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秀华答应一声,很快就将粮票发到了三人手里面。
“细粮票啊!”崔水生很是惊喜,派出所这五个人中,只有他是上有老下有小的,负担比其他人都重,虽然只是两张细粮票,但却能让家里头改善改善伙食了。
去了一个晚上,就得了两张粮票,明显,这也包含了奖励。
于是,崔水生再一次确定,只好好好完成她交代的任务,颜所长是不会亏待下属的。
“回头你们都学学跨斗摩托的驾驶,每月20升的油票,大概能跑四五百公里左右。”颜红旗说着,又要求宋秀华建立个单独的跨斗摩托使用、加油情况台账。
他们派出所虽然只有这么几个人,但也要把各个方面的工作做到有据可查。
派出所成立之初,燕水镇革委会和县公安局一共给拨了二百元的办案经费,现在这笔钱也被颜红旗放到宋秀华那里,要求她将一笔一笔的支出都记录清楚。
“咱们工作时间外的加班有补助,两毛钱一次,每人每月补助不超过五块钱。按照咱们的工作强度,每个月应该都能拿满五块钱。”
派出所不同于大队,有严格的工作时间和工作纪律,不过派出所还不同于其他的部门,机动性更强一些,忙起来没早没晚的。颜红旗不要求下属可丁可卯的按着时间上下班,但需要他们的时候,必须得找得到人。
崔水生等人自然能听出颜所长话外的意思,也就是说,每个月都能拿到额外的五块钱。五块钱啊,够三口之家一个月的粮食钱了。
这几人便又都沸腾起来。
颜红旗等着他们的兴奋劲儿过去,就吩咐道:“老崔,你带着小高和小白继续审问陶小梅和刘树,把口供砸实了、细节抠清楚。还有,刘树交代的卤水的来源,也都调查清楚,务必办成铁案。”
崔水生这心里头就跟那潮水似的,一浪接着一浪地冲刷上来,把他的心脏冲得直上直下地跳动着。
颜红旗这话,就是暗示了他在这几人中的带头位置,昨天,颜所长可没用过“带着”这个字眼。嘿嘿,崔水生心里头笑了好几声,忙学着白秀山的样子,“是,保证完成任务!”
大家伙各司其职,崔水生和高卫星留下来接着审讯陶小梅和刘树,白秀山则按照刘树的招供,去查那些盐卤。这是一条非常重要的,佐证性的线索。白秀山不光要查证清楚,还要取得几个供销社售货员的证词。
要按崔水生来说,哪用这么麻烦,问清楚就得了呗,奈何颜所长的要求严格,而且,这是要上公审案子,怎么匝实都不为过。他和高卫星讯问过程中,也是把之前忽略掉的细节一一反复问清楚,再两两验证。
而陶小梅再听说不管是她还是刘树都难逃一死的时候,忽地就笑了起来,说:“我大概是临水公社,不,燕水镇头一个被枪毙的女犯人吧,哈哈,我也算是扬名了。”她笑着笑着,忽地就嚎啕大哭起来,哭着哭着就晕了过去,等人醒过来,就再没提起过精神,认命了一般,十分配合,知无不言。
而刘树就没那么配合了,先是愤怒,后是哀求,指责崔水生骗了他,要去上面告他,又让对方给自己求情,说他不想死。
崔水生可不惯着他,两只眼珠子一瞪,说:“我犯得着跟你一个杀人犯讲信用?你不想死,孙庆就想死了,瞧你这德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受了多大委屈!”
窗外面,“当当当”的声音传来,好像是帮他伴奏一般。
这是宋秀华在钉关押室的窗户。
她到处找板子没找到,最后还是回了她奶家,拿了鸡窝上面的盖板给凑够的,上面还沾着鸡屎和鸡毛。
她一手拿锤,一手拿钉,忽地“啊”了一声,锤子砸到手上了。
这声音搅和得崔水生问不下去了,隔着窗户问:“你没事吧?”
