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琴给她做了疙瘩汤。
姜安然往碗里浇醋的时候,她制止说:“少放点,你吃不了这么酸。”
“能吃。”
姜安然说完就自顾自闷头吃饭,很快,碗里的汤见底,她也出了满头的汗。
钟琴见状,笑得不得了,“你这几天没吃饭?”
“……”
不能说没吃,但也差不多。小镇上的伙食不好,她还闹胃病,回来又因为生病只能喝点粥,嘴巴里一点儿味都没有。加了醋的疙瘩汤很开胃,她不知不觉就吃多了。
钟琴让她再去盛一碗。
姜安然说:“饱了。”
她在椅子上坐了会儿,突然没头没尾地问:“妈,我爸有没有特别让你恼火的时候?”
“哈?”
钟琴被她问的一懵,放下勺子仔细想了会儿,十分肯定地点头,“有。”
姜安然眸子放光,一脸八卦,“展开讲讲。”
“我们刚结婚的那年,他在外地工作,到节假日才能回来一趟,聚少离多的。我在家清闲,隔三差五会带好吃的去看他,往返得七个多小时的车程,那时候交通没有现在这么便利,普通人家为了省钱也不会经常坐火车,挤公交虽然耗时长但是最便宜的。我怕你爸担心,每回都骗他说坐火车来的,结果有一次他偷偷跟着我到了车站,发现我每回这么辛苦的往返来看他,回去之后直接把工作辞了,回A市打算从头开始。”
提起往事,钟琴语气埋怨,脸上却带着笑:“他回来那天也像今天这样,下了好大的雨,风刮的小区门口的树倒了好几棵,我还纳闷他怎么没给我打电话叮嘱我不要外出,门铃就响了。我开门一看,你爸淋的落汤鸡似的,傻呵呵的冲着我笑。他坐的那趟火车能赶在暴雨前到家,结果他怕我生气,又坐车到市里去我最爱的那家糕点铺买了刚出炉的小蛋糕,捂在怀里生怕被雨淋湿了,回来一瞧,蛋糕没事,他反倒因为受凉感冒了,烧的满嘴胡话,把我吓得够呛...”
姜安然听得乐呵呵的,好奇:“那你最后骂他没有?”
“没有。”
钟琴瘪嘴:“男人最爱用苦肉计,我看他生病难受的样子,一心软,他说什么我都依了。况且,一个工作而已嘛,辞就辞了,我本来就不看好他那行,又累又不讨好,兢兢业业干了大半辈子,还不如你爸后面几年创业赚得多。”
姜安然喟叹:“你们那个年代创业也不容易呢...”
“是不容易,一开始没钱,他连饭钱都省着,却给我买了一套很昂贵的护肤品,把我气得不行。赶在家里经济最困难的时候,我身体又出了问题,”钟琴回忆起那段艰苦岁月,颇感慨地叹了口气,“你爸瞒着我去打工,一天打好几份工,又搬砖又扛货,不管脏累,给钱他就干。他好歹把我看病的钱凑齐了。我也瞒着他,去跟娘家人借钱,把他创业的本金给填上...”
“话又说回来了,过日子哪有不难的。我们从一开始家徒四壁,到后面有了存款,有车有房,又有了你,再辛苦都值了。”
姜安然眼眶泛红,泪水要掉不掉的。她觉得难为情,“哎呀”一声,捂住脸,埋怨道:“妈,你能别老说这些煽情的话吗。”
钟琴笑笑,苦口婆心地劝:“人和人是独立的个体,但凡独立就代表着各有性格,想要相处的好,无非是你理解我的难处,我也包容你的缺点。只要对方的品性不坏,别的都可以随着时间和你用心的程度改变。爱人这件事的难度不亚于一个人从白手起家混到全球百强,甚至你需要付出比创业更强大的毅力和耐心,而且十分考验双方的信任,中途只要有一个人泄气了,那前面的所有努力全都白费。”
姜安然一顿,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连时序来找过您?”
