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近了,一个眼尖的队员忽地就惊呼道:“是陶家那几个人!”
高满堂一惊,连忙加快脚步,甚至超越了崔水生,随着距离旗杆越来越近,他确认了,那就是陶家的几个人。
验证了心中的猜测,崔水生脚步慢了下来,脸上震惊过后,露出了笑容。
那几个陶家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像是小媳妇受委屈,终于等到了娘家人一把,呜呜地哭了起来,“书记,您可算是来了,快救救我们啊!”
看着陶家人的惨样,治保队员们心中的想法也不一,有感慨着新成立的派出所果然不是好惹的,也有人觉得派出所欺人太甚,跟以前的土匪恶霸没啥区别,把人绑在这里,跟游街示众有啥区别?
抱着这样的想法,有队员想去解绳子,被从阴凉之处钻出来的高卫星一把拉住,推到一边问:“你也想跟他们一块绑着?”
高满堂连忙训斥那个忙将险些摔倒的队员拉起来,“他们被绑在这里,肯定是把派出所领导惹急了,咱们是来承认错误的,不是来搞事的!”
那队员站住了脚,表情还是很不服气,但多了些畏惧。
高满堂朝着崔水生笑了下,“崔公安,你看这事儿闹的,等会一定在领导面前帮我们说说好话。”
就这样,崔水生带着红石山大队众人来到了颜红旗面前。
他倒不是偏向红石山大队,按照颜红旗给他们开会时候说的,他们总共才五个人,不可能天天时时去乡下守着,各大队的治安总归还是由大队干部还有治保队员负责的,要想尽办法,收服他们,改变思想,为我所用。
所以,就不能把关系弄得太僵,这个负责转圜的人,非他莫属。
颜红旗严肃着脸,但语气还算温和,伸出手来,跟高满堂握了下,说:“陶家众人过来大吵大闹,甚至打算冲击拘留室,把犯人陶小梅放出来,我将他们绑在水泥杆上,以示惩戒。他们应该知道,派出所不是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
颜红旗嘴巴里指的是他们,但实际说的却是你们,包括了面有不忿的治保队员们。
高满堂连忙赔笑,“是,您惩罚他们,是应该应分的,我也没想到他们的胆子居然这么大。”
“能不大吗,那可是他们的亲闺女,马上就要被枪毙了,他们疯点也是应该的,就这么点事就把人绑起来?还是国家干部吗?”
其中一名队员感受到了来自于颜红旗的压迫感后,马上就把头低了下去,胆子立时就大了起来。他刚刚看见陶家几人的惨状,就想上前把他们解救出来,可惜掂量着自己打不过高卫星,只好算了。
他和陶家小儿子是好兄弟,都是治保队中的一员,可是陶家出了个杀人犯,治保队员肯定是当不上了,大队干部更是没戏,能不能找到媳妇也不好说,总之就是前途一片昏暗。都这么惨了,还被绑到了水泥杆子上示众,也太狠毒了,他实在气不过。
也并没有刻意压低嘟囔的声音,让颜红旗可以听得见。
颜红旗不跟这样无足轻重的人物计较,正好高满堂这几人来了,等时间一到,正好把陶家人带回去,她得抓紧时间去县里。
但崔水生还有白秀山、宋秀华等人不干了。
崔水生皱着眉头质问高满堂,“高书记,你们这是来兴师问罪的吧?亏得我还在颜所长面前帮你们说好话,呵呵,原来你们是这么想的,心疼过来闹事犯人的家属,你们咋不心疼心疼孙庆呢!”
