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刘树,已经决定将所有罪名都推到陶小梅身上,对于崔水生的问题,有问必答,答得都很详细,包括两人是怎么害死孙庆的,听得高卫星又是后背心这发凉,感叹人心不古,郎心似铁,眼前这么个窝窝囊囊的男人,竟然敢杀人!
刘树说,两人计划好了用卤水杀人的计划后,陶小梅看家里的盐卤不多了,就让他去供销社买。盐卤这玩意只是做豆腐的时候用,一次用那么一点点就可以了,怕买多了,遭人家怀疑,特地跑了好几个供销社才凑够能药死人的量。
那天晚上,陶小梅在家里做了好几个菜,有菜有肉的,这阵子陶小梅一直在和孙庆搞冷战,孙庆一看陶小梅整这么多过年才能吃到的好菜,以为她要和自己和好,不离婚了,就挺高兴的,喝了不少酒。
晚上,等孙庆睡熟了,刘树就熟路熟路地来了,趁着孙庆熟睡,两人互相配合着,一人坐在他身上,按住他的双手,另外一人捏住他的鼻子,趁着他张口喘气的功夫,将盐卤往他嗓子眼里头倒。
而后用被子捂住他的头脸,由着他在里面挣扎、折腾,一点声音都漏不出去。
刘树回忆起当时的情形,身上抖得厉害,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他,他闹腾了两个来小时才死。我,我那会就后悔了,求陶小梅,说咱停手吧,这会给他灌些粪水下去催吐,他还能活。可陶小梅说,要是孙庆活了,咱们两个就得死,你以为他能放过咱们吗?公安同志,我没办法啊!”
委屈的眼泪成串成串往下掉,“呜呜呜”哭得好像个受害者。
高卫星只觉得心里头堵得慌,落在纸面上的力度不知不觉就大了许多。在杨木大队里,他其实并没有见识过太多的丑恶,受到的冲击未免就大了些。
东屋里,白秀山分出一部分心神注意着对面屋子的动静,他是侦察兵,五感本就比别人更灵敏些,这会儿听见了呜呜哭声,就猜到刘树该是招人了。
他清瘦的脸庞上露出一个讽刺的微笑,对着陶小梅说:“听见你男人的哭声了吗?”
陶小梅心内像是被火在焚烧一般,难受得不行,几次张口,想要认了害死孙庆的事情,但每次话到嘴边就咽下去,心想着,再等等,再等等,没准刘树的嘴巴和自己一样严实呢。这会儿听见白秀山的话,便不由自主地侧耳倾听,便觉果然听见了哭声。
他为什么哭?是在痛哭流涕地把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吗?陶小梅有些费力也哽着喉咙,想要咽口吐沫润湿下干涩的喉咙,但嘴巴里头一点吐沫都没有,却挤压得喉咙里针扎一般的疼。
白秀山往门口处站了站,听了一会儿后,笑着说:“你男人把责任都推到了你的身上,说你是主谋,他是被你威胁,迫不得已才跟你一块犯罪的。”
陶小梅想说他胡说,但两片嘴唇粘连在一起,她一时间竟没有张开嘴,就这么一缓和的功夫,陶小梅将想要说话的冲动压了下去。
她只听见了呜呜的哭声,但没有听见说话声,她听不见,眼前这个公安就能听见了?一定是在诈她!
她稍稍冷静了下,舔舔嘴唇后,开口说:“我们没杀孙庆,他是自杀的。”
白秀山讽刺着说:“能谋杀亲夫的女人,这心理素质,果然不一般。”
陶小梅兀自嘴硬,“孙庆是自己喝卤水死的,跟我没关系。”
“刘树说,你做了一桌子好菜,将孙庆哄得高高兴兴的,趁着他熟睡的时候,你捏住他的鼻子,将盐卤灌了下去,孙庆在被窝里疼了两个小时才咽气……”
陶小梅猛然惊叫一声,这位同志不是在诈他,这样的细节,除了刘树和她,没人知道,刘树真的招供了!
