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大脑一片空白。
只隐约记得有个人把她从家里抱出来了...
肯定不是胡嘉, 她没那么大的力气。
紧接着,沈温书拎着饭盒推门进来。
姜安然看见是他,那不切实际的幻想被打破,突然就松了口气:“...嘉嘉呢?”
“学校今晚查寝,我先把她送回去了,明天上完课再来看你,”沈温书给她倒杯温水,拉开椅子坐下,皮笑肉不笑地道,“我活这么大,第一次见到有人发烧把自己烧到住院,你可真是个人才。家里没药不会喝?身上没钱买衣服?”
姜安然料到躲不开他一顿唠叨,干脆沉默地听着,也不反驳,喝了一杯又一杯水,嗓子才稍微舒服点。等沈温书牢骚发完了,她才说:“谢谢你啊。”
如果没有沈温书送她来医院,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从小就拌嘴,突然坐下来正儿八经的道谢,沈温书还挺不习惯。他没吱声,从果盘里随手拿了个橘子,低头薄皮,原本是想尝尝酸甜再给她的,结果最后全进自己肚子里了。
去卫生间洗个手回来,他佯装检查她的点滴速度,实则偷偷打量她的神色,试探着开口:“阿姨给你打电话不打通,以为你没家,托我去家里看一看煤气关没关。”
姜安然失笑:“她每回都这样,出门前不检查好,出门之后又开始担心这害怕那的。”
沈温书犹豫了下,继续说:“把你送到医院来的人是连时序,我去你家的时候,家里没人,没一会儿就接到他的电话说你在医院,等我赶过来,他已经把你住院的事情办好离开了...”
姜安然胸口一滞,有点儿呼吸困难。
“他留了张纸条给你,可惜被嘉嘉泼上水没法儿看了,大概的意思是说他不是来找你的,是来向阿姨还家里的钥匙,正巧就撞上你发烧了,烧的一直说胡话,他没法儿不管才送你到医院来的。”沈温书掏出钥匙,放在床头柜上,小心翼翼地问:“你俩...分了?”
分了。
两个字砸的她心肝都在颤。
返程的大巴车上,郑姐和夏礼好奇地八卦她那位自始至终没有露面的未婚夫,不遗余力地夸他体贴,怕她冷,竟然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给她送温暖。姜安然听着五味杂陈,她大可以解释说两人已经没有瓜葛了,但又怕说了之后她们追问个没完,干脆装死了事。可惜同样的招数在沈温书身上不奏效,他脾气太执拗了,非得问出个原因来才肯罢休,又因为他聪明,一眼就能拆穿她的谎言,她连搪塞都不行。
姜安然挣扎了会儿,跟他打商量:“你别告诉我妈。”
“阿姨早晚会知道的。”
姜安然无力地叹:“那就晚一点让她知道吧,等我想好了,会跟她说的。我现在脑袋一团乱,承受不住她再来问东问西了。”
“...好。”
沈温书坐下,削了颗苹果给她。
姜安然往嘴里塞了一瓣,清凉的甜味冲淡了她唇舌间的苦涩。
她轻轻地说:“...其实,没闹什么大矛盾,我只是觉得两人不合适,哪怕结婚了也不会过上幸福生活,所以提了分手。他不乐意,纠缠了很久,所以刚才你说是他送我到医院的,我一直以为他在楼下蹲守我呢。”
说完,她还笑了笑,逗乐子似的和他交代了这件事。
沈温书知道她没讲真话,感情上的事情不管怎么收场都难免落在心里一道疤,他没在这个节骨眼上继续戳她的痛处,她说什么版本他就信什么版本,反正都是过去的任何事了,他一个外人揪着不放也没意思。
晚上护士来了一趟,给她量体温。
沈温书在屋里不方便,于是找了个理由去走廊里等着。
量体温需要五六分钟,等待的时间不长,他就近找了个贩卖机买杯热咖啡,低头掏钱包的时候,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替他投了硬币。
沈温书一顿,回头便看见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连时序。他眼里透出满满的疲惫感,整个人比上次见面还要消瘦,背脊单薄,哪怕穿了厚卫衣也藏不住那股虚弱。医院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沈温书愣是没有听到他靠近的脚步声,连时序就像个被吸干了的躯壳,轻飘飘的出现在他身后。
“你没走,还是刚来?”
