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时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能动弹了,姜安然甚至没听到他的脚步声,冷不防就这么被他圈在怀抱和墙壁中间的方寸之地,方才那个陌生又暧昧的触感仿佛还停在她腿侧的肌肤上,令她一颗心高高悬起。
下一秒,房卡放回原处,灯光重新亮起。
姜安然被光一照,应激性地眯起眼睛,缓了缓,视线才恢复清明。
她陡然看见他的脸,惊讶地瞪大双眸——
连时序的样子有些狼狈,又意外的诱人。略低的领口露出泛着粉的锁骨,连带着修长白皙的脖颈也透出相同的颜色,更夸张的是他的耳廓,烧熟了一般的红。
所以...
他也因为刚才的亲昵害羞?
意识到这点,姜安然反倒不难为情了,她一面感叹他真的好纯情,一面歪头去打量他。
连时序撤开几步,为了逃避她的视线,弯腰捡起地上的湿衣服丢进篓子里,局促的往裤子上抹了两把手,确认没什么事情可以做了,不得不转身重新面对她。
开了灯,和关了灯。
果然不一样。
他有点儿遗憾没看到她亲昵时的样子,但此刻的姜安然长发飘飘,温柔恬静,也已经美得让他失魂。
明明小时候,她性格挺活泼的...
他想:人是会变的吧,不过,总有一些是永恒不变的。
比如她从前就爱摸他的脸,现在亦然。
他挺高兴自己是她没变的那部分。
相顾无言,姜安然挺不自在的,主动开了口:“你...”
“吃了药早点睡。”
两人同时开口。
连时序清清嗓子,别扭地说:“我回车上休息。”
外面哗哗的雨声还没停,姜安然下意识要开口留他,转念想到方才近距离接触时他的反应,她一下子退缩了,往旁边站了站,给他让路开门。
连时序扣上帽子,站在走廊里,最后嘱咐:“明早醒了,给我打电话。”
“...好。”
他走出几步,回头看她还扒拉着门瞧,无端生出难舍难分的感受。
姜安然怕打扰周围的人,不敢大声说话,冲他笑:“晚安。”
连时序点头,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关门。
*
这晚姜安然睡得格外沉,睁眼已经是早晨九点多了。搁在床头柜上静音的手机里有很多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她没顾得上一条条地看,直接给连时序打电话。
响了三两声他便接起来,嗓音沙哑,听起来是刚睡醒的样子,“早上好。”
“你过来洗漱吧。”
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会,连时序回答:“嗯。”
挂了电话,姜安然掀开被子起床,拉开窗帘透风。
昨夜的雨之后又是大晴天,不过气温降了不少,风凉飕飕的。
姜安然洗漱完,接到福利院院长的电话,与此同时,房间的门铃响起。
她趿上拖鞋去开门,冲着门外的连时序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他当然看见她在跟人讲话,识趣的没有打扰,将买来的早饭放在桌上,摘掉口罩和帽子进入卫生间。
随着推拉门轻轻关上,她收回视线,跟院长说话:“您查到那所音乐学校的名字了吗?”
院长叹了口气,挺不好意思地说最近因为办公区装修,东西杂乱无章的,她先前找出来的影集和DVD不知道放在哪儿了,得等装修完了再组织老师们帮忙找一找。
原本就是姜安然托她帮忙,当然不好说什么,打算等有空了亲自去找。
这话题暂时撂下,姜安然疑惑:“月前不是刚翻修过一次吗?”
院长解释:“那会儿修的是孩子们的教室。前段时间,给福利院投资的连先生来了一趟,看办公室的空调和办公桌都已经老旧了,专门给老师们换了新的。”
身后响起轻微的咔嗒声,姜安然循声望过去,看见连时序挽着袖子从卫生间出来。他没有看她,径直走向了餐桌旁,拉出椅子坐下,修长的手指捏着茶叶蛋剥壳。
他现在看起来格外从容淡然,和昨晚接吻过后面红耳赤的男人一点儿都不一样。
姜安然没来由的感觉到心痒。
院长说:“工期不长,等结束了我就给你找。其实我也挺想那孩子的,他刚来的时候,瘦的跟小猫儿一样,谁都不信,就和你玩得好。当年被养父母领走之后就没再联系过,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你也别抱太大的希望能找到他,他养父母家境殷实,人现在在不在国内还不一定呢。”
“嗯,”姜安然明白这个道理,“尽人事听天命罢。”
院长说了几句漂亮话安慰她,转而问:“你和连先生是朋友吧?”
