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灼听罢,果断道:“过偏和过闹的不要,巷道脏乱的不要,人丁复杂的不要。”
“那就只剩下三家。”
一家离涢水大街较近,日后在街上开个杂货铺,往返方便,一进院子,六间卧房;
一家离大街较远,也是一进六间,只是宅子老旧,背阳而建,虫蚁滋生。
最后一家比较特殊,靠近县学,文风较盛,来往的多是读书人及其家眷,租金较高,而且宅子的主人对租户也有要求,得见了人再谈。
宅子同样是一进六间,同样是老宅,但向阳而建,屋子不久前才修一新,院子打理得干净整洁。
离县学近,治安也有保障。
众人皆属意第三家。
最后由谢明灼敲定:“明日九娘再辛苦跑一趟,跟宅子主人去衙门定契。”
民间租赁房屋,要去官府备案,一契三份,分别由户主、租客和衙门保管,日后若有纠纷,便可作为凭证。
他们是外地来的商户,本就需要向官府申请居住许可,届时一同办理。
李九月笑着应下。
翌日一早,纪牙郎前来告知,宅子主人定在午后面谈。
上午得了空,李九月便跟纪牙郎提出想租一处铺面,等看完铺子,正好去见户主。
能多做一笔生意,纪牙郎欣然同意,便引着她和罗七去看铺子。
谢明灼四人则拿着商议好的清单,去老郑木匠铺定做家具。
临近午时,四人返回客栈。
刚到门口,一人泥鳅似的窜出来,差点撞到谢明灼,她脚步不着痕迹地错开。
杨云开和姜晴立刻上前一步,挡住“泥鳅”去路,“泥鳅”急不可耐,嘴里叫嚣着“滚远点”。
一只手从门内伸出,揪住他的后衣领。
是一位青衣皂靴的衙差。
“又撞到人了?”衙差手劲极大,反剪“泥鳅”双臂,制住他后叩他脑袋,没好气道,“还不快赔个不是!”
“轻点轻点,”泥鳅皱着一张苦瓜脸,“林爷明鉴啊,小的只是差一点,没撞到人。”
衙差又戳了几下他的脑袋,将人交给后赶来的同僚,这才正眼瞧向门外之人。
双方皆是一愣。
谢明灼侧身让道,先开口:“确实没撞到。”
“哦,那就好。”衙差回过神,歉意一笑,转身招呼同僚,“带回去。”
待人走远,四人回到房间,姜晴才疑惑道:“昨日那个引狮郎,与方才的衙差长得可真像。”
“是同一人。”杨云开笃定道。
锦衣卫指挥使的眼力值得信服。
“一个衙差,怎么会去舞狮?”姜晴摇头呢喃,但事不关己,她只疑惑片刻,就抛去脑后了。
去往县衙的路上,两个衙差押着小偷,跟在打头的青年身后。
“头儿,方才在客栈,有人差点滚下楼,你救他时是不是扭到了胳臂?”衙差小八说着气得踢了一脚小偷,“瞧你干的好事!”
小偷受疼,苦兮兮道:“公差抓人,小的只晓得跑,哪还顾得上旁人?”
“你说说你,都偷多少次了,监牢没逛够是吧?”衙差任大力拍拍他的脑袋。
小八:“头儿怎么不说话?”
“不晓得,是不是疼得开不了口?”
“头儿也不是怕疼的人啊。”
小偷哼笑一声:“我看是被小娘子迷了心。”
“什么小娘子?”
“就客栈门口,我差点撞到的那个,长得可灵醒了。”
小八:“真的?我咋没看到?”
“咱都被头儿挡住了。”任大力遗憾叹气。
二人对视一眼,又瞟向前面的背影。
他们林头儿长得高,往大街上一站,那叫一个鹤立鸡群。
就是有点不太好,办差的时候经常挡他们视线,这次更是倒霉,小娘子都没能见着。
小八好奇凑近,“头儿,你真看上客栈门口的小娘子了?”