“不是,不对!我不是主谋,刘树才是!”陶小梅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使劲瞪着,仿佛脱了框一般,恐怖狰狞,拖着腿跪行几步,就要下地。
白秀山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心里头发怵,觉得这人要是不管不顾往下冲,他未必就能拦得住,只好朝着西屋喊着:“老崔同志,小高同志,陶小梅说刘树才是主谋。”
陶小梅那声叫喊,还有撕心裂肺喊出来的话,西屋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刘树也急了,着急麻慌地说:“她胡说八道,她才是主谋,主意都是她出的,你们相信我,你们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用渴望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两人,期望他们能相信自己。
崔水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跟高卫星耳语几句,便出去了。
刘树惶恐极了,下意识就要追出去,被高卫星一脚踹在大腿上,“老实点,你们俩谁真谁假,我们肯定会搞清楚的!”
刘树的眼神乱了,没有焦距地乱飘了一会儿,就把脑袋扎在膝盖上,不停喃喃,“我错了,我错了……”看起来十分可怜。
高卫星看着他,一点同情心都升不起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说自己错了,不是因为他后悔害死了孙庆,而是因为即将面对有可能被枪毙的后果。要不是颜所长恰好路过红石山大队,发现了这其中的蹊跷,又愿意管这件事情,他此时不定多得意呢!
第114章 画押 再说崔水生,出了西屋,进了东屋……
再说崔水生,出了西屋,进了东屋。
东屋的陶小梅一直认为他是这几个人的头,见自己把人招来了,血红的眼睛里立刻迸射出贼光,“领导,我交代,我不是主犯,刘树才是!”
崔水生轻蔑地看她一眼:“这会儿愿意说了,刚刚是谁咬着屎橛子打提溜?小白,给她录口供!”
陶小梅听不懂啥叫录口供,还以为是就这样把自己抓走枪毙了,忙跪在炕上“砰砰”给崔水生磕头,不大一会儿,脑门就青了。
崔水生没理她,趴在白秀山耳朵边悄声说了几句话,又出去了。
陶小梅磕头磕得晕头转向,再次抬头时,才发现那位领导不见了,立时一阵绝望涌上心头,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刚刚她就应该承认的,把责任都推到刘树身上,早就该知道这人是个靠不住的,为啥还要抱有一丝希望,真是悔死个人!刘树,你翻脸不认人,忘恩负义!
种种情绪交织,陶小梅脸上越来越狰狞。
白秀山都不太敢看她了,掏出随身带着的纸笔,坐到椅子上,说:“陶小梅,现在我开始问话,你要老老实实回答,这关乎到你和刘树到底谁是主犯,谁会被枪毙的问题。”
这话听在陶小梅耳中,仿佛是快要渴死的时候看见了一股小溪,连忙答应着,“我说,我老老实实地说!”
再说崔水生这边,他出了东屋后,没回西屋,而是出门去了,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把大屋门给关上了,还找了根棍子把两扇门从外面别上了。
高卫星那边他不担心,二三个刘树都不是他的对手,他是担心白秀山,陶小梅那个娘们,又狠毒又狡猾,别再把白秀山这个毛头小子跟糊弄住,趁他不注意偷跑出来。
这边紧挨着大山,她又熟悉地形,万一让她逃出山里,可就麻烦了。
他是准备去大队找大队书记和治保主任的,这会儿两人都招供了,无非就是谁是主犯谁是共犯的问题了,也不怕大队上这些人包庇。
审讯完之后,这两人是连夜送往派出所,还是在大队继续关押等天亮,都是个问题,必须要让大队干部参与进来。
崔水生刚走出孙家的大门口,就看见一道煤油灯的光亮照过来,“谁?干什么的?”
崔水生挡了下眼睛,“我是燕水镇派出所的公安崔水生,你是谁?”
那人放下煤油灯,很明显地松口气,又连忙好奇起来,“公安同志,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人是距离孙家最近的邻居,说是近,但也隔了一条大概有二三十米的小路,他起夜出来撒尿,看见孙家两个屋都亮着灯,觉得很奇怪,站在自家墙头往那边张望着,隐隐听见了来自女人的惊叫声,以为是出事了,就回家取了煤油灯,想过来瞧瞧。看见崔水生出来,以为是陶小梅偷人呢,就想看看偷的是谁,没想到是镇上的公安。
“正好,你替我跑个腿,去大队书记和治保主任家里走一趟,让他们带民兵过来,就说我们把陶小燕和刘树抓了,两人对谋杀孙庆的事情供认不讳。”
啥?那人抬起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疑心自己听错了。
崔水生:“你没听错,陶小梅和她的奸夫刘树把她男人给药死了,快去!”
那人脑子懵懵地离开了,走出去好一会儿问自己,我要去干啥来着?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哦,要去找大队书记和治保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