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安然好平淡地应了一声,指着牌子上的某处跟他说:“香薰馆就在同条线路上。”
连时序凑近看,“下午去?”
“好啊。山庄的游玩指南上说馆里有材料,可以自己diy...”
他昨晚没睡好,她想给他做一款能帮助入眠的香薰。
姜安然后半句话没说出口,扭头猝然撞上他的鼻尖,幸亏力道不重,两人怔怔地对视,鼻息交织,谁都没主动让开。树上的蝉鸣聒噪了好几个度,风也静止,世界万物都寂静。姜安然清晰地看见他眼中的湿漉,感知到自己胸腔里越来越强烈地跳动,与此同时,脑海中回忆起昨晚两人倒在沙发上近到暧昧的距离...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窜红,仓皇地撤退几步,背脊撞到站牌的塑料挡板上,哗啦啦地响。
观光车恰时到达,司机探出头打断他们无声的对峙,“上车吗?”
姜安然迫不及待地逃离这尴尬的地方,钻到车里,说:“去博物馆。”
连时序紧随其后上来,唇线抿直,谨慎的和她隔开一段距离,系上安全带。
车开起来,风呼啦刮过驱散热意,凉爽了许多。
姜安然紧紧捏着包,犹豫了半晌,还是主动跟他搭话。
“你——”
“我——”
两人不约而同开口。
短暂的沉默之后,连时序微抬首,“你先说。”
姜安然将充电宝给他,心虚地道:“其实我酒品一直不错,可能是好一阵没喝了才那么容易醉...总之,如果昨晚我做了什么冒犯的事情,希望你别计较。抱歉。”
“...嗯。”
连时序喉头滚动,满不在乎地应了声,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外面的景色,若有所思。
气氛陡然安静下来。
在姜安然以为这茬已经翻篇的时候,突然听到他问:“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她不假思索地道:“非常好。”
连时序歪歪头,似乎不太满意这个答案,“怎么个好法儿?”
姜安然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般,说:“抛却你本身自带的光环和天赋不谈,我觉得你性格非常好,情绪稳定,待人真诚又细心。比如我们这次一起出来玩,你什么都考虑到了,和你待在一起让我非常放松,也让我觉得你是个特别值得信赖的朋友。”
连时序听完她的话,愣怔一瞬,后槽牙都咬紧了——
值得信赖的...朋友?
车稳稳停在博物馆门口,话题暂时停止。
姜安然让他在阴凉处等着,她小跑去售票口刷前台小姐姐给的那张磁卡。
工作人员给了她两张内部的免费票,笑着说:“祝您和朋友观览愉快。”
姜安然回了句谢谢,折返回来找他。
连时序背对她站在门前看内部的平面图。
从她的角度能看见他红唇微张,指尖一下下、很有节奏地点着手里的充电宝。
姜安然走近了才听见他轻轻哼着歌:
“我在你心中只是just a friend
不是情人
我不能只是be your friend
(我不能只是你的朋友)
I just can\'t be your friend
(我就是不能做你的朋友)”
第26章 二十六束玫瑰
他火不是没道理的, 这把嗓子得天独厚,就算随便哼一哼也好听,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这首歌让他唱的阴阳怪气的。姜安然没多想,把磁卡塞进口袋, 提醒他, “进去吧。”
连时序接过门票, 在门口闸机前刷了下。
闸门打开, 他们一前一后进入。
博物馆里陈列的都是山庄的前任主人的收藏, 以珠宝和瓷器为主。偌大的馆里每层只有两个负责人, 分别在出口和入口处坐着。因为山庄限制游客的数量,偌大的地方本来人就少, 更可况到这儿来的只有高级会员, 他们逛到顶层才遇上几个准备离开的游客。姜安然还在担心他不戴口罩被人认出来会很麻烦, 可对方除了多瞧他两眼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见状她才安下心。
连时序抄着口袋站在展示的玻璃柜前,注视里面那块并不光滑的黑色石头。
姜安然没看见介绍的牌子,好奇:“这是什么?”