“说什么胡话。”林头儿一掌拍过去,“走快点。”
小八退后一步,跟任大力挤眉弄眼。
回到县衙,三人带小偷去审问,一人匆匆忙忙跑过来,伸手拦住去路。
“张典吏有事儿?”小八问。
张典吏看向林头儿:“林班头,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张兄客气了。”林班头摆摆手,“尽管吩咐。”
张典吏松了口气,笑着道:“那我就不跟泛哥儿见外了。昨日纪牙郎找上我,说有人要租我家在状元巷的老宅,看着是个体面人,我便想着去见一见。”
林泛点头,等着他下文。
“原先约了午后,可司吏突然派了公务,我实在脱不开身,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跑一趟,我相信你看人的眼光,只要你觉得可以,就带他们来衙门定契,要是不行就拒了,省得多跑一趟户房。”
林泛爽快道:“小事一桩,我这就去。”
【作者有话说】
往后翻,还有一章~
第30章
◎六六杂货(二更)◎
县衙后宅院子里,两个长随装扮的人,浑身上下大汗淋漓,分别抱着一只脚互相斗鸡。
一人体力不支,率先落败shsx,转身看向廊下。
廊下一人倚靠摇椅,百无聊赖道:“行了,都散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长随上前,腆着脸笑道:“少爷要不要去玉春楼寻个乐?”
“都去过了,一个漂亮的都没有,还不如破庙——”樊少爷倏地坐起,“小爷怎么忘了?!”
他连忙招手,叫长随附耳过来,吩咐道:“你去户房打听打听,近两日有没有从真定府来,要租房买铺的女客。”
长随得令去了,过了一个时辰,回来复命。
“少爷,小的打听清楚了,就在一刻钟前,有个娘子去了户房,说要租房,还要在这儿常住,就是从真定府来的。”
樊少爷来了兴致:“租的哪儿?”
“就在状元巷。”长随怂恿道,“少爷明儿个要不要去瞧瞧?”
“不,不急。”樊少爷摇了摇扇子,故作深沉道,“再等等,这几天你先去盯着。”
“得嘞。”
*
顺利租到宅子,谢明灼六人第二天便离开客栈,搬进了状元巷。
谢明灼和李九月住在主屋,东西厢房分别留给冯采玉四人。
待家当全都放置妥当,李九月同冯采玉去做饭,姜晴、罗七打扫院子。
主屋内,杨云开呈报消息。
“殿下,新任知县樊必清有一独子,名叫樊昭,年十九,三日前抵达县衙。”
“嗯。”
“昨日客栈捉贼的衙役,名叫林泛,年二十,乃县衙快班班头。”
谢明灼惊讶:“这么年轻的班头?”
“他救过上上任知县的命,此事安陆县尽人皆知。”杨云开顿了顿,没等到回应,便继续道,“十岁时他饿晕在野外,碰巧一个杂耍班子路过,班主好心收留了他。”
“所以他才会去舞狮。”谢明灼想明白其中关窍,却又问,“你看他的功夫,像是杂耍出身吗?”
杨云开面色微肃:“不全然是。”
“十岁时因何落难?”
“据说是家乡受灾,侥幸逃了出来,再多的便查不到,是卑职无能。”
“无碍,只是一个衙役。”谢明灼没再关注,说到关键人物,“姚三娘……”
“咚咚。”有人敲响院门。
她止了话头。
罗七提着扫帚去开门。
门外的是个大娘,素钗布裙,慈眉善目,笑意恰到好处,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
“你们是新搬来的吧?我姓金,住你们隔壁,以后就是邻居了,这是我刚腌制好的白花菜,开胃生津的,你们尝尝鲜。”
罗七耷拉着脑袋,瞅着对方伸过来的陶碗。
那陶碗大而深,能装不少。
“愣着干啥呀?”金大娘见他如此木讷,无奈道,“快去厨房拿碗过来。”
罗七“哦”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姜晴,转身去往厨房。
姜晴会意,笑着上前,请金大娘进院子。
“不了不了,”金大娘连忙摆手,“灶上还烧着菜呢,我得快点回去瞅瞅。”
同时心道:这姑娘长得也太壮实了。
姜晴也不擅长跟长辈打交道,正尴尬笑着,李九月及时过来解救了她。
“您就是金大娘吧?哎呀这也太客气了,白花菜可是咱安陆县一绝,我真是好福气,一来就能尝到鲜。”
李九月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食盒,边说边塞过去,“您的心意我就不客气收下了,这是我刚做的点心,您也拿回去尝个新鲜,看看合不合口味。”
金大娘还没反应过来,碗里的腌菜已经没了,碗回到手上,同时还多了一只食盒。
她一时愣怔,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九月发出大招:“不如来家里一起吃个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