宋秀华不停吹着砸疼了的手指头,眼泪在眼眶里转着,觉得自己真是丢人,干点什么事儿都干不好,但还强忍着回答:“我没事,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们了。”
崔水生说了句:“没事,那你小心点。”继续审讯。
宋秀华摸了眼泪,拿起锤子和木板准备继续干。
“我来吧”,身后传来颜所长的声音。
宋秀华慌忙回头,说:“没事所长,我能行。”
颜红旗接过锤子和木板,对齐之后,一锤子下去,没见怎么使力,钉子就深深扎入到木板中,剩下平滑的钉子头。
几声清脆、利索的“咚”声过后,几块木板子就全都钉好了。她又去旁边,把另外一间审讯室的窗户也钉好了,而后将锤子和剩下的钉子还给宋秀华,“以后干不了的体力活,就找我。”
颜红旗一直以来接触的女性都是家里、外头活计样样都能抓得起来的,包括外表看着文静、柔弱的罗满霞,也是啥都能干,所以就很自然地把钉木板这样的工作安排给了宋秀华。
宋秀华这姑娘应该是家里头娇养长大,不擅长这些活计,她这位领导,也没有必要非得把家养的玫瑰培养成山上的野花,万紫千红才是春嘛。
宋秀华“唉”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偷瞄自家所长,不知道为什么,脸有些红。
第119章 租房 中午,到了吃饭时间,白秀山还没……
中午,到了吃饭时间,白秀山还没有回来,不过,大家也没担心他,走的时候给他拿了细粮票,有些公社没有饭店,但去老乡家里搭伙也能吃上好的。
陶小梅和刘树已经审讯完了,陶小梅承认,害死孙庆是她的主意,不过强灌盐卤的主意是刘树出的。
在父母还有父老乡亲眼中,孙庆是个很好的对象,又能赚工分,又不像其他男人那样,爱抽烟、爱动手,一天天不言不语的,就知道闷头干活。
可在被人眼中那么好的孙庆,在她眼中就是个不动情趣,三棒子打不出个屁来的木头人,尤其是和刘树好了之后,刘树把孙庆对比得,连个屁都不如,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到后来,连对方喝口水、吃口饭都嫌弃得不行,跟他同一铺炕上睡觉、同一张桌子上吃饭都忍受不了,煎熬得十分难受。她觉得,要是孙庆不死,她这辈子都离不开这个男人。于是,就产生了把孙庆害死的主意。
而刘树,因着家庭成分不好,这么大岁数了也没娶上媳妇,他自然是想跟陶小梅长长久久在一起的,别的不说,孙庆两代人在红石山大队攒下了不老少的家业,就够让人眼馋的。
陶小梅想要杀了孙庆,但没想好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跟刘树两人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让对方喝盐卤“自杀”最保险。
孙庆这人在红石山大队无亲无故的,即便是有人怀疑,也不会有人为了他的死因去纠缠。
不得不说,刘树看准了人性,要不是颜红旗恰好经过红石山大队,恰好有一位老太太还念着孙庆,将他的死讲了出来,陶小梅和刘树两人还真就成了。
住着孙庆父子两代积蓄盖的房子,享受着孙庆父子血汗钱置办的家具,过起了双宿双飞的好日子。
而孙庆的冤屈,永远无人知晓。
宋秀华手里头一大堆的工作,忙得不行,但仍为孙庆流下了眼泪,眼睛红红的。
高卫星劝慰着她,他自己心里头也挺不好受的,从昨天开始就这样,心里头堵得慌,再高兴也高兴不到哪里去。
崔水生当了这么多年的公安特派员,听过、见过的事情太多,早把自己锻炼成了“铁石心肠”。
“你们见得多了就好了。孙庆还算是幸运的,碰上了颜所长,能帮着报仇,他也能瞑目了。”
到了下班点,崔水生回家里吃饭、午休,高卫星在办公室值班,颜红旗先去吃饭,帮着把午饭打回来。宋秀华奶奶家就在燕水镇上,之前中午都是回去吃的,今儿个却打算也在食堂吃。
主动接过了高卫星的饭盒,说她帮着打饭。
颜红旗由着她接过去,屁颠颠跟在自己的后面。
宋秀华对于颜所长,没了那种女孩子的小心思后,又产生了浓浓的好奇心。
她也是头一次当公安,怎么就把公审、枪毙这样的字眼说得跟吃饭睡觉那样稀松平常呢?而且对于孙庆的死,她好似一点动容都没有。
她是怎么做到的呢?
宋秀华盯着颜红旗的背影直发呆,一不留神,那个背影距离自己越来越远,连忙小跑着跟上。
颜所长咋长了这么个大高个,比大多数的男同志都高,一只脚迈出去,就能抵得上别人的一步半,脚步从容有力,上身不摇不晃,看着那个背影就让人觉得踏实无比。
她是脑子抽了,才会对这样的人产生嫉妒之心,宋秀华的脸又有些发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