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姨娘的心都碎成一辦一瓣的了,豆大的泪珠往下落,却死死的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唯恐打扰了李院正。
李院正细细的给小景轩把了脉,最终冲沈清如点了点头。
看到这一幕的陈姨娘终于没忍住,一声哭泣露了出来,才哭了没两声,就晕了过去。她本来就生了病,受此惊吓,一时接受不了。
小景轩呆呆的在沈清如怀里,他知道方才的点头意味着什么。沈清如一下下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心里把方氏咒了个半死。这些人的心肠都黑到了什么程度,才会冲懵懂无知的幼童下毒?
小景轩仰着小脑袋问沈清如:“三姐姐,我和姨娘会死吗?”
清清脆脆的声音像是雨打石穿,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房上。
侯爷正踏步进来,听到这么一句,眉头一紧,“什么死不死的?”他早上喝的烂醉,睡了一上午,被沈安叫醒的时候,还迷迷糊糊。麦儿到的时候,沈安做主,侯爷已经被灌了一碗醒酒汤了,醒了三分。听说清如有要事找他,又喝了一碗醒酒汤,跟着麦儿过来了。路上的小风一吹,已经醒了六七分。
见麦儿把他引到陈姨娘这里,心下不解,再听了小景轩的话,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沈清如把头扭到一边,不想搭话。小景轩看见侯爷皱眉,有些怕,往沈清如的怀里缩了缩,不敢抬头。
侯爷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李院正几针下去,陈姨娘悠悠转醒,一睁眼见到侯爷,抹着眼泪道:“侯爷,妾身死了无所谓,求您救救轩儿吧!”
侯爷剩下的几分酒意,彻底醒了。沉了脸道:“到底怎么回事?”
沈清如依旧不理他。兰姨上前道:“陈姨娘和小公子都中了毒。”
虽然心有准备,但是侯爷还是不敢相信。他再忽视小景轩,那也是他唯一的儿子,给轩儿下毒,是让他沈家绝后吗?
能下毒的人,侯爷都不作他想,除了方氏,没有第二个人选了!
侯爷的脸色仿佛覆了一层寒霜,握紧的拳头都在发抖。半晌,才对李院正道:“中的什么毒,可有解救的法子?”
李院正看了下沈清如,见她没什么表示,道:“两人中的都是天冬香,这是一种慢性毒药,症状和风寒差不多,两三个月后,会毒发身亡。两人中毒的时间都不长,应该就是这两天。所以小公子没什么反应。陈姨娘的重些,是因为正好感染了风寒,引发了毒性。不过因为发现的都早,还有救。”
最后一句话说出,整个屋子的气氛都是一松。侯爷舒了口气,陈姨娘更是喜极而泣。
侯爷抱了抱拳:“还要麻烦李院正了。”
李院正道:“我先给两位施针,排出毒性后再吃几天药,养上一段时间就好。不过他们的身子都太虚亏,以后需要好好的补补。否则很容易生病。”
李院正说话一向很直接,当着侯爷的面说陈姨娘和小景轩营养不良,沈清如都替自己老爹脸红。诺大的一个侯府,居然养不起两张嘴。陈姨娘也就算了,小景轩可是侯爷唯一的儿子。传出去,估计能被别人笑掉大牙。也怪不得生不出嫡子,怕投胎到侯府,连饭都吃不饱。
侯爷脸色隐隐发青,不是针对李院正,而是针对方氏。
不过比起下毒,营养不良都算不上什么了。
李院正打开随身带的药箱,先给陈姨娘施针,她比小景轩要严重点。
侯爷压抑着怒火道:“最近姨娘和小少爷都吃了什么东西?”
丫鬟们瑟瑟发抖,主子们被人下毒,她们这些伺候的人也逃不了责任。
一个小丫鬟颤抖着道:“每日三餐都是从大厨房拿的,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剩下的饭菜,姨娘都赏给了奴婢们。”陈姨娘和小景轩的待遇都这么差,别提几个伺候的丫鬟了。吃不饱是常事。方氏克扣了陈姨娘的伙食,只是质量差,顿顿青菜,没什么油水。分量还是足的。陈姨娘母子二人吃完了,就给小丫鬟吃。她没银子打赏下人,只能靠这种方法,希望丫鬟们以德报德了。
既然丫鬟们吃了没事,那应该就不是饭菜出了问题。沈清如道:“最近陈姨娘可吃了别的?”
