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也算不得奖励,”谢明灼说,“苹果照旧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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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灾的消息传入京城,皇帝紧急召见内阁大臣,于武英殿议事。
之前官员对“四月降雪”的预警还将信将疑,如今倒是彻底服了。
得亏刈麦计划的提前实行,三地百姓才免于陷入绝望和动乱。
据传,三地近八成的小麦均已收割,剩余的两成,要么是因为来不及,要么是农户拼命反抗所致。
其中完全成熟的小麦占据三成。
别小看这三成,往年农户交了粮税和各种杂税后,留给自己的也不过三成,说不定还没有三成。
配合朝廷政令的农户自然庆幸欢喜,而那些试图抵抗政令、拖延时间的农户,在天降大雪的时候,全都傻了眼。
当然,朝廷也不会坐视不管。
站在农户的立场上,朝廷能理解他们的情绪。
这场会议的主题就是如何雪后赈灾。
商户捐赠的救济粮仅支撑一时之需,朝廷必须估算出受灾程度,再依此拨款救济。
三地灾报雪花般飞入中央官署。
大雪接连下了五天五夜,雪堆得有半人高,道路受阻,车马暂时无法通行,只能等待雪化。
河南以商丘、开封和洛阳为分界线,分界线以北,大雪漫天,分界线附近只落了一天小雪,再往南,晴空万里。
怀庆府一处村庄。
村民们被困在厚重的积雪里,鸡棚、茅厕都被积雪压塌,连主屋的房梁都岌岌可危。
村长号召青壮铲出几条道,道路通向村里的祠堂。
祠堂是村里走出去的富户捐资修建的,砖瓦结构,比土墙茅草房结实得多。
瓦片上的积雪已被清理,院内和院墙附近也都铲除干净。
为免积雪压塌屋顶致村民受伤,村长决定大家伙儿先住在祠堂,再集中力量,一家一家解决危房问题。
祠堂宽阔,足够全村老少挤上一挤。
屋子里燃着火盆,大家伙儿围在火盆旁,全都看向抽着旱烟的村长。
“村长,你倒是讲两句呀。”
村长吞云吐雾,烟袋在长凳腿上磕了磕,哑着嗓子道:“有啥子好说的?雪都已经下喽,俺们要做的,就是等雪停,修修屋子。”
“这倒是哦,”一村民庆幸道,“亏得前几天把麦子割喽,要不然哭都不晓得怎么哭。”
“嘿,是哪个讲过官府昏了头的?”另一人笑着打趣,“还有人讲要把官差打出去嘞。”
众人咳嗽shsx的咳嗽,揉鼻子的揉鼻子。
村长扫视大家心虚的表情,朗声道:“行喽,都少讲两句,既然心里都有数,以后可别再讲朝廷的不是。”
“晓得了晓得了。”
“村长爷爷,”有孩子凑近长凳,声音清脆,“世上真有道仙么?”
“约莫是真的。”雪都下在眼前了,之前不信的,现在也信了。
有人跪下拜了拜:“得亏有道仙预警,真是老天保佑啊。”
也有人朝着京城方向三跪九叩,敬重之心溢于言表。
“皇帝陛下万岁万万岁。”
先前皇帝和朝廷遭了多少骂名,现在就收获了多少感激。
就算有人没有服从政令,拿不到救济粮,也能通过乡亲们的接济度过难关。
启朝农户每年要交两次粮税,八月交夏粮,秋税在每年秋收后征收,余下的粮食吃到第二年四月就已经告罄。
若是麦子全都冻死在雪地里,所有农户都得挨饿受冻,哪还能安安心心坐在祠堂里烤火?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道仙预警’?”一个年轻姑娘从祠堂外走进,穿着厚实的袄裙,袄裙不合身,明显是借的。
村民全都看过去。
五天前大雪初降时,一支商队前来借宿。
商队共十架车,每架车都造得宽敞,车上垒着好些个大箱子,全都用桐布蒙着,绳索套着,只从凸出的形状猜测是方正的箱子。
每架车由三人护卫,皆是身材魁梧的壮汉,一共三十人。
三十个练家子入村,自然引来村民的警惕。
但令人稀奇的是,商队的管事竟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
她自称“姚三娘”,是镖局的镖师,受人雇佣,从卫辉府而来,要将货物运往湖广。
商队的车子上还刻着“大通”的字样。
大通车马行在河南境内无人不知。
见她亲切和善,又掏出借宿的银两,足足三十两,村民们便都放下戒心。
村子收拾出几户没人住的老房子,供他们居住,这一住就是五天。
五天大雪封路,消息闭塞,商队跟村民的交流只有每天送饭菜的时候。
村民冒雪送饭,冻得直哆嗦,哪还有闲情跟他们侃大山,送了就走,没有多余的交流。
今日开了道,老房子又不能继续住人,商队的人这才赶来祠堂。
“三娘来啦。”有妇人笑着招呼,“快坐过来烤火。”
姚三娘从善如流,坐过去,看到她正在纳鞋底,真心赞道:“丽娘,你手真巧。”
丽娘开怀道:“纳个鞋底而已,又不是绣花,那些绣得跟真的一样,才叫厉害。”
“你是说这种?”姚三娘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白色为底,左上绣着一株幽兰,右下则是两个小字。
丽娘不认得字,却认得这是上好的丝绸,她不敢用自己满是粗茧的手指去碰,只凑近了瞧,赞叹道:“绣得可真好。”
“喜欢吗?”
