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热衷搞事业,但不是机器人,有疲倦期在所难免。
皇宫里人多眼杂,她也不想在父母哥哥面前表现出来,这儿无疑是放松的最佳选择。
有美食抚慰心灵,有美男赏心悦目,岂不快哉?
她躺在摇椅上,随着慢悠悠的晃动,当真陷入了酣眠,脸上报纸被风吹走都没发现。
姜晴小心捡起报纸,用瓷盘压住,坐在小马扎上,继续守在公主身边。
临近午时,林泛用香胰子仔细净了手,又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餐食摆入膳厅,才来到院子,看见熟睡的谢明灼。
秋日灿金的阳光,温柔轻抚她鬓角,额际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在眉间眼尾轻轻摩挲,许是觉得痒,她的眉尖渐蹙。
林泛下意识伸手去拨,尚在半途,谢明灼就睁开了眼睛。
他收回手,笑道:“用膳了。”
谢明灼耸耸鼻尖:“好香。”
睡了一觉后神清气爽,胃口也大增,她站起身,端起茶盏润了润喉,迈步往膳厅。
转身时宽大的袍袖拂过摇晃的躺椅,轻盈飘逸,袖面的蝴蝶展翅欲飞。
午膳共六菜一汤一螃蟹。
林泛只准备了三套蟹八件,在场唯一不需亲自动手剥蟹的只有谢明灼。
她只负责吃,吃的还是螃蟹最精华的部分。
林泛的手极巧,蟹八件在他手中如臂使指,剥得又快又好。
姜晴和冯采玉本还想跟他争一争,最后实在争不过,只能眼睁睁看着公主殿下吃他喂的蟹黄。
一顿饭下来,四人都吃得很满足。
谢明灼一扫之前倦怠,搞事业的心重新燃起。
她回到院子,躺上摇椅,问:“你与宋千奇如何了?”
“昨日下午同他见了一面,他以为我在孟家做长工,为我感到惋惜,想送些银钱给我,我拒绝后,他又邀请我随他一起回贵州。”
林泛搬了小马扎,贴着摇椅坐下,声音不紧不慢,清朗悦耳。
冯采玉和姜晴极有眼色,悄声离开院子,守在院门外。
“你怎么想?”谢明灼翻身侧卧,目光落向他鼻尖,那日的红痕已然消散。
林泛:“贺寿结束,我想以孟泛的身份,同他一起去贵州。”
“想好了?”
这个计划是之前就商议过的,但谢明灼还是再问了一遍。
十年未见,昔日的少年情谊有无变质尚不确定,贵州山高路远,她身居京城鞭长莫及。
这一去,林泛可谓是孑然一身,孤立无援。
“想好了,”林泛坚定道,“身为林家子,我已经逃避了十年,你愿意给我林家翻案的机会,我也不能坐享其成。”
“好。”
谢明灼对另一半的要求很高,听话懂事是基础,不粘人有分寸才是关键。
她伸出手,掌心贴上青年的侧脸,又捏了捏,笑道:“接下来几日我会很忙,没时间来见你。”
“是为万寿节?”林泛大着胆子,倾身趴伏在摇椅扶手上,一只手覆住颊边微凉的手背。
“嗯。”
“我今日去集市,看见官府贴了布告,万寿节当天,圣上会在承天门检阅兵马,长安街及周围五里内坊市皆清道防守,你那日是守在皇宫,还是在长安街巡防?”
谢明灼瞧出他的小心思,故意打趣:“检阅时,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不管我守在何处,你都看不到我。”
“我知道了。”林泛垂下眼睫,似有几分失落。
谢明灼:“在承天门。”
“什么?”林泛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才惊觉孟姑娘的地位比他想象的还要高得多。
能站在皇帝身旁,已非器重二字可言,而是宠信。
这样的人,怎会看上一个一无是处的小小班头?
林泛心尖酸涩,又觉出几分紧迫。世上出色的男子何其多,他不过是最幸运的那个。
“给你带了份报纸,看看。”谢明灼从盘底抽出报纸。
林泛忙收拾情绪,接过细观。
他对话本不感兴趣,故看完其余板块,才浏览《天书之科举青云路》的最新一章。
这一看,不禁讶然。
他抬起头,眼中震惊尚未散去,问:“幻境中描述的那些,当真能够实现?”
