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烁心中呵呵,肯定有问题!
他再次敲响院门:“兄弟,你先开开门,我就看一眼,看完就走,回去写一篇稿子,说不定下一期就能上报,到时候你家主人就闻名全国了。”
少有人能抵得住这种诱惑。
院门缓缓开启,一颗脑袋从门缝里钻出,穿着家丁装束,打量他几眼,见他生得虽高,看起来却文弱,便侧身让他进院。
“只能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一定,一定。”
谢明烁随他进了一间屋子,屋子内外皆有家仆把守,个个生得高大魁梧,煞气逼人。
他闲庭信步,笑着拱拱手:“诸位辛苦了。”
守卫:“……”
“你……请问记者先生贵姓?”家丁问道。
谢明烁笑眯眯道:“免贵姓孟。”
“原来你就是孟记者!”家丁惊喜喊道,其余守卫也都目光灼灼。
《京城旬报》每篇报道上都有记者署名,其中出现最多的就是“孟硕”,就算家仆不识字,听主人家读报或者去茶楼听说书先生念报,也会对这个名字记忆深刻。
京城报社首屈一指的大记者!
谢明烁没把这些钦佩目光放在心上,绝大多数时候,这些钦佩目光都会变成愤恨厌恶。
“金蛋在何处?”
家丁回过神,面上多了几分热情,引他入内室。
甫一进入,屋内架几上的玻璃罩便映入眼帘,透明的罩子里,一颗金蛋在莲花纹托盘里闪耀着夺目的光泽。
谢明烁:“……”
虽然看上去挺逼真,但这明显就是涂抹了金漆啊,隐隐约约的祥云纹也是画上去的。
什么富商如此没有眼力,竟要高价购买一只平平无奇的鸡蛋?
“孟记者,说了就一眼。”家丁忙关上内室的门,隔绝了视线。
谢明烁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还不忘问:“不知是哪家富商要收购?我也想去采访一下,这等佳话就应该出现在报纸上。”
家仆闻言一喜,正要开口,迎面碰见从外赶回来的家主。
“老爷,这位是……”
“我知道他是谁,谁让你们放他进来的?!”杜家主打断他,望向一脸无辜的谢明烁。
他巡街时见过此人,当时姓孟的正被人驱赶出来,他好奇了解情况,才知道姓孟的经常借着报社的名义调查真相,美其名曰“打假”。
多少被打假的人家对他恨得咬牙切齿。
“孟记者,此处不欢迎你,请回吧。”杜家主语气生硬赶人。
谢明烁面色不改,抬脚就走:“叨扰了。”
“等等,”杜家主叫住他,眼神威胁,“孟记者,你应该知道什么能写,什么不能写。”
谢明烁:“……”
这人是不是疯了?
虽然京城报社的“靠山”至今无人猜出,或者说就算猜出来也闭口不言,但明眼人都知道报社后台极硬,报社的记者也不是好惹的。
此人到底有何底气放狠话?
谢明烁逆反心理一下上来了,目光毫不退缩:“我只写我该写的。”
“孟记者不再仔细想想?”
“不用想。”
跑!
撂完这句话,他就直奔院门,根本没给众人反应的机会。
杜家主愣了一下,才回神吩咐:“给我抓住他!”
跑得快是记者的基本功,谢明烁很快抵达院门,快速抽出门栓,跐溜出了院子。
这人还挺警觉,回家后不忘栓门。
因抽去门栓耽误了时间,谢明烁跑出远门没一会儿,就被魁梧的家仆追上。
识时务者为俊杰。
面对杜家主阴沉的面容,谢明烁笑着改口:“您放心,我知道怎么写。”
“我要的是不写。”
“行,不写。”
杜家主冷笑:“我不信你。”
“那你说怎么办?”谢明烁无奈摊手。
杜家主一挥手:“请你进去喝杯茶。”
家仆立刻围拢逼近。
谢明烁心知此事无法善了,他虽然会一点拳脚,但跟这么多人对打是自不量力,可也不能叫人拖进去暴揍恐吓。
他伸手探入挎包,抓起一把铜板,迅速往天上一扬。
捡钱啦!
趁家丁愣神之际,迅速冲破防守,直奔巷子出口。
“给我追!”
