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安然盯着前面的居民楼看了好久,才开口:“你抽空,还是要坚持去做心理咨询。”
“...嗯?”
连时序原本做好了她不会回答的准备,却没想到她竟然还愿意和他说话,更没想到她一开口就让他去看医生。连时序的脸色不太好看,“你觉得我有病?”
“我是说,你的失眠症,”她淡淡地道,“没有人能一直陪着你,源源不断的给你提供安全感,你只能靠自己去克服对环境的恐惧。”
姜安然的话只说了一半,但她相信他能懂。
这是在劝他,不要过分依赖别人,更不要将这份依赖偏执化,企图通过和对方永远绑定在一起的方式来消除自己内心的不安和恐惧。主动去面对,改变自己,才是最正确的办法。
连时序当然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些荒唐地笑了声:“我不是...”
“不管是不是,都和我没关系了。看在你和恩师还有交情的份上,这是我和你的最后一点忠告。”姜安然打断他的话,强硬地道:“解锁。”
“……”
连时序憋住火气,僵着脸去摁下解锁键,戴上帽子跟她下车。
那箱子确实有点儿重量,姜安然抱起来挺吃力的,连时序见状赶忙想接过去,却被她躲开,那避之不及的态度仿佛把他当成了洪水猛兽,连时序有点儿绷不住,沉声:“我帮你。”
姜安然倔强地摇头,“你快走吧。”
连时序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方才被激起的怒火在听见她这句撵人的话之后开始软化,最终变成一滩水,近乎乞求地看着她,“不再说点什么吗?”
“……”
姜安然对他的话置之不理,果断转身离开。
连时序站在原地看她逐渐远去的背影,眼前的场面和小时候的那场分别重合,他眯了眯眼睛,攥紧拳头忍住要追上去的冲动,注视着她进入楼道,直到彻底看不见她的背影才收回视线,坐回车上,给罗侃打电话。
对方很快接通,背景音热热闹闹的。随着关门声响起,那头彻底安静下来,随即传来他的抱怨:“...公司新签的这批歌手实在太难搞了,一个个拿不出什么成绩来,脾气倒是大得很。而且这群人里有好多关系户,不是这个老总的干女儿,就是那个老总的秘密情儿,满屋子人看得我头晕眼花,尤其那几个奶油小生,估摸着是从同家整容公司做的手术,看得我脸盲。”
“咔哒”的打火机声响,罗侃含着烟,声音含糊不清,“就这些货色还想往选秀节目上塞,打着培养下一个连时序的名号,要我说,他们和你根本就不一样,长的没你帅,更没你有音乐才华,内娱再修几千年也得不到第二个连时序。你赶紧养养身体,和姜老师把正事儿办完,然后就专心搞事业吧,省得整天被人惦记着要取代你的位置。真不怪我唠叨,说出走心的话,虽然你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但太久不出面,人气慢慢的也会流失干净的...”
连时序不冷不淡地打断他,“我正要说这个。”
“哪个?你和姜老师的事儿?”
罗侃前阵子帮他找了家靠谱的婚纱设计工作室,一猜就知道小情侣好事将近了,笑嘻嘻地问:“啥时候领证去?”
“我准备回归。”
“……”
罗侃的尾音还没落地,紧接着便听见他突然说了这么句话,一时间没回过神来,懵懵地道:“这么突然...?”
连时序却没有给他缓冲的时间,“你定个时间,我去公司和大家商量一下复出的事宜。”
“不是,这事儿得从长计议啊,你别这么着急...”
罗侃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只剩忙音。
他看了眼手机,莫名其妙地嘀咕:“这又是抽什么风。”
*
进入四月份,天气就彻底热起来了。原本计划在一个月前就要进行的乡下公益宣讲活动因为资金和人员问题拖到了五月中旬。钟琴打算趁假期带姜安然回老家住一阵子,她虽然没有明说,但知女莫若母,钟琴敏锐的感受到姜安然自从旅游回来之后,情绪变得非常不对劲,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外出约会,也不和连时序联系了,颓丧到和失恋了没什么两样。
最诡异的是,姜安然变得格外疑神疑鬼。有次,钟琴好不容易把她拉出门逛超市,正巧那天是周末,人挤人,格外热闹。姜安然却始终在观察周围经过的人,一脸警惕,好像在躲避什么人。
钟琴问她,“瞧什么呢?”