姜安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心想:说朋友也没错,不过,他们更特殊一点,是可以牵手、拥抱、接吻的那种男女朋友。
院长笑:“上回他来的时候,我不巧正在市里开会,没和他见上一面,回来才知道他出资给福利院装修的事情。因为他是明星嘛,比较注重隐私,我怕给人家造成困扰所以没问他的联系方式,只能托你给他传达老师们的谢意。”
姜安然深深地看了眼桌前正在小口小口咬素菜包子的男人,答应的很干脆,“好,没问题。”
院长若有所思地道:“可能真是缘分吧,我见到他第一面就觉得挺眼熟,尤其是那双眼睛,和那孩子一样漂亮。”
这不是第一个夸他眼睛漂亮的人。
姜安然却好像自己被夸了一样高兴,然后难掩失落地叹:“我都忘了他的样子了。”
院长说:“很正常,你那会才多大,一门心思净想着玩。”
确实是这个道理。
姜安然笑了。
两人聊了大概有十几分钟才挂断电话,姜安然坐到餐桌前,发现他手里那个婴儿拳头般大小的素菜包子还没吃完。而连时序双眼放空,盯着虚无的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无奈,指尖点点他的胳膊,提醒:“吃饭的时候不要分心。”
连时序回神,将剩下的一口气全塞进嘴里,喝了口豆浆送了送,然后将放着剥干净壳的茶叶蛋的一次性盘子推到她面前。看着姜安然鼓囊囊的腮帮子,半晌,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和谁打电话呢?”
...笑得那么开心。
让他非常不爽。
“福利院的院长。”
姜安然没有再拆开一杯新的豆浆,只是把他用过的吸管丢掉,换了根新的继续喝。
连时序的眸色一下就暗了,脑袋里立刻浮现出昨晚黑暗中发生的事情,喉结上下滚动。试探着伸出手,勾住她腕子上的手链。
姜安然没有挣扎,特别真挚地说:“院长托我转达老师们的谢意,谢谢你出资整修福利院的办公室。”
连时序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回答:“应该的。”
他鲜少会对人对事产生情绪波动,除了姜安然,剩下能让他称得上“怀念”的也就只有两人相见的福利院。他只是去维护自己少有的幸福回忆,并不是刻意为了照顾别人的感受。姜安然很明显是误会了他的同意,不过,如果因此能美化他在她心里的形象,连时序不介意这个“误会”加深一些。
“我还给孩子们准备了新衣服和玩具,工作室那边在对货,下个月才能送到。”
姜安然惊讶之余,因为他的善举感动不已。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本正经地说:“谢谢你,真的。”
连时序还是那句:“应该的。”
姜安然剥了只沙糖桔,尝了是甜的,把剩下的塞给他。
她笑得明媚,透着一股狡猾劲儿,“回你的谢礼。”
连时序收下,暂时放在一边没吃,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她嘴唇上没有擦干净的那滴豆浆,抓着手链的力道越来越重。姜安然感觉到痛,轻轻拍在他手背上,娇嗔地瞪他一眼。
连时序抱歉地笑笑,给自己找补似的,问:“你是在找什么人吗?”
姜安然刚才打电话没避着他,猜他应该是听出来了,也没瞒着。
“我小时候有个玩得挺好的朋友,后来他被领养了,一直没再见过。但是他走之前,我们约好了长大了见一面,我想着既然答应了就不能食言吧,所以拜托院长帮我打听一下。”
这话指向性太明确,连时序的注意力立刻集中起来,意味深长地问:“找了很多年都没找到?”
“没有。”
姜安然直白地说:“因为是小时候的约定,后来就忘了。”
“那怎么突然记起这茬来了?”
“他其实和你挺像的,让人心疼,”姜安然说,“院长和身边的朋友们都说他的养父母家境殷实,他现在的生活肯定不错,而且按照年龄算,他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已经结婚有孩子了。但我冥冥之中总觉得要争取见一面吧,毕竟是幼年的玩伴,知道他过得好,我心里的疙瘩也能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