高满堂汗都下来了,顾不上跟崔水生解释什么,照着说话之人脸上就来了个大嘴巴,“胡咧咧什么?早知道你那家人穿一条裤子,我就不让你来了,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又连忙跟崔水生赔不是,“崔公安,我们不是那个意思,真是过来承认错误的,姓陶的一家犯了错,被惩罚是应该的,我们一点怨言都没有,您跟颜所长好好说说,唉,你看这事闹的。”
他看着颜红旗扭身进了办公室,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此怨恨上了红石山大队,要是就此盯住了找茬可受不了,一个女的能当上派出所长,那肯定得比男的本事大得多,这点,从她把陶家四个人绑着示众,就能看出来,心狠手辣,作风强硬。
对于这样的领导,高满堂可没有勇气跟人家硬碰硬,再说了,为了陶家人,为了个杀人犯,不值当的。
高满堂能感觉到,崔水生对自己的态度还是挺好的,也愿意在颜所长那里帮着说好话,坏就坏在了那个不懂人事的小伙子身上。
“行了,要教训自家人,回去再教训。”崔水生态度稍缓,往高满堂靠了一步,小声说:“颜所长有事要去县局,等她回来的,我好好帮你们说说好话。不过,红石山大队这些社员,老兄,你是该管管了。”
最后这句话,说得情真意切,好似真为高满堂考虑似的。
高满堂这会儿不管心里头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都得领了崔水生这份情,答应着:“一定,一定。”
颜红旗骑上跨斗摩托,一路风驰电掣,到了县公安局审处科,将案子的情况详细说明后,又把相关资料上报上去,等待核实、审批。自己去了副局长办公室,直接面见领导。
她在县局虽然只短短培训了半个月,但十分出名,不光因为是县局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派出所所长,还因为毕业成绩十分优秀,更因为她出色的擒拿、格斗技巧。
那一次,培训班全体学员加上指导老师,十多个人打她一个,愣是全让她给打趴下了,自此,一战成名。
一路上,不少认识、不认识的人跟她打招呼,颜红旗全都笑着,一一礼貌回礼,一路到了副局长魏兴智的办公室。
“小颜啊,我听着声音就像你。”没等颜红旗走近,魏兴智就把办公室门打开了,笑吟吟地望着他。
魏兴智十分欣赏这位年轻人,也被梁主任殷殷嘱托,要在工作上提供必要的帮助。颜红旗上岗几天了,他也很关注对方的动向。
“魏局长,是我,我是专门过来跟您做汇报的,您有时间吗?”
魏兴智当然有时间,让颜红旗进来坐,闲聊了几句,就听对方讲起了红石山大队发生的谋杀案,越听心里头的震动就越大。
满打满算,颜红旗上任还不到一周,就破获了一起谋杀案,还办成了铁案,这是何等敏锐的嗅觉,能通过与一名老太太的谈话,就意识到那名社员的自杀有问题,又是何等的效率,审讯、抓捕,一气呵成。
等听说颜红旗准备举办一次公审大会后,他竟一点都没觉意外。
颜红旗又阐述了举办这次公审大会的必要性,她已经跟常春书记说过一次了,再说一次,逻辑更通顺,词语表达更准备,魏兴智便也更能理解她的用意。
归结起来就是两个词,震慑、广而告之。
震慑那些有不良企图的人,告知燕水镇全体社员,派出所开张了,大家有了可以信赖的执法机构。
魏兴智本就对颜红旗未来的工作充满期待,但却没想到,她准备用“声势浩大”的公审作为燕水镇派出所开展工作的伊始。
作为县公安局副局长,魏兴智需要考虑得更全面些,但不管从哪方面考虑,这次公审都没有什么负面性的影响。
于是,他也答应了。
颜红旗便又趁机说:“我已经把谋杀案的相关材料都到了审处科,我是希望快快核实、审批,尽早开公审大会。这段时间正赶上秋收,都在忙着收庄稼,燕水镇的治安相对稳定一些,燕清水库那边也算是风平浪静,但秋收忙过去了,闲散的劳动力太多,不安定的因素也就更多,提早震慑,或许能减少之后的麻烦。”
魏兴智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了出去。不多一会儿,资料就送到了魏兴智这边。
魏兴智边看资料,边询问过来送资料的审处科同志的意见。
“事实清楚、证据明确,我们讨论后,认为陶小梅和刘树两人属于合谋罪案,并没有主次之分,执行死刑的量刑建议是合适的。”
魏兴智看得很仔细,将文字的资料看过后,又将证据也一一看过,又认真阅读了审处科的意见。之后,在最后一栏审判意见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样的文件,一式三份,审处科留一份,档案室留一份,最后一份返还给燕水镇派出所。
颜红旗将返还的资料小心地收入自己的挎包中,跟魏兴智道了声谢,便准备离开。
魏兴智将她送出门口,叮嘱道:“好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