谢明烁边跑边喊救命,每喊一次,杜家主的眉头就紧锁一层。
为免名声受损,他吩咐家仆呼喝“抓贼”,好事者听了便也不会多管闲事。
一群人的声音盖过谢明烁,谢明烁颇为无语,这人真是比他还要无耻。
抓贼声愈喊愈烈,惊动了街坊,也叫路人驻足。
谢明烁穿过胡同,终于抵达人潮熙攘的大街,嘴里还不忘喊着:“救命,打人了!”
就在身后家仆揪他腰带之际,一只手推开谢明烁,挡住杜家家仆。
“小子,奉劝你一句,别多管闲事。”杜家家仆目光凶狠。
“天子脚下,不遵法纪?”来人问道。
杜家主上前,冷声道:“他偷了我家东西,是个贼,你还要护着他?”
“那就报官。”
“……”
谢明烁打眼一瞧,这哥们长得真俊,也就比自己差一点点,听其言语,应该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方才那一手推拉格挡相当利落,可见武力值也不赖。
他心生结交之意,拍向来人肩膀,“兄台,尊姓大名啊?”
林泛避开,冷淡问:“要不要报官?”
“……”
第68章
◎铁柱情债◎
主街人多眼杂,杜家人也不敢过分嚣张。
“姓孟的,咱们本来井水不犯河水,没必要结怨,只要你答应,方才那些一笔勾销。”杜家主压低声音说。
林泛眉心一动,“你姓孟?”
“啊,是啊。”姓孟怎么了?
谢明烁没搭理杜家主,笑眯眯道:“还没谢过你方才援手,走,请你喝一杯。”
“姓孟的,”杜家主面沉如水,“别不识好歹。”
谢明烁双臂环胸,混不吝道:“威胁我啊?那看来这官是不得不见了。你身为兵马司的小卒,负责东城巡捕缉盗之事,却知法犯法,用一只染了色的金蛋诈骗富商,攫取私利。”
真相肯定没有这么简单,他说这话,无非是突出爆点。
果然,街上百姓闻言,全都聚拢而来。
杜家主眸色一厉,见讨不了好,便挥手带家仆离开胡同口。
“金蛋骗财,富商应该没那么蠢。”林泛听他一番正义之言,心中欣赏,便出言提醒。
“兄台厉害啊。”谢明烁爱惜人才,结交之意更甚,“在下孟硕,取自硕果累累。”
“在下林泛,双木成林,泛浩摩苍。”
谢明烁拱手:“原来是林兄,我请你吃酒。”
他携林泛至鸿福酒楼,挑了二楼雅间,点上几道招牌菜,叫一壶酒,亲自给林泛斟满。
“林兄在何处高就?”
林泛谢过,举杯低敬:“无业游民。”
无业游民好啊。
谢明烁笑意愈深:“以林兄的身手,何愁找不到营生?”
“借你吉言。”
林泛并未多言,又与谢明烁闲聊几句,才不经意道:“孟兄性情直爽,豪迈不羁,家中一定和气致祥、伯埙仲篪。”
“没错,我爹娘兄妹都待我极好。”谢明烁提起家人,面上笑容更真切了几分。
林泛不动声色:“兄妹?”
“嗯,怎么?”
“敢问孟兄贵庚?”
“十八,再过几个月就十九了。”
孟姑娘十九岁,年龄对不上,但伪装身份的同时,也有可能虚报年龄。
虽孟兄穿着朴素,言谈举止也无架子,但从他不落俗套的谈吐和手指执笔留下的茧子,可以看出他家世不俗。
如此在面对“恶霸”时底气十足也能说得通。
孟姑娘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除却能力卓著,应该也少不了显赫的家世。
同样姓孟,万一就叫他碰上了呢?
林泛心绪翻涌,已顾不得失礼与否,接着问道:“敢问令妹芳名?”
谢明烁本酒意微醺,闻言一下子醒了神。
没想到啊,长得浓眉大眼的,竟上来就问人小姑娘的名字。
他这个“火眼金睛”的孟记者,也有走眼的一天。
淡下心中结交之意,他笑容不变,打着太极:“林兄一直问我家中情况,不妨也说说你的。”
林泛做班头数年,审讯的犯人没有上千也有几百,鉴貌辨色的本事颇为不俗,一眼便瞧出对方心情不悦。
“抱歉,是我心急冒犯了。”他当即承认错误,并详细解释,“先前与一位孟姓姑娘结识,后错过分开,林某不知其住所,来京城打听,一直未果。”
找人?
谢明烁见他说得真切,信了几分,坐直身体道:“京城人员繁杂,孟姓之人不知凡几,找一个姓孟的姑娘,无异于大海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