“这哪个会不喜欢?”
姚三娘利落塞入她手中,在她震惊的目光中,爽朗解释:“这几日承蒙你照顾,饭菜很好吃,袄子也是借了你的,这帕子我没用过,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还是希望你能收下。”
“哎呦,这可使不得!”丽娘连连拒绝,身体直往后倾,却不敢用手去拉扯丝帕。
姚三娘:“使得!你要不收,就不当我是朋友。”
丽娘:“……”
本也不敢高攀呀。
她不由看向乡亲,用目光询问。
“三娘诚心送你,你就收下吧。”村长慢吞吞吐着烟,“等路通了,你多给他们备些干粮。”
丽娘只好收下丝帕,有些激动又有些羞愧,红着脸说:“太贵重了,这几天俺多做点饼,你们带着路上吃。”
“那可太好啦。”姚三娘眉开眼笑,这才继续问一开始的问题,“我来的时候听到什么‘道仙预警’,是跟这场雪有关吗?”
丽娘小心折好丝帕,贴身放进怀中,惊讶道:“你不晓得呀?”
“前段时日收山货,一直在山里头奔波,没听说,你跟我讲讲。”
大伙儿闻言,顿时来劲了。
你一句我一句,从道仙预警到大雪降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连其中跌宕起伏的心路历程都没忘。
姚三娘一直笑眯眯地听着,直到他们尽了兴,才再次开口。
“那还真是多亏了道仙。”
众人附和:“是哩是哩。”
“俺听说有村子都是犟种,怎么都不收麦子,不晓得现在咋样了哦。”
“肯定愁死了。”
丽娘想到那十车货物,忧心问:“三娘,大雪封路,你们要是没及时送过去,会不会挨骂?”
“不会。”姚三娘望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轻声道,“下雪是意外,雇主不会苛责。”
丽娘松了口气:“那就好。”
“闲着也是闲着,我去叫兄弟们铲雪修屋。”姚三娘潇洒起身。
村长立刻阻拦:“哎呀,你们是客人,哪有叫客人干活的道理?”
“在外跑惯了,成天闷在屋子里反而不舒坦,早点修了屋顶,你们也好早点搬回去。”
众人接连赞道:“三娘真是个敞亮人。”
又等了几天,雪化了,路通了,村民的屋顶也修一新。
官道上依稀可见官府的赈灾车队。
姚三娘同热情的村民们告别,带领商队南行。
商队物资不缺,原本打算加快脚程,快速抵达湖广,但离开村子shsx后,姚三娘改了主意。
“先去附近的县城打听消息。”
抵达县城后,商队派出两人去茶馆、客栈等人流密集地打探消息。
没过多久,二人返回商队,带来两张报纸。
“三娘子,茶馆的伙计说,这是从京城传来的报纸,目前只能买到第二期,第一期已经没了,我们出高价,才从一个书铺掌柜手里拿到第一期。”
姚三娘疑惑:“报纸?第一期?”
消息闭塞太久,没想到外头还真出了新鲜事儿。
她坐在茶摊边,翻开报纸,打眼就瞧到“京城旬报”四个大字。
看到“敬国公案”还惊了一下,但并未多言。
粗略翻完第一期,没看到“道仙预警”相关,她才翻出第二张。
同第一份一样,中间的版面被一条报道牢牢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