“没走。”
他一直在停车场等着,等天黑了,他揣度她应该睡了,才敢进来看一看。
连时序弯腰,将咖啡罐从挡板后面拿出来,递给他。
沈温书瞄他一眼,不理解他这突如其来的殷勤,但还是接过来,说:“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从第一次和连时序见面起,他总觉得连时序对自己有股莫名的敌意。有阵子他以为连时序是把自己当作情敌了,后来他又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不过,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连时序不待见他,十有八九是因为姜安然。
所以沈温书对他突然转变的态度,理解成连时序是为了复合在努力讨好姜安然身边的人,当然也包括他。他犹豫要不要说点什么让连时序死心,转念一想自己不好插手别人的事情,于是没再多嘴,而是掏出手机,说:“我把钱转给你。”
“不用。”
连时序拒绝的很果断,“我来这里的事情,别让安然知道。她会生气。”
“...行。”
走出几步远,连时序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回头,“福利院的院长也在这里住院,你不知道吗?”
沈温书一愣。
他工忙忙,闲下来的时间都用来陪胡嘉了,所以有阵子没去福利院,还真不知道院长阿姨生病的事儿。一时情急地问:“她在哪个病房?”
连时序好心提醒:“楼上的401病房。”
沈温书一听,拔脚就往楼梯间去。
远远的,连时序叫了他一声。
沈温书转头,“什么事?”
“……”
连时序摘了口罩,冲他淡淡一笑,指了另外一条路,“走那边更近。”
“谢了。”
沈温书进了另一侧的安全通道,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在推开病房门之间,他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丝灵光,看向自己来时的方向,眉头微皱,表情若有所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某个地方见过还没成为明星的连时序?
他瘆人的笑容,和沈温书印象里那个小孩儿,实在太像了...
...
...
院长年纪大了,身体落下一大堆毛病,医生给的建议是需要养着,少操心少劳累。她一辈子都奉献给了福利院,没有结婚,和家里其他亲戚的关系也比较平淡,她将福利院的孩子们视为己出,让她从这个位置上退下去完全是要了她的命。
沈温书根本劝不动她,只能暂时作罢。
翌日,姜安然办完出院手续,他到附近的商店买了水果篮子,两人一起来探病。
姜安然大病初愈,脸色苍白。一进门被院长阿姨发现,根本不管自己还躺在病床上,着急地招手让她坐到跟前来,关切地问:“怎么搞的?”
“换季感冒了,不要紧。”
姜安然一句话轻松带过自己的事情,直入要害地道:“身体是本钱,不把身体养好就算回去了也是让大家担心。福利院那边您不用担心,我工作比较清闲,平时没事多往那儿跑跑,一定会和老师们把孩子们照顾好的。”
沈温书知道她有办法劝,逐渐放下心来,中途出去接个电话回来,看见姜安然坐在病床边和院长阿姨有说有笑的,旁边的老师冲他比了个成功的手势。
他轻轻地笑了。
两人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中午,沈温书去A大捎上了胡嘉,三人在大学城附近找了一家家常菜馆吃饭,过午胡嘉还有课,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去福利院。
福利院年前刚装修过,称作焕然一新也不为过,教室和办公区全部换位置了,姜安然一时间摸不上门路。值班老师领着孩子们去午睡,抽出时间带着他俩在楼里转了一圈,把大致的情况说了下,感激地道:“你们能过来帮忙真是太好了,院里现在正缺人手,另一个老师因为家里有事已经连续请三天假了,院长生病,小刘老师过去陪护,只剩下我在院里。幸好孩子们听话,没让我太辛苦...今天下午还有对夫妻要来领养孩子,你们不来,我自己真是分身乏术。”
“应该的。”
姜安然往走廊尽头那间上锁的房间望了眼,好奇:“哪里是什么地方?”
“放映室,里面的设备全都换新的,每周六晚上院长会组织孩子们来看电影。平时上锁是怕有调皮捣蛋的孩子溜进来弄坏了设备...”
说到这儿,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匆忙返回办公室取来了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