与此同时,城南崇北坊一处民宅,也有人问出这句话。
晋商吕霏手捧报纸,心潮澎湃,shsx恨不得立刻冲到作者面前问个清楚。
可惜无人知晓这个话本的作者是谁,只能看到报纸上的笔名——时空。
管事英娘摇头不信:“应该只是时先生的想象。”
“时先生当真想法诡奇。”吕霏也冷静下来。
捐粮九万石后,她得到三个科举名额,与宗族交换了一些便利,短时间内,族中之人也对她更为恭敬。
但她只送出两个名额,余下一个,她直觉应该留给自己,并给女儿灵娘请了城里最有名的夫子。
捐粮之事上报后,她就成了《京城旬报》的忠实读者,每一期都仔细阅读许多遍,最喜欢的也是这篇话本。
今日伍川岳路遇大儒,经大儒点拨,受益匪浅,才华有所增长,便解锁了天书下一页。
怎料此页解锁后,竟变成一个幻境,伍川岳的心神被吸入幻境,见识到了完全不一样的国度。
那里的人游历天下不需要骑马乘车,他们可以乘坐一种名叫“蒸汽火车”的交通工具。
那里的矿场也不用人力和畜力,他们使用机器打造矿井,抽取地下水。
那里的纺织工也可以用一种改良的纺织机,一天就可以织出五天的布。
他大为震惊,忙问老乡,原来这些都是源自一种名叫“蒸汽机”的器物。
可“蒸汽机”到底是什么?
他问出了所有读者的心声。
吕霏对报纸极为信服,之前的玻璃如今已盛行京城,并不断向其余州县扩散。
倘若这次的“蒸汽机”也非虚言呢?
她思虑片刻,立刻起身:“英娘,备车去报社。”
就算见不到时先生,她也想去报社问一问,不问什么都没有,问了说不定能得到答案。
吕家承包了几座煤矿,如果真能用“蒸汽机”代替人力畜力,提高产出效率,吕家定能更上一层楼。
她急步踏出院门,恰好对门邻居也打开门,是同样来京城行商的周邃,上次捐粮也捐了九万石。
周家是苏州府最大的布商,拥有织机数千架,能能提高五倍产量的“蒸汽机”,对周家而言同样是个天大的机会。
“吕老板,幸会。”周邃先行一礼。
吕霏回了一礼,“周少东,幸会。”
二人客套一句,各自乘车出胡同,等出了胡同,马车又拐往同样的方向。
也许只是巧合,二人各自心想。
可不管走到哪条胡同,那辆车都如影随形,直到在报社所在的胡同口停驻。
不是他们不愿进胡同,而是胡同已经被人挤得水泄不通,他们根本进不去。
两人住得远,来迟了。
人群中能看到几个眼熟的老板,估计都是为“蒸汽机”而来。
能带来巨额利润的机器,谁不想要?
不管报纸上所言是不是时先生的想象,他们也都要问个清楚明白。
可惜等了半天,报社也没有消息。
吕霏和一众同行失望而归。
只要有脑子的都能看出,这是个巨大的商机。不管是造出神奇的“蒸汽机”,还是应用蒸汽机做工,都能够赚取源源不断的利润。
这篇连载话本,在商界掀起一场剧烈的浪潮,并迅速广为人知。
就连第二日的朝会上,户部尚书袁观德都按捺不住,提起这件事。
他之前的表现没给皇帝留下好印象,一直想要补救,这次也算是剑走偏锋,将士子鄙夷的话本内容拿到朝堂上讨论。
当即有官员反驳:“不过是笔者的妄想,袁尚书怎还当真了?”
袁观德面不改色:“若真能实现,便是利国利民的善事。”
民间百姓赚到更多钱,国库一定能更加充盈。
朝臣分为两派,一方认为不过是幻想,而且奇技淫巧上不得台面。
另一方认为可以尝试,从古至今的耕地工具、纺织工具都得到改进发展,说不定这次又是一场变革。
朝会如烈火烹油,一下子沸腾起来,笏板与唾沫齐飞。
谢长锋老神在在,既没阻止也没参与。
眼前这局面,都在他和勺勺的意料之中,甚至其中还少不了他们的推波助澜。
直到朝臣的嗓子都干哑了,朝堂才渐渐安静下来。热血冷却,他们才发现皇帝一直沉默,喜怒不辨,忙跪地请罪。
谢长锋没叫他们起身,问工部尚书赵同舒:“赵卿,你执掌工部,对机械之事应比在场的都要精通,你认为报纸所言,是否有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