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她,在等那个答案。
姜安然生怕错过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忙不迭答应:“好,就住两天。”
他说:“我还有个条件。”
姜安然心里登时“咯噔”一下,提防地乜他,“...什么?”
“婚纱做好了...”
姜安然眉头一下皱起来,“我不会嫁给你。”
“我知道,”连时序嗓子发涩,眼底那点执拗褪去,低着头卑微的祈求,“就当是圆我的梦,你穿上,给我看一看。行吗?”
“……”
就算再怎么讨厌他,痛恨他对她的欺瞒、不信任和伤害,姜安然仍旧无法忘记自己确实要死要活的爱过他的事实。他们只差一步就能迎来圆满的结局,可造化弄人,一切都在最幸福的时候戛然而止,谁能不遗憾。她甚至会忍不住埋怨他,既然骗了,怎么不骗的更彻底一点。最好让她一辈子蒙在鼓里,察觉不到一点儿端倪,做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他请求她穿上婚纱圆一个他的梦,可他又怎么会知道,这也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事情。
姜安然扯过他手里的背包,甩下生冷的一个字:“好。”
连时序立刻笑了,发自内心的那种,明媚到让她有一瞬间恍惚以为见到了之前那个纯粹善良的男人。很快,她便背过身去不再看他,掩藏住自己那没有出息的心软。
她说:“你胸口的伤,好好涂药,别留下疤,不好看...”
连时序差点就脱口而出“我就要留疤,一辈子打上你的烙印”来反驳她,幸亏及时刹住车,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转移话题道:“我去做饭...”
房间门关上的瞬间,姜安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她拉开背包的拉链,先看手机,连时序应该是帮她充过电,电量是满的。连上网的瞬间,无数条消息蹦出来。
置顶的聊天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连时序,一个是钟琴。
钟琴给她发了不少消息,叮嘱她和连时序在外面玩也得注意休息和饮食,她的脾胃不好,千万别贪凉。每天早晨,钟琴都会跟她报备自己的睡眠状况,发语音唠叨说之前姜安然也经常出去玩,十天半个月不回来,她都没像这次这么想过她。
这些消息也不是全部石沉大海,连时序会拿她的手机回复一两句,他估计是怕说多了会露馅,每次只说“知道啦”、“嗯嗯”...诸如此类的话。
钟琴真就没有起过疑心,开玩笑道:“结婚了也得经常回家哈,妈妈会想你的。”
姜安然的眼泪“唰”得砸下来,积攒了好多天的委屈和恐惧在听到钟琴声音的这一刻完全爆发。她抱着胳膊,像只鸵鸟一样将头埋起来,痛哭出声。
隔着一道门,连时序听到她的哭声,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撕心裂肺的痛感传到身体的每一处,连带着胸口的伤也开始隐隐作痛。他的手无力的从门把上滑落,一直等里面的哭声停止才敢推门去看。
姜安然抱着背包倒在床上睡着了,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脸颊泪痕未干,鼻尖红彤彤的,看着怪可怜人。
连时序俯身,用指腹轻柔地蹭掉她的泪珠,放在唇边,尝到一股咸涩的味道。他抬眸,看着睡脸恬静的女人,已经忘了上次她这么毫无防备躺在他床上是多久前的事情了,明明他们从小就亲密无间,到现在他却成了她恨不得立马甩掉的狗皮膏药...
别人的爱是爱,他的爱就注定得不到结果...?
凭什么呢...
不能想,一想他就会钻牛角尖,心底那股无名的欲/念又有隐隐发作的苗头。
连时序深吸了口气,定定神,拽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退出房间之前,他再次回头看了她一眼,神色晦涩,笑容里带着偏执的眷恋。
他无声地呢喃,像在下什么阴毒的诅咒——
安然...
