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侍从置若罔闻,反正晋王素来放荡不羁,说什么都不奇怪。
只要不是吩咐他们的指令,谁在乎是什么意思。
谢明灼:“……你这早就过时了。”
“那你来?”青年不服。
谢明灼递出腰间的玉圭:“你扫我?我扫你?”
青年哈哈一笑,也用玉圭接了一下,并念念有词:“备注叫什么呢?小妹?勺勺?谢董?”
勺勺是谢明灼前世的小名,少有外人知晓,且这具身体也没有勺勺的小名。
但二哥谢明烁从不叫她勺勺,而是叫——
“铁柱。”她说。
“勺勺”一开始出自大哥谢明烜之口,他当时年纪小,不认得“灼”字,念成了“勺”,于是谢明灼的小名就这么敷衍定下。
等二哥记事后,一度与大哥水火不容,拒绝跟大哥有关的任何事物,包括她的小名。
他偷偷去打听,听到“贱名好养活”这个深入人心的起名真理,遂绞尽脑汁,私自给她起了个好养活的小名——铁柱。
为此,谢明烁没少受谢明灼的暴打。
听到她亲口承认“铁柱”,虽是为了确定双方身份,但谢明烁还是忍不住爆笑出声,整个人窝在肩舆上笑得发颤,抬舆的轿夫差点没把住,吓得瞪大眼睛。
谢明灼面不改色:“听说你在府上大宴宾客,因醉酒贪睡,在宾客面前丑态百出。”
“那只是一种潇洒不羁的生活态度,你不懂。”谢明烁反唇相讥,“我倒是听闻,你去城郊求姻缘,不仅姻缘没求到,反被奔向自由的猪群撞晕了,哈哈哈哈。”
他笑得扁桃体都一览无余,毫无形象可言,当然,他的晋王人设本就放浪形骸。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没给谁留面子,听得一众侍从心惊胆战,恨不得剪了一双耳朵。
当事人双方却都暗自松了一口气,比“他乡遇故知”更叫人惊喜激动的,不啻于“他乡遇亲人”。
两人再次对视,均欣慰一笑。
穿过隆宗门,便是宽阔敞亮的天街。
天街既是前朝与后宫的分界线,又是连接前朝与后宫的所在,寓意阴阳相生相济。
二人下了肩舆,并肩立在乾清门外。
乾清门内便是帝后起居之所,皇帝炼丹炸炉受伤,皇后惊厥不醒,分别被安置在乾清宫和坤宁宫。
太医院院使亲自来乾清宫为皇帝诊治,其余御医要么去坤宁宫,要么去皇子所为齐王退烧,晋王府和公主府也不例外。
——齐王因木讷痴傻,成年后无法出宫建府,一直在皇子所生活。
高烧在古代是个相当棘手的问题,谢明灼和谢明烁都为齐王捏了把汗。
要是大哥跟他们一起穿来,却又被烧成傻子可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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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亡国危机◎
碧青色的瓦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只灰褐色的麻雀停驻在窗台,灵活探入半开的窗户,黑豆般的眼睛小心窥视屋内。
皇宫中只有皇子所用青瓦覆盖,青属木,主生,寓意年幼的皇子皇孙能够茁壮成长。
一条手臂从床帐内伸出,御医小心翼翼把着,忐忑的神情渐渐变得松快。
“殿下的高热已经退了,微臣再开副调理的方子,培元固本即可。”
语气是对齐王的,话的内容却是说给一旁内侍听的,毕竟齐王痴傻,哪能听得懂?
内侍激动道:“张御医真是妙手回春。”
齐王意外落水,引发高热,若是有什么不测,他们有再多脑袋都不够谢罪的,幸好殿下无事。
不过照顾齐王的宫女内侍是免不了一顿罚的。
送走御医,吴翼小心揭开一角床帐,乍然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差点吓得尖叫出声。
他缓了缓气,忙挂上帐子,哄小孩似的:“殿下有没有不舒服的?有的话要跟奴婢说哦,奴婢再去叫张御医。”
谢明烜:“……渴。”
“奴婢去倒水。”
吴翼手脚麻利地倒了一盏温水,将人扶起来,伸手过去,打算亲自喂,却被谢明烜拦住。
“殿下?”
“我自己来。”
吴翼愣愣松开青瓷茶盏,眼睁睁看着自家殿下端着茶盏一点一点饮完,竟没有漏下一滴水!