“没有。”钟琴说:“我从你这段时间反常的情绪里猜出来的...妈妈一开始确实反对你们在一起,一是怕你们的圈子不同,认识的差距会随着相处时间变长也更加明显,二是怕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出来的人不实诚,怕你遇上空有皮囊的坏男人被骗感情。但是相处久了,我发现时序这孩子的本性不坏,也许因为他没有像你这样享受过健康的家庭氛围,导致性格上孤僻、不善表达,但这些都是能调/教的小问题,就看他愿不愿意改,你愿不愿意教。”
“在感情里咱们最先谈爱,往后的日子长久着呢,不谈爱什么都白搭。”
“我瞧着,他对你,是真心。”钟琴说:“或许他用错了方式,惹你不高兴。不过安然,在不放弃自我底线的同时,你该做的不是直接宣布他出局,而是告诉他,如何去爱。”
“如果你用了全力,那结局再坏,你也无憾了。”
姜安然嘴硬,“...我现在也没什么遗憾。”
钟琴但笑不语。
姜安然被她笑得浑身不得劲,起身摞起桌上的空碗,甩下句:“我去洗碗了。”
...
...
之前两人约定等五月中旬再见一次面,她是想借这个机会把没说的狠话说完,让他彻底死心,没想到连时序会一路追到小镇上。那天在教学楼里,姜安然把心底里藏了很久的怒火一股脑的发了出来,也算是给两人彻底画上了句号。回来之后,连时序兴许是知道她身体不好,没再找过她,于是两人见面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晚上,姜安然躺在床上回味钟琴说的话,觉得有点儿道理,同时想起他在别墅里发疯的样子又心悸的不得了。姜安然不否认他的感情,可他给的爱太沉重也太压抑,她承受不起,说拒绝又没那么容易,他的眼泪是击垮她内心防线的最有利手段。
姜安然心想,太离谱了,一个大男人哪来这么多眼泪,哭的梨花带雨,让人打心底里心疼。
尤其在她知道他就是自己一直在找的人之后,她对他的怜悯更大于怨恨。
狠话已经放了,她也明白再纠结一段有创伤的感情不对,但心里控制不住的莫名地不安烦躁。她在被窝里打了个滚,脑袋磕到手机,生疼。她还没来得及捂着脑袋哀嚎,手机先震动起来了。
姜安然吓一跳,以为把手机磕出个好歹来,一瞧才发现是没有备注的同城号码来电。
她以为是骚/扰电话,果断挂断,没想到隔了每一分钟,对方又打过来。
姜安然无奈接起,“哪位?”
“...是我,罗侃。”
姜安然才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开了,“有什么事吗?”
“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请问你有时间来市医院一趟吗?”顿了顿,他推开了旁边的门,去了比较安静的地方,声音里透着无限的疲倦,“时序他,马上要进手术室了,拧着非要见你一面。我劝不动他,拜托你帮帮忙...”
第74章 七十四束玫瑰
医院。
手术。
罗侃一句话砸得姜安然眼冒金星, 她甚至忘记问发生了什么,也没换睡衣,在外面披了件厚外套就急匆匆的出了门。
暴风雨短暂的停滞, 路面湿滑,车根本开不快。市区堵得水泄不通, 姜安然焦急地摁着喇叭, 前面的车流仍旧一动不动, 她突然绷不住开始掉眼泪, 死死咬着下唇没有泄出一点儿声音, 心乱如麻。终于到了医院, 她站在大厅里茫然地看着指示牌,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忘记问罗侃手术室在几楼。
前台的护士注意到她, 过来关切地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姜安然抹了把脸上的水渍, 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冻得, 整个人都在哆嗦, “我...我找我朋友,他在这儿做手术。”
护士奥了声,给她指了条路, “三楼左拐,尽头就是手术室。”
姜安然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远远就看见罗侃和董航一站一坐待在门口,旁边还有几个年轻人,有男有女,她不认识, 猜测应该是同行的工作人员。
手术室上面的光亮着, 直愣愣地照进她眼里,快让她崩溃到站不住。
罗侃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脸色并不好看,说:“今晚计划去参加电台节目,算是给他复出预热。团队的人已经连轴转几天了,连时序怕司机疲劳驾驶出问题,于是换他来开车。没想到路上有私生追车,那群人不要命似的一个劲儿加速想把车逼停,再加上雨天路滑,车撞到了护栏上...”
姜安然抬头盯着那亮着的灯,心脏跳的太剧烈,导致她大脑供血不足,眼前一阵阵冒黑晕。她抓着冰凉的椅子,强撑着精神,问:“他,现在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