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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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河南情报◎
今日政务繁忙,昌蔚无暇教学,叫来一位“代课老师”。
代课老师叫俞江,正六品翰林院侍讲,三十多岁,穿着青袍官服,面容端肃。
授课全程,他从不与谢明灼眼神交流,教书也只是照本宣科。
与温和风趣的昌蔚相比,此人显然不是教书的料,又或者,他根本就不打算用心教授。
谢明灼面不改色,依旧认真领会书中词句的涵义。在这种一句话就能解决的问题上,她向来不喜欢浪费时间与人争辩。
这位俞侍讲,以后与文华殿无缘了。
两个时辰的学习结束,俞江立刻行礼告退。
谢明灼秉着“尊师重道”的原则,起身送至殿外,礼节方面挑不出丝毫毛病。
一阵风卷入廊下,寒意扑面而来。
天更冷了。
侍女冯采玉快步前来,鬓边鹅黄色的绢花随风颤动。
“殿下,宫门值守前来禀告,威宁侯次子在宫外求见。”
谢明灼颔首:“是该来了。把他带到文华殿。”
冯采玉领命退下。
宫门外,陆二摸了摸袖中藏着的手稿,确认是否还在,又正了正头上的网巾,抚过衣领,低头瞅瞅鞋子,很好,没有半点泥污。
等到值守前来通传,他再次确认手稿保管妥当,便跟随宫人迈步踏入宫门。
见路线不对,他不禁道:“敢问公公,这是要去何处?”
“文华殿。”宫人冷淡回道。
陆二攥紧袖子,不再开口询问。
文华殿在皇宫的东南方,离宫门口并不算远,但宫人来回通禀需要时间,足足两刻钟,谢明灼才见到陆二。
住在皇宫可以与家人一起生活,也能及时接触政务,获得最好的教育资源,就是见外人不方便。
有这时间,她早就看完陆二的计划书,打发他回去重建养猪场了。
“草民陆放叩请公主殿下金安。”
“不必多礼。”谢明灼叫起他,吩咐冯采玉摆茶赐座,随口关心一句,“伤可痊愈了?”
陆放正襟危坐,两腿并拢,双手交握在一起,置于腿根处,微微垂下眼睛。
“谢殿下关心,草民已经痊愈。”
他出身武将之家,从小就摔摔打打,十板子下去,只受了些轻伤,养个一两天便无大碍。
“嗯,计划书拿出来瞧瞧。”谢明灼扫了他一眼,觉得此人与他的名字反差实在有些大。
取了一个外向的名字,性情却安静内敛,只在养猪一事上格外认真大胆。
陆二从袍袖里取出手稿,整整齐齐叠放,呈送到谢明灼面前。
手稿上字迹端正工整,用词也严谨讲究,从选址到成本预算再到养殖计划,条理清晰明确,是一份算得上成熟的计划书。
谢明灼喜欢这样的职员,话不多,做事细致负责,不需要太过操心。
“不错,在养猪之道上你是大家,我没什么意见,就依照此计划实行。”
陆二眼睛发亮,却谦虚道:“草民还有很多不足之处,不敢称‘大家’。”
“不必妄自菲薄。”谢明灼取出一枚符牌,“以后每个月向我汇报养猪场事务,拿着这个就不必来回通传,可以直接来见我。”
陆二双手接过符牌,欣喜道:“草民定不负殿下所托。”
“猪倌再小,那也是上林苑监的官,以后不用自称‘草民’。”
陆二紧紧攥着符牌,叩首行礼:“卑职告退。”
转身离开时,眉眼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谢明灼被他的情绪感染,这几日暗积在心中的沉重也不由消散大半。
“采玉,陆二的性子单纯直率,陆大如何?”
“回殿下,奴婢也不太清楚。”冯采玉回忆几息,“不过奴婢倒是听过关于陆御史的事迹。”
“什么事迹?”
“一次秋猎时,敬国公世子不小心射伤陆御史的马,马受痛发狂,陆御史被树枝划伤脸,差点伤及眼睛,他当即跳下马,将敬国公世子揍了一顿,断了他一条腿。”
谢明灼坐直身体:“后来呢?”
“敬国公疼爱儿子,找威宁侯要个说法,威宁侯直言自己儿子也是不小心,此事就这么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