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是人才,都可为我大启所用。”
“老臣谢殿下恩典。”
谢明灼继续与陆平等将官商议阅兵事宜,至未时正,才登上车驾驶离校场。
明时坊一处宅前,林泛敲响院门。
门房打开门,见是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上下打量几眼,问:“什么事?”
“在下林泛,湖广德安府府衙沈推官乃我好友,此次奉命押解人犯来京,特来拜见岑主事。”
岑悝时任六品刑部四川清吏司主事,正是沈石的同窗好友。
门房顿时露出笑容:“原来是沈推官的朋友,快请进。”
刑部今日不休沐,但岑悝告病在家,于书房修身养性。
听家仆禀告,沈石之友来访,当即放下《大启律例》,快步行至客厅。
一年轻人身着青衣布衫,身形颀长挺拔,见他后弯腰作揖:“小子林泛,见过岑主事。”
清新俊逸,品貌绝伦,观其宽肩劲腰,身手定然不凡,是个缉捕盗贼的好苗子。
他就说嘛,老沈那家伙看中的小友,不可能是个俗人。
岑悝热情扶起林泛,不着痕迹捏了捏他的手臂,果然肌理精悍,心中愈发满意,琢磨如何才能成功挖了这个墙角。
他吩咐家仆上茶,携林泛坐下,尽量温和语气,问:“沈推官近日如何?”
“沈兄身体康健,让我代他向您问安。”林泛心中焦灼,不再寒暄,直接取出一封信,“此乃沈兄写给岑主事的信,待岑主事阅后,小子还有一事相求。”
有事相求好啊,有事相求他就更有把握了。
岑悝暗笑着展开信纸,短短三页,他很快看完,心中已经有数。
“你想找人,一个叫孟卓的年轻姑娘,还是个锦衣卫高官?”
林泛颔首:“还请岑主事帮忙打听,小子感激不尽。”
岑悝瞥了他几眼,又皱眉掸掸信封,诧异道:“你们一个府衙推官,一个曾任县衙班头,都没想过是遇上骗子了?”
“……”
事关谋反案,沈石没在信中细说,岑悝有此怀疑合情合理。
林泛只好解释:“她有锦衣卫腰牌。”
“腰牌可以伪造,虽胆敢伪造锦衣卫腰牌的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岑悝理性辩论。
林泛已经意识到什么,心渐渐往下坠,问:“岑主事,京城锦衣卫衙署,是不是没有姓孟的?”
“锦衣卫那么多人,有没有姓孟的我不清楚。”岑悝摇首道,“不过依照你们所言,这位孟姑娘定然位高权重,不是佥事也至少是个千户,据我所知,锦衣卫里并无姓孟的千户或佥事、同知,也并无女官。”
见林泛失魂落魄,岑悝心有不忍,遂道:“许是锦衣卫近来升迁调任,我尚未听闻,林老弟不妨先待上几日,我再帮你打探打探。”
林泛躬身一拜:“小子多谢岑主事。”
“哈哈哈哈,客气什么,老沈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别叫‘主事’了,忒生分,我同你一见如故,以后咱俩就以兄弟相称如何?”
林泛从善如流:“多谢岑兄。”
“也别谢来谢去了,来,陪哥哥喝酒去。”岑悝拉着他去膳厅。
身后家仆欲言又止。
林泛关切道:“我观岑兄气色,应尚在病中,不宜饮酒。”
“林公子说得没错,”家仆忙道,“大夫特意嘱咐过,病愈之前,切莫饮酒。”
岑悝:“……”
罢了,看在林老弟的面子上,今日就不饮酒了。
“那就去花园,上些茶点,我与林老弟边吃边聊。”
家仆恭敬退下。
“我观岑兄身强体健,应不会轻易生病,若是案牍劳形,平日还需多注意身体。”林泛随他入花园亭台,坐下说道。
岑悝一怔,笑道:“倒不是因为熬夜看卷宗,只是前些日子出了些意外,罢了,先不提这个。林老弟来京可有住处,若没有,尽管在家里住下。”
“多谢岑兄好意,我已订了客栈。”林泛婉拒。
两人聊到申时末,岑悝留他用晚膳,林泛再次婉拒,离开岑宅后,一时不愿回客栈,便在坊市间漫无目的地游荡。
要不要亲自去锦衣卫衙署问问?
他方才一时意冷,忘了问岑兄,锦衣卫中可有杨姓高官。
但衙署一般酉时初就散衙,现下已来不及。
不知不觉,他行至一条街市,上午时来过,还叫宋千奇撞见了。
来得不是时候,正有兵马司小卒在清场,百姓皆避至街道两侧,低首垂眸不敢多看。
又是公主车驾?
