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时序坐在钢琴前，突然觉得这场面比他小时候参加音乐学校的月考还困难——姜安然完全是给他扔了个烫手山芋...
他往门外瞭了眼，看见老师和胡嘉挽着手有说有笑的去办公室吹空调。
这下，教室里连个帮他的人都没了。
连时序心态又崩了一截。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表，默默给自己鼓劲儿——
再忍二十五分钟，她就回来了...
兴许是他沉默的时间太久，坐在最前排的小男孩高高的举起手，用诚挚的眼神看着他。
连时序头皮发麻，绷着脸问：“什么事？”
于是小手放下，稚嫩的童音响起，“老师，你还没想好唱什么吗？”
“……”
连时序深呼吸，微微笑：“唱虫儿飞。”
距离福利院最近的超市往返不过十分钟，姜安然故意磨蹭，将时间拖长一些。两人买的东西不多，沈温书索性放在路边的长椅上，一抻裤腿，坐在树荫底下乘凉。
姜安然看着手机上的时间，犹豫要不要让胡嘉去看看他的情况...
沈温书叫了她一声：“过来凉快会儿。”
姜安然确实站的累了，坐下之后，抽出袋子里超市给的宣传单扇风，视线却始终看向福利院的方向，眉头紧蹙。
沈温书好奇：“你和连时序什么情况？”
像闹别扭，又不像...
挺怪异的。
姜安然模棱两可地回答：“就是你看到的情况。”
“……”
沈温书冷哼：“你等于放了个屁。”
“...确实分手了，但我给了他个复合的机会。”
“哦，看你这紧张吧啦的样儿，我以为是他甩的你，你主动求和呢。”
“……”
他这张臭嘴...
姜安然懒得搭理他，起身拍掉衣服上沾的青草，拎着购物袋往福利院走。
沈温书赶紧跟上，喋喋不休地道：“好马不吃回头草，你何必非得执着一个不合适的人，咱们这么优秀的条件，只要想，什么好男人找不到。明星也没啥了不起的，无非是长得帅点嘛...你瞪我干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已经出现问题的感情，就算复合了也难免重蹈覆辙，你这样就是在浪费时间罢了...”
姜安然被他念叨的头疼，不耐烦地啧他，“连时序打破依赖。”
“？？？”
沈温书满头雾水，“...从小就烦我，什么意思？”
第78章 七十八束玫瑰
姜安然不知道连时序会不会介意这件事, 便没有回答沈温书。
哪知道他不依不饶地追着问了一路。
她不说，他便瞎猜：“我和他从前见过？”
“……”
“不说话就是承认了。”
沈温书若有所思地念叨：“怪不得，我一直觉得他凉飕飕的眼神特别熟悉...”
姜安然怕他待会儿直接问到连时序面前, 索性给他挑明了，“你还记得, 和我关系很好的那个小男孩吗？”
沈温书点头, 而后联想到什么, 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是他？！”
姜安然说：“嗯, 是他。”
沈温书震惊的半晌没说出话来。
太巧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以这种方式重逢。
他随即察觉到不对劲，“你们是怎么认出彼此来的？”
姜安然自觉的掩盖掉连时序做的那些疯事, 道：“偶然吧。院长阿姨那儿有我们小时候准备跨年节目的录像带, 当时跟我们合作的那所音乐学校的校长夫妻领养了他, 学校名字叫琢月, 而连时序的信息上网一查就有，一对比，所有的事就都合上了。”
沈温书听得目瞪口呆。
巧合到这份上, 他也不得不感慨一句：“缘分。”
姜安然手掌心被购物袋勒的生疼，她看了眼手机的时间, 卡在二十九分的最后一秒踏入院子，正对上早就等候在大厅里的男人的视线。他紧绷的表情在她如约而至的时候陡然放松下来，迈着轻快的步伐过来帮她拎东西。
还带来了身后的一群小尾巴。
姜安然摸了摸靠自己最近的小姑娘的头，问：“这个老师唱歌好不好听？”
她用力地点头, 捂着嘴羞赧地笑：“唱歌好听, 长得也漂亮。”
姜安然弯了眼睛，“好, 那我以后常带漂亮老师来。”
连时序听到她夸他“漂亮”，整个人微怔，耳廓随即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拎着购物袋急慌慌地进了楼内。身后那一群小孩儿你推着我、我追着你，乌泱泱的跟着他一块儿进去了。
旁边完全被忽视、仍旧拎着沉重袋子的沈温书啧声：“这生人勿近的臭脾气，一点儿没变...”
