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现在开始分工,崔水生同志、白秀山同志,你跟着余主任一起,负责台子的搭建、条幅制作等等,听余主任指挥,一切为了公审大会的顺利召开。宋秀华同志,你负责给燕水镇下辖的8个大队打电话或者捎信儿,以燕水镇派出所的名义,请大队书记还有治保主任过来开会。高卫星同志,你跟我一起,负责邀请县革委会领导、县武装部领导、县公安局领导来参加公审大会,邀请《清远战斗报》还有县广播站的记者过来采访报道。”
几人纷纷答应着。
颜红旗没再说什么,结束会议,让大家赶紧忙碌起来。
余朝东心绷得紧紧得,紧迫得不行,帮常书记做事时都没这么紧迫过,他赶紧招呼着落在后面的关秘书,“快点,时间紧任务重,得赶紧让在派出所新址那边忙乎的瓦工们赶紧转移阵地。”
大家各行其是。
宋秀华期期艾艾地走过来,“书记,以派出所的名义发通知,万一有那个大队的书记不来怎么办?”
派出所对下面的大队部没有直接管辖和领导的权利,有些大队书记不一定给新成立的派出所这个面子。宋秀华没少和这些书记们打交道,知道这里面有那么一两个不好相与的刺头。
颜红旗说:“先把通知发下去,如果真有书记不来,就再说。”
颜红旗没有走一步看三步的本事,通常都是走一步看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拍了拍宋秀华的肩膀,说:“怎么,对派出所没有信心?”
倒也不是没有信心,这是派出所第一次召开的会议,就怕有书记不来,落了派出所和颜所长的面子。但随即想到,颜所长可不是一般二般的人,到目前为止,就没有什么事儿是干不成的。她瞬间就信心满满,说:“不,我有信心!”
颜红旗笑:“我的目的是要让这些大队领导们重视这次公审大会,大队书记来不来无所谓,只要有人能把消息传递回去,到时候把人带够过来参加公审大会就行。”
宋秀华恍然,觉得自己狭隘了。颜所长一直表现得都很强势,她下意识就认为颜所长接受不了任何人的违逆。
她低下头去,说:“是,所长。对了,所长,我奶奶昨天下午就帮您打听到了租房的事情。粮站背后那条岔路口有户人家,两口子结婚之前盖的房,后来男的招工去了机械厂,没过两年把女的也弄进去当了临时工,两人就在县城赁房子住,这边就空了下来。房子是新盖的,租金比较高,一个月要4块钱,就一直没租出去。他们家我去过,房子挺豁亮的,一共是三大间,独门独院。您要是觉得可以,回头我带您去看看。”
颜红旗答应着:“行,抽个时间咱就去,要是看好了我尽快租下来。”
这两天她在那张又短又窄的床上睡得腰酸背疼,矮了吧唧的顶棚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严重影响了她的睡眠质量。对她来说,工作固然重要,生活更重要。
于是等工人们转移到收购站外面的空地,建立起个临时工地,又拉了电线,准备连夜开干,宋秀华也把开会的消息都通知下去的时候,颜红旗就跟着宋秀华去看了房。
这会儿天已经黑透了,不过这家条件好,屋里、院子里都安了灯,倒也能看得清。
第124章 讨论 带他们看房子的是房主的母亲,极……
带他们看房子的是房主的母亲,极力推销房子的同时,也隐隐透出炫耀之意来,“……这房子啊,当初盖的时候花了不少钱,这么好的房子,租得少了不合适,我儿子儿媳妇在县上工作,一个月工资不老少,也不指望这点房租,就一直空着来着。”
颜红旗大概看了一遍,完全符合她的要求,独门独户,有压水井,有厕所,衣柜、家具都齐全,把被褥搬过来就能住。
不过,房东的被褥、日常用品还都摆在屋里,需要给一天的时间让他们收拾才行。
颜红旗没有不满意的,当下就交了一个月的房钱,把房子定了下来。
乡下赁房子是这样的,没有房屋押金,都是住一个月交一个月的。
房东他妈听说颜红旗是派出所的所长,痛快又大方,也觉十分合心意,当下指着院子中的菜园子说:“这些菜都送给颜所长了。”
这会儿好多菜都拉秧了,比如黄瓜、西红柿什么的,但萝卜、白菜、土豆什么的还正是生长的时候,正经够吃好久的。
颜红旗:“行,那我就收下了。”又从口袋里掏出三块钱递给房东她妈。
说是不允许个人买卖,但在农村私下交易非常普遍,大家都心照不宣。
房东她妈推辞一番,还是收下了,那么点稀烂贱的白菜萝卜就换了三块钱,怎么算都是她赚了,愈加觉得颜所长这个人不错。
这些机关单位虽然设置在燕水镇上,但和镇上这些社员们,并没有太多的交集,都是各过各的生活。人家吃供应粮,每个机关单位都有担当田还有菜地,作为学农基地,有的还在机关单位后院养养鸡,能自给自足地生活。只有少数跟人家沾亲带故的,或者因为某些原因熟识起来的,会有些交往,社员们都以此为荣。
房东妈本来就因为儿子媳妇是县城的工人而骄傲,这下又找了派出所所长这么个房客,就更值得骄傲了,她把颜红旗的种种表现、所言所语都使劲记在心里,打从明儿起,她就有了独一份的闲话可讲了,可不得把那些老姐妹们稀罕死!