林泛站在拥挤的人群中,同样低垂眉眼,安静等待车驾驶过。
车驾前后左右,数百宫廷侍卫围得密不透风,整条街道只剩下车轮辚辚和甲胄碰撞时发出的金属之声。
暮鼓敲响,声音辽远而庄严,于广袤苍穹的凝视下,传遍这座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晚霞如绚丽织锦,点缀墨蓝天空一角,橘红光芒映照华丽车厢,顶篷垂坠的丝质流苏斑斓闪耀。
直到所有宫廷侍卫消失在街角,众人才如梦初醒,交头接耳。
关于荣安公主的话题,连串落入林泛耳中。
什么“三议公主”、“公主入朝”、“公主与探花郎的二三事”,他在上午时已经听过一遍,再听一遍还是没放在心上。
谢明灼回到皇宫,父母兄长正等着她用膳。
挥退宫人后,她卸下一身端肃,懒洋洋歪靠在宽椅上,捧着汤碗小口喝着。
“累了?”孟绮往她碗里舀了挑过刺的鱼块,“累了就早点吃完回去休息。”
谢明灼笑笑:“还好。”
只是跟家人在一起,可以肆意放松。
“今天去京营,感觉怎么样?”谢明烁挤眉弄眼,“有没有在将士面前大杀四方、霸气侧漏,收获无数小弟?”
“……”
谢明烜锐评:“你不写小说真的可惜了。”
“谁说我不写?”谢明烁白他一眼,“报纸上第一部连载话本,不就是我亲自写的大纲?”
说到报纸,谢明灼便坐直身体,问:“报社收到的信件都整理了?”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他从屁股旁边的椅面掏出一只宽匣,“写得有见地的都在里头了,吃完饭一起看。”
方才衣袍挡住,四人还真没看见。
“明早朝会,那些官员就要当堂‘答辩’了,我得仔细看看,免得被他们带沟里去。”一想到有些官员要吃瘪,谢长锋就相当期待。
“梁王案的相关人犯都已押解入京,你们有什么打算?”孟绮问。
几人全都看向谢明灼。
“依律判决便可。”谢明灼没放在心上,她更在意的是空缺下来的官职,该如何平衡。
陆敛已查明,河南巡抚郭端、按察使樊诚、左参政韩敬益等一众官员,与大通车马行的当家马咏飞官商勾结,欺上瞒下,中饱私囊。
其罪当诛,并抄没家产,家眷皆流放。
所幸他们只是被钱财诱惑,在马咏飞的怂恿下,故意违反朝廷政令,就是为了提前囤积粮食,发灾难财。
他们并不知晓,马咏飞参与了梁王谋反案,这才避免了株连九族。
而马咏飞和汪鑫等直接参与谋反的人员,皆诛其九族,抄没家产。
德安府知府汤嵩,为攀附权势,多次替梁王府遮掩罪行,判死罪,家眷流放,家产充公。
其余帮忙掩护的官员,以同罪论处。
安陆县知县樊必清,纵容其子欺男霸女,与行帮同流合污,黜其职,与其子一同流放。
何县丞与大通车马行过从甚密,撤职查办。
如此,空缺下来的职位,不下十数位。
不少人获悉第一手消息,已经在疏通关系,就盼着朝廷的任命,素日里一潭死水的官场,开始了波涛暗涌。
个别位子,谢明灼心中已有人选。
至于剩下的,端看他们如何争夺。
第66章
◎朝会辩议◎
闲置三日,朝会再次开启。
谢长锋昨天熬夜翻阅报社的信,过了一遍脑子,可惜睡一觉后,已经忘了七七八八,只剩一些模糊的印象。
好在有勺勺陪着他,他一点也不担心。
吴山青捧着红木托盘,在班列中穿梭,从前到后,收上来的奏本堆得老高。
托盘呈上御案,谢长锋随手翻开一本,看了一页便皱起眉头,假大空,扔掉。
又翻开一本,高高在上,扔掉。
他扔一本,底下朝臣的心就抖一下,连呼吸都放轻了。
谢长锋连续翻了五本,均露出不耐烦的神情。这是勺勺教他的,为的是震慑这群心思深沉的老油条。
五本之后,他不再翻阅,目光落向户部尚书袁观德。
“袁卿,你来说说,全国有多少私人矿场。”
私人矿场并非私人拥有所有权,而是经官府许可,承包矿场作业,采出的矿料,一部分要上交官府,经营矿场所得也需向朝廷缴纳税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