他不禁目瞪口呆。
谢明烜是做研究的,常年待在实验室,直肠子,不喜欢搞那些弯弯绕绕。
他虽不怎么上网冲浪,但对“穿越”这个词并不陌生。
原身痴傻,记忆很少,都呈碎片化,shsx他已经消化完毕,对当前处境也有了明确的认知。
他不是傻子,也装不了傻子。
与其之后露出马脚,不如借高烧这件事摘掉傻子的标签。
至于会不会被人当成妖魔鬼怪烧死,他并不在乎,反正已经死了一次,再死一次也无妨。
就是不知道爸妈、老二和勺勺怎么样了。
幸运的是,他主持研究的项目,在他死前已经圆满成功,不会因为他的死发生不必要的意外。
乾清宫外,谢明灼和谢明烁等不及太监通禀,径直踏入明间。
帝王的起居宫殿极尽世间之华丽,两人却都无心欣赏。
白胖的中年太监急急赶上来想要阻拦,却被谢明烁一把拍开。
谢明灼伸手触上西次间的门,正要推开,却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老婆,你变年轻好多哦,真好看。”
“你也是,脑袋上的伤还疼不疼?”
“有点疼。”
“该,谁叫你想不开去炼丹。”
“又不是我要炼的。”
“行行行,不是你,可我记得你以前炸过试管。”
“没有炸,是试管质量不过关。”
“好吧,不提以前了,就说现在,现在怎么办?”
“既然我俩都穿……”
谢明灼敲响门板,打断两人对话。皇宫里能存活下去的都是人精,更何况身后那位皇帝最为倚重的司礼监掌印太监。
屋内声音顿歇,几息后,传出女子沉稳的声音:“不是说全都退出殿外,不要打扰吗?”
谢明烁无奈开口:“母后,是我和荣安。”
脚步声陡然响起,门立刻被打开。
四双眼睛互相对视,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又仿佛只是眨眼间。
门内的女子毫不犹豫抱住谢明灼,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勺勺,明烁,你们都在,真好,真是太好了!”
她和丈夫刚会面相认,正准备去见三个孩子。
身着明黄龙纹常服的男人也不甘示弱,拍拍谢明烁的肩,眼眶红红道:“好,好。”
还有比“一家人在异世团聚”更令人振奋的消息吗?
谢明烁避开内侍,悄声问:“不用对暗号吗?”
“臭小子,你屁股一撅老子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你们可是我们一手带大的,我们能认不出自己孩子?”
谢明烁讪讪笑了。
“大哥还在皇子所。”谢明灼见他们太过激动,不由提醒一句。
穿成皇后的孟绮果断挥手:“走,一起去皇子所。”
傻子记忆残缺,谢明烜无法从记忆中获悉这具身体的亲属关系,自然也无法主动确认其余亲人是否存在。
他窝在床上,正思考“亲人一起穿来”的可能性,卧室的门就被推开,一道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
“你们先退下。”
谢明烜在宫侍退下的脚步声中翻身而起,鞋都忘了穿,赤脚走了几步,与来人迎面撞上。
他的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划过,唇角忍不住扬起,眼眶似有泪光闪烁。
可是下一瞬,谢明烁不耐烦的话让他笑意顿失——
“父皇,母后,皇兄就是个傻子,有什么好看的?有御医在,高热死不了人,儿臣想早点回府。”
怎么回事?面前这些并不是他的亲人?
谢明烜眉头紧蹙,死死盯着谢明烁的眼睛,隐约看见一丝促狭的笑意,简直不要太熟悉。
他冷笑一声,捏紧拳头:“谢明烁,你想死?”
“咦?你没烧傻啊?”谢明烁海豹鼓掌,“那太好了,我可不想欺负一个傻子。”
“行了。”孟绮一巴掌拍过去,“你少说两句。”
谢明烁嬉皮笑脸:“遵命,母后。”
“既然一家人聚齐了,就坐下来商量商量。”谢长锋沉声道,“就以‘穿越’为主题,进行一场家庭会议。”
无人反对。
五人围桌而坐,谢长锋给每人倒了一盏茶水,才慢吞吞开口:“谁先来?”
谢明灼当仁不让:“我先。”
“好,我们都先听勺勺说。”
“你们可能还不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穿越,而是穿书,简而言之,就是穿成别人小说里的角色。”她用食指划了一圈,“咱们五个,是小说开局的炮灰,三个月后,城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