我们之间,完不了。
*
接下来的两天,姜安然的出行不再受限,但她不知道外面大门的密码,还是出不去院子。连时序很少再粘着她,一有时间就去摆弄院子里的木材,研究怎么搭建温室。那双用来弹奏乐器的手上遍布伤痕,姜安然忍不住想去提醒他别弄了,没等脚迈出去,肩上原本已经痊愈的伤就隐隐作痛,提醒她别再对他抱有无所谓的心软。
起初,她还愿意下楼坐会儿,但因为连时序忙碌的身影总会出现在她视线里,姜安然看得心烦意乱,于是起身回了卧室。最后那天,她一整天没有下楼,一直坐在房间里摆弄手机。除了必要的交流,其余时间连时序跟她讲话,她一概不理。
连时序的脾气好像在一夜之间就变好了,在她身边像个受气包似的,默默承受着她的漠视。
吃完晚饭,姜安然回房间洗漱准备休息,明天就能从这个压抑的别墅出去,她心情格外好。拉开浴室门,看见站在衣柜前换睡衣的男人,她嘴角的弧度滞住,试探地问:“你今晚...不睡客厅?”
“就睡这儿。”
连时序套上上衣,掀开被子的一角躺进来,自始至终没看过她,说:“下周三,你有时间吗?”
自从他出现在这个封闭空间内,姜安然就总觉得不太安全,背脊紧贴着墙壁,做出随时要逃跑的姿势,闻言,她提防地问:“...干什么?”
“试婚纱,顺便去看看结婚场地。”
连时序补充:“你之前答应我的...”
“只是走个流程,没有任何承诺。”
姜安然郑重其事地道:“那天,你不要带其他人去。”
连时序点头,“好。”
言尽于此。
姜安然不想和他待在同个空间,她转身去拧房间的门把手,结果却发现不管怎么拽都拽不开。姜安然表情瞬间变了,惊恐地喊:“我不是答应你了么,你把门打开。”
“……”
连时序总算抬起眼,无奈地叹:“这么晚了,你又折腾什么。”
“我去楼下客厅睡。”
“床够大...”
姜安然生硬地重申:“我,要去,楼下客厅睡。”
“不行。地暖已经停了,晚上客厅阴凉,你会感冒。”
“我可以开空调。”
“我说了,不行,”连时序掀开了旁边的被子,嘴角带笑,语气是不容她抗拒的强硬,“门上有感应器,遥控在我这儿,你出不去的,快点过来睡觉。”
“……”
姜安然站在原地,咬着下唇,白生的小脸上表情倔强。
被她忤逆,他理应生气,可他现在只觉得她该死的可爱。连时序揉了把头发,率先软了态度,说出的话却截然相反,“如果你听话,我也会乖乖的遵守约定...”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姜安然却懂了,她忿忿地瞪他,心里默念: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然后蹬掉拖鞋认命地躺进被窝,翻身背对他,没好气地嚷了句:“关灯。”
连时序轻轻笑了声,摁下开关。
房间内顿时暗下来。
被子被姜安然卷走,连时序大半个身子都在外面,屋里开着空调,再加上入春之后天气转暖,夜晚倒也没那么冷,可姜安然敏锐的捕捉到衣料和床单摩擦的窸窸窣窣响动——他在靠近?!
这个念头刚在脑袋里蹦出来,她还来不及做反应,就被他连带着被子一起抱进了怀里。
姜安然一颗心瞬间吊起来,生怕他又要发疯做什么。
等了又等,连时序迟迟没有动静。
睡着了?
姜安然记得他有入睡障碍,只有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才能睡着。
这才一会儿,真的睡着了吗...?
她不敢问,怕把他吵醒又要做什么荒唐的事。
或许因为是最后一晚,姜安然的戒备心降低,最终扛不住倦意睡了过去。
隔了几分钟,原本“沉睡”的男人睁开眼,仔细听了一阵她平稳的呼吸声,确认她睡熟了,才掀开被子起床。连时序绕了一圈到她这边,拿起她放在床头柜上正在充电的手机,输入密码,成功解锁。
他挺诧异地看了眼睡脸恬静的女人。
原以为她会防备他提前把密码改了,没想到还是原来那个。
漆黑的房间里,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在他脸上,正邪难辨。
连时序植入定位软件之后将后台清理掉,把手机放回原位,重新躺了回去。
姜安然今晚睡得格外舒心,完全放松下来之后,某些早就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也展露无遗。
连时序把被子全部让给她盖,没再抱她,姜安然却转身,挤啊挤的,冲着被窝里唯一的热源前进。连时序只好顺从地揽住她,将多余的被子搭在身上,看着她在梦里露出的满足表情,忍不住轻笑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