“蓝硅硼钙石。”他说:“是一种稀有的矿物, 数量极其有限,有黑色的, 也有蓝绿色的。宝石级别的蓝硅硼钙石非常罕见,每克拉高达18000美元。”
姜安然瞠目结舌,如此昂贵的东西竟然这么大咧咧的摆放在这里...
连时序微抬下巴,让她看向旁边的柜子。
姜安然俯身看黑色丝绒盒里那颗两克拉的紫色宝石, 听他波澜不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是塔菲石,售价高达35000美元一克拉, 世界上最大的只有十克拉不到。”
姜安然啧啧称奇,还不忘夸奖他,“你对宝石可真了解...”
连时序回答:“还好,只懂一些皮毛。我大学的选修课学的是宝石研究。”
姜安然扬眉,“你对这个感兴趣么?”
连时序头摇得很果断,“当然不是,纯粹为了混学分。”
姜安然一想也是。
她大学为了学分什么课都敢抢,到最后备战期末考试,差点把自己逼疯。不过连时序的记性还真是不错,这么多年过去,选修课上的内容还记得那么清楚。不像她,考完试就把学的知识全还给老师了。
走廊尽头有一座偌大的展示柜,里面摆放着一只戒指,上面镶嵌着一颗蓝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姜安然不自觉被吸引,俯身仔细瞧。
连时序静静地看着她,几秒钟之后,没头没尾地问:“喜欢吗?”
姜安然没有多想,随即点头。
他又问:“刚才那些都没看上?”
姜安然忍俊不禁,“你这话说的,好像我看上什么就能随便拿一样。”
“……”
连时序不吱声了,低着头若有所思。
姜安然转了一圈有些累,坐在一旁的长椅上俯瞰山庄的风景。
连时序将手里拎着的那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给她。在她即将接过去的时候,他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收回手。
姜安然一脸莫名,见他拧松瓶盖重新递过来,噗嗤笑了,“谢谢。”
连时序目光随着她腕子上的链子移动,问:“现在情侣确定关系之前都流行送戒指吗?”
“啊?”他这话题挺跳脱的,姜安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答:“也没有吧...”
“上次你去商场不是陪着朋友给他女朋友挑选情侣戒指吗?”
姜安然才想起这茬,“他呀,他这人比较注重仪式感,不管干什么阵仗必须先摆出来。我没谈过恋爱,以为这种事直接告个白,对方点头愿意就算成了...”
说到这儿,她终于反应过来,胸口重重一坠,“你...是准备给谁表白吗?”
连时序没有回答。
他垂着眼睫,阳光金色的碎光在周身悦动,打上一层天然的光晕。
姜安然不敢再看他,捏着矿泉水瓶的力道逐渐收紧,脑袋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是因为她昨晚醉酒越界的行为,让他心存芥蒂,所以故意把这件事摆出来提醒她么...?
一想到他猜透了自己的心思,姜安然脸立刻火辣辣的,有种无地自容的局促。
她刚开始工作的时候,恩师耳提面命地告诉她不可以对来访者投入太多的情感,关怀也好、同情也罢,都要将自己的位置摆对。说白了,职业陪聊师只是他们漫长人生中的过客,帮助他们从眼前的困顿中走出来,她的使命就完成了。这么多年她一直遵守恩师的教诲,唯独在连时序这里绊住了脚。
从知道连时序过往开始,她的心思就开始不对劲了,一开始确实只有心疼,可现在她越心疼就越喜欢,越喜欢也就越心疼。相处这么久,她算是了解他的为人了,哪怕浑身伤痕被世界恶意对待,他仍旧从骨子里透出温柔。
姜安然总想对他更体贴一点,认为他这么好的人就该享受无穷无尽的爱意。可慢慢的她都忘了,她只是他可以说体己话的朋友,如果想再近一步,她就会发现有道无形的界限横在那里。之前连时序展现出来的依赖,无非是因为她在他最失意的时候出现,给了他帮助,成了他在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姜安然光是想他提都提过的那个喜欢的人就开始眼眶泛红,她怕被他察觉,仓皇地低下头,顶着地面上两人的倒影,嘴里苦的要命。她以前过得特别佛系,觉得人生中的得失冥冥之中都有定数,如果强求自己得不到的会陷入囹圄产生心病,凡事想开一些会过得更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