又和房东婶子聊了两句,约定好交钥匙时间,颜红旗便带着宋秀华告辞离开。
宋秀华心中暗叹,果然是颜所长一贯的作风,一个月四块钱的大买卖不到半个小时就成交了,可真是雷厉风行。
夜晚的燕水镇主街上,一点都不黑,许多机关单位门口都亮着灯,还有雇佣的打更人时不时在门口走动着,尤其是供销社还有粮站这样的单位,每天晚上都有人值班守夜。整体来说,治安情况还不错。
不过,颜红旗还是一路把宋秀华送到家门口。
除了父母爷奶家人,还没有外人送过她,宋秀华的感觉挺微妙,觉得颜所长其实是个细腻又温柔的人。
颜红旗自然不知道宋秀华这一天里,对她的印象变了又变。她将人安全送到家后,没有回宿舍,而是奔着镇子的南边而去。
经过收购站宽阔的大院子,就能看见远处的一点灯光,再走得近一些,便看见灯光之下,十来个男人正在忙活着,和泥的和泥,筛沙子的筛沙子,码砖头的码砖头,大家各司其职,只有一个头戴矿灯帽的身影在一片的木杆子上坐着,两手挥舞着在赶蚊子。
正是余朝东,这让颜红旗十分意外,她以为余主任这样的人,把工作安排下去就算了,没想到竟在这里守着。
这会儿,余朝东看见了她,连忙站起来,“颜所长,你怎么来了?”
颜红旗笑:“我过来看看,余主任你辛苦了。”
余朝东:“嗨,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一方面迫于颜所长这种混不吝的威慑,另一方面也是出于责任心,既然推脱不掉,他就得想办法做好。他分得清轻重缓急,该负起责任的时候绝不退缩,这也是能够成为常春心腹的原因。之前,之所以能干出把派出所的跨斗摩托还有油票拿给贾光明做人情,说白了,还是对于派出所这个新成立单位的轻视,再说得通俗一点,就是欺生。
他是深谙逢高踩低、欺软怕硬那一套的。
余朝东边说边挠着脸上被蚊子咬起来的大包,瓦工们刚刚熏了艾草,但用处不大,小虫子们都趋光,这边有光亮,不知道招引了多少蚊子飞过来,灯泡上头沾了无数的小虫尸体。
一个蚊子嗡嗡着从身边飞过,颜红旗抬起手来抓了一把,随手将一只蚊子捏死,手指上沾了一点血渍。
余朝东高兴地说:“这些血估计就是吸了我的,颜所长,你给我报仇了!”
在场这些人,就他细皮嫩肉,蚊子就爱盯着他吸血,赶走了这只来了那只。
颜红旗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清凉油递给他:“给你吧,多少能管点用。”
余朝东双手接过,道了好几声谢,知道自己和颜所长的关系算是扭转回来了,心中大松一口气。
“颜所长,天晚了,你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看着,保证今天晚上就把台子搭好!”
他庆幸,昨天就把瓦工队伍给凑齐了,一点没耽误就把大车店的破房子拆了。拆下来的木料、黄土正好可以运到这边来用,至于砖,用的是燕水镇小学用剩下的,等公社大会开完,把台子一拆,把砖块上面的黄土一刮,还可以继续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