姜安然严肃地道:“妈,我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
就这么一句话,把钟琴吓得不得了。她根本不敢问姜安然发生了什么,幸亏之前加了连时序的微信联系方式,于是联系他问了问。
对这件事,连时序表现的惊讶之余又非常担心她的状态。
“她在家里倒是没什么问题,一出门就容易变得小心翼翼的,我也不敢跟她瞎打听。昨晚她睡的比我还早,我瞅着她没关灯,想进去帮她关了,才推门她就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了,眼睛瞪得滴溜圆,一惊一乍的,吓得我差点晕过去。我估摸着就是她这工作闹的,这孩子心思细腻,容易把别人的事儿当事儿,压得自己喘不过来气。”
钟琴愁地叹了口气,试探地问:“你们两个是不是闹不愉快了?”
连时序没藏着掖着,坦然两个人确实因为一点小事闹了矛盾,都是他的错,又自我检讨说他因为忙工作的事情疏忽了她的感受...
没分手就好。钟琴吊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她现在对连时序是没什么怨言的,甚至觉得这孩子温和懂礼貌,是个不错的人。眼下最着急的是姜安然这神神叨叨的状态,钟琴向他吐了会儿苦水,才想起正事,“你们准备什么时候领证办婚礼啊?”
连时序说:“婚纱还在修改,等设计师那边来信,我再和安然商量吧。”
“先把证领了也行,”钟琴体贴地说,“不过结婚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最终该怎么办还是得你们来商量,我只是表个态。”
连时序笑:“成,谢谢阿姨的认可,等我忙完这阵去家里坐坐,然后带着安然出门散散心。”
两人没在电话里聊太长时间,连时序得去忙工作,钟琴才挂了电话就看见姜安然从房间出来。她一头长发乱糟糟的,因为太久没梳还有几缕打结了,嘴唇干涩的开裂。她整天在屋里待着,不见阳光,捂的煞白,乍一看和女鬼似的,挺瘆人。
姜安然自顾自倒了杯水,没喝,捧在手心里盯着漆黑的电视发呆。
钟琴被她这状态弄得毛骨悚然,悄声道:“咱们下月月初回老家待一阵子?”
她微微偏头,眼光有些呆滞,“干什么去?”
“散散心,”钟琴说,“你看你天天在家里不出门,搞得怪吓人。”
“……”
姜安然无言以对。
她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认清了连时序的真面目,又被他伤透了心,本来打算分手之后恢复正常生活,可是总隔三差五的想到他。喝水的时候想他、睡觉的时候想他、工作的时候想他、看书的时候也想他...想得还都是他伪装出来的温柔面孔。
这份想念并不意味着她余情未了,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恐惧。
像人走在阳光底下,迎着光,就必然会产生影子。
而她想到他的好,就一定会想到他的坏。
在别墅那段时间留下的后遗症时时刻刻都在折磨她,导致姜安然一看到有男人冲着她温和的笑就害怕,生怕一眨眼的功夫对方就变个样儿。
她抗拒想他,但又控制不住自己。
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人都颓了。
姜安然喝了口热水,定定神,说:“妈,我回不了老家。”
“你...有事儿?”
“公益活动计划分成两批去,我和师姐带队最先离开。”
“噢...”
既然是工作上的事情,钟琴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姜安然喝完水,起身准备回房间,听见钟琴小心翼翼地试探:“你和时序...”
这个名字钻入耳朵的那一秒,她便感觉浑身不舒服,无数的小虫子在背脊不停啃咬,又疼又痒。姜安然狠狠抓了一把肩膀,控制不住怒火,低嚷:“妈,我们分手了。”
“...啊?!”
钟琴诧异:“什么时候的事儿?”
刚刚打电话,听连时序的口气,感觉他们之间不像出了大问题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