*
那次之后，姜安然经常约他一起来福利院。除了这个机会，平时他根本见不到她，所以更不会拒绝。慢慢地，连时序从抵触和福利院的人接触，变成习以为常。而且每次来这儿，姜安然都特别热衷让他去教小孩子们音乐，中途时候，她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暂时离开他的身边，走之前，她会向他说明回来的时间，却从不告诉他自己去干什么。
她偶尔会带着沈温书或者胡嘉，甚至会和福利院的老师们一起外出，却从来没有带过他。
连时序无数次告诫自己不许胡思乱想，要给她多点信任，可当他眼睁睁看着她和别人离开，脑袋里想的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他琢磨不透姜安然的打算，也不敢像先前那样肆意窥探她的生活，能做的就只有等。幸而，等待的过程没有之前那么乏味。
福利院的孩子们觉得他长得漂亮，比橱柜里摆放的昂贵玩偶还精致，尤其那双眼睛，干净的像玻璃珠，虽然性格冷冰冰的，但瞧着就赏心悦目。于是不分男女，一下课便爱往他身边凑。
连时序被他们密不透风的围住，脑袋瞬间顶两个大。
这些小孩儿说起话来没完没了的，简直是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问得还是一些离谱至极的问题。偏偏他们面孔纯真，尤其几个圆嘟嘟、面相可爱的女孩儿和姜安然小时候的模样有几分神似，连时序愣是一点儿脾气发不出来，只能努力让自己耐心的对待他们。
渐渐地，孩子们发现这个帅哥哥虽然不爱说话，但对他们还是非常友好的，于是不再怕他了。这一群人中，几个胆子比较大的小孩儿开始主动往他身边亲近。
连时序的戒备心非常强，极度讨厌被陌生人触碰，搁平时早就已经发作，可对方是年幼的孩子，他再不舒服也只能忍着。
抓着他袖口，研究上面珍珠装饰的小女孩儿问：“哥哥，你和姜姐姐什么时候结婚？”
“……”
童言无忌...
童、言、无、忌。
连时序默念几遍，顺了顺气，飞快道：“不清楚。”
趴在他腿上的小男孩儿，托着下巴，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你们的小宝宝是像你多一点，还是像姜姐姐多一点？下次能不能抱来给我们瞧瞧？”
“……”
现在的小孩儿脑袋里装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连时序太阳穴嗡嗡响，随后叹气，“别造谣。”
另一个站在人群中个子比较矮的男孩儿，努力垫着脚往他这儿瞧，因为嘴里含着棒棒糖，说话含糊不清地：“你弹钢琴这么厉害，跟谁学的呀？”
“……”
老天喂饭。
全靠天赋。
连时序闭眼，深呼吸，吐出两个字：“老师。”
男孩儿锲而不舍地追问：“那，你和老师比，谁更厉害？”
“……”
没比过，不知道。
但...应该是他拿的奖更多一些。
连时序敷衍地回答：“我吧。”
挤在他周围的小孩儿互相推搡，他们都想和他亲近，可又不太敢，于是怂恿同伴先上前。站在最前面的孩子一不留意被推了把，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跌在他怀里。连时序条件反射般躲开，顺便抽回了自己的袖子，抚平上面被攥出来的褶皱，而后才去看那个孩子，不冷不淡地问：“摔到没？”
他胆怯地摇头，慢慢从人群里退了出去。
连时序抬眸看了眼钟表，发现才过去了十分钟，而他的耐心即将告罄。
幸好老师及时进来帮他解了围，连时序一刻也不敢耽误的起身出去透气。
姜安然不在，他觉得干什么都索然无味，纠结该不该在这儿继续待下去，可想到她答应了自己到时间会没回来的，他就又不想离开了。
连时序闲来无事在院子里打转，最终停在了偌大的展示墙前。
那面墙上贴的是孩子们参加的活动照片，清一色的大合照，有几张年末的活动中出现了姜安然的身影。刺眼的阳光让连时序不得不伸手遮住照片，看清了上面写得“A市福利院慈善音乐演出活动”一行字。他轻轻地笑了声，记起她混在人群里唱五音不全的调子的场面，差点把他也带跑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