几个小丫鬟苦苦思索,其中一个丫鬟道:“秋云姐姐,那糕点……”
“什么糕点?”侯爷问道。
这么一提醒,秋云也想起来了,“三天前,赵姨娘曾给姨娘送了一盒桂华糕来。只有姨娘和小少爷吃了,不过赵姨娘送来时,当着姨娘的面,吃了一块。”就是因为她吃过了,所以陈姨娘没有多想。否则以陈姨娘小心谨慎的性子,来路不明的东西不会入口的。
沈清如眸光一闪,看来毒就是下在糕点里了。倒是没想到,赵姨娘也被牵扯了进来。赵姨娘的年纪是几位姨娘中年纪最小的,是方氏的陪嫁丫鬟。方氏连生了两个女儿,后来肚子多年没有动静。老太太想给侯爷再纳几个姨娘,方氏不愿意,最后把自己的陪嫁丫鬟开了脸,给侯爷做了通房。早年侯爷还去过几次,等到陈姨娘生下沈景轩,侯府好歹算有了后,就不大往几个姨娘的房里去了。
赵姨娘得方氏的信任,又很会奉承人,在几个姨娘中是过的最好的。
“糕点还有吗?”沈清如问,就算心知肚明是方氏,但没有证据,说再多也没用。
秋云摇摇头:“已经吃光了。”糕点只有几块,陈姨娘自己都舍不得吃,尝了一块后,剩下的都给了小景轩。本来小景轩的毒更深了,碰巧陈姨娘受了风寒,引发了毒性。要不是沈清如遇到小景轩,起了恻隐之心,来这里看看。只怕陈姨娘再拖几天,命丢了,也只会当成风寒的缘故。侯府最近这么乱,死一个姨娘,不会引起什么波浪的。
侯爷的脸色从进门就没好过,这会儿更是阴沉的能滴雨。颓废了几天的脸庞上胡子拉碴的,眼里布满了血丝,直接从翩翩美大叔变成了个糟老头。但是沈清如这会一点也同情不起来,有个词怎么说的,自作自受,她觉得,这个词用在侯爷身上也挺合适的。
要不是他的一再纵容和不作为,方氏敢把侯府往死里折腾吗?
问完了话,沈清如也不出声。这是侯府的事,她一个出嫁女儿管到这里就可以了。反正事情已经摊开在侯爷的面前,他要怎么处理,沈清如管不到,更不愿管。
屋子里安静的落针可闻,下人们大气不敢喘,沈清如撑着下巴在发呆。侯爷神色莫名,眼神晦暗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刻钟后,李院正施完了针,陈姨娘和小景轩各吐出了一口黑紫色的血水,浑身无力的躺在床上。小景轩承受能力低些,晕了过去。
李院正开了药方,又嘱咐了几句,便告辞了。沈安客气的送他出府。
陈姨娘喘了一口粗气,看着怀里脸色苍白的小轩儿,眸子里挣扎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挥开伺候着的下人道:“侯爷、王妃,妾身有话想单独对你们说。”
沈清如望着侯爷,侯爷摆摆手,屋子里的下人躬身退了出去。
沈清如道:“陈姨娘想说什么?”沈清如的心跳的有心快,她隐隐觉得陈姨娘将要说出来的事情,也许与温氏有关。
陈姨娘辛苦的撑起单薄的身子,爬下床跪倒在侯爷的脚下:“妾身希望侯爷能答应我,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迁怒到轩儿身上。”
陈姨娘并没有提她自己。侯爷暗淡的眸子划过一道厉色,轻轻点了点头。
陈姨娘面上露出几分喜色。又跪挪到沈清如的面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含泪道:“妾身谢过萧王妃的救命之恩。”
沈清如没有扶她,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道:“陈姨娘有话就说吧。”
本就是大病的身子,这一番动作下来,陈姨娘半蹲在地上,喘了一会,才神色平静道:“妾身想说的事情,与已故先夫人有关。”
第119章
安静的屋子里,只有陈姨娘略带沙哑的声音不急不缓的叙说着。
那时她进侯府刚半年,温氏死了两年,方氏已经扶正。进侯府时,陈姨娘都二十多岁了。
说起来,陈姨娘的一生也很坎坷。她出生小官之家,爹爹和娘亲先后去世,守了六年的孝,错过了最好的年华。被送进侯府做妾。
侯爷膝下无子,老太太急着抱孙子,年纪小的身子都没长开,老太太看中了陈姨娘。
当时侯爷还沉浸在温氏的离世之痛中,几乎就不踏足后院。只一次醉酒,方氏怀了沈婉如。
有一天,阳光明媚,陈姨娘去花园赏花。低头时,发簪掉到了花圃里。陈姨娘弯身去捡。正好方氏扶着贴身丫鬟的手,两人从对面走了过来。陈姨娘知道方氏不喜欢看见她,怕被骂,就躲在拐角。想等方氏走了再出去。
方氏不仅没走,还停在了花圃前,摘了一朵含苞欲放的玫瑰花,放到鼻子下闻了闻,笑道:“今年这花开的到艳。”
丫鬟道:“大概花也喜欢闻香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