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气氛不对,沈清如都要笑出声了。
即便没有笑出来,沈清如嘴角勾起的弧度,也刺伤了沈宁如的眼睛。
凭什么,她们母女如丧家之犬一样,被人嫌弃嘲笑,而沈清如和沈明如,能淡然的坐在一旁看戏?
沈宁如快气疯了。指着沈清如吼道:“是你这个贱人对不对?是你设计陷害母亲!”
侯爷额头青经毕现,暴怒道:“放肆!清如是你的妹妹!”
沈清如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和她有什么关系?虽然方氏给陈姨娘下毒,是她发现的,然后拖泥带水,扯出了以前的旧事,不过她并没有诬陷方氏一丝一毫。
是方氏自己的手上沾满了罪恶。有些人就是这样,哪怕道理黑白都摆在了眼前,却从不会觉得自己错了。只会怨恨别人。
沈清如才不怕沈宁如闹腾,闹吧,越闹腾的使劲,侯爷对她的愧疚之心越少。
沈清如嘴角嘲讽的笑容更大。
沈宁如是真的气的失去了理智,才口不择言。她看到沈清如一脸胜利者的微笑,脑子里的神经就绷不住了。
被侯爷一吼,总算回过神来,现在最重要的是娘亲的事,不能让娘亲真的被休回去。
沈宁如嘴唇一抿,流露出几分倔强,眼中出现一抹水光,却固执的不肯哭出来,“我知道爹爹更喜欢大姐姐和三妹妹,不喜欢我和四妹妹,也不喜欢娘亲。娘亲做错了事情,是该受罚。禁足关禁闭什么都好。爹爹为什么一定要休了他。爹爹有没有想过,娘亲被休了,我和四妹妹怎么办?如何在婆家立足,有什么脸面出去见人?”
沈宁如带着哭腔,又有几分委屈,“陈姨娘和轩弟也好好的。至于当年的事情,时隔这么久,就算有人证物证,也无法查证。温夫人是难产而死,是不是因为娘亲还两说,爹爹这么草率的休了娘亲,置我和四妹妹于何地?有一个被休了的母亲,我和四妹妹也会活在别人异样的眼光中!”
侯爷不说话,握紧了拳头不如看沈宁如。
沈明如的眼中划过一丝担忧,她怕侯爷关键时刻心软,这次扳不倒方氏,以后就再没什么机会了。
沈清如轻轻冲沈明如摇头。智商上线的沈宁如果然难缠,句句都戳中侯爷内心。但是沈清如不想开口,她想要侯爷自己抉择。
沈宁如看到了一线生机,忙继续道:“爹爹可知道我在顾府过的什么日子?”
第136章
为了保住方氏的位置,沈宁如顾不得自己辛苦营造的假象了,把最痛苦的屈辱都暴露了出来。沈宁如惨然一笑,自嘲道:“当初爹爹说顾青玄不是良人,女儿不信,赌气嫁了过去。结果呢,新婚夜当晚,顾青玄去了小妾房中。一个从勾栏院赎出来的小妾都敢在我的头上耀武扬威。女儿以为自己已经够惨了。后来……”
说到动情处,沈宁如流下两行怨恨的眼泪,“后来女儿才知道,顾青玄早就和萧亲王府的二姑娘勾搭在一起。女儿嫁过去之前,两人一直有来往。要不是当初在萧亲王府出的事,顾青玄根本不想娶我!我在顾家的日子如履薄冰,整日过的胆战心惊。当初在王府出事,我不怪三妹妹。爹爹不能替我挣回一个正妃的位置,我也不怪爹爹。可是爹爹,你铁心休了母亲,一定要逼死女儿吗?”
沈宁如的眼泪哗哗往下流,方氏抱着她,痛苦失声。
沈宁如在顾府的事情,大家都是第一次知道。沈清如和沈明如对视一眼,皆是吃了一惊。沈宁如平日里看起来风光的很,没想到居然过的如此不堪。
侯爷心中更是挣扎,手心手背都是肉。
沈宁如在他眼里,依旧是懂事可人的二女儿。虽然曾经走了岔路,但是侯爷都能接受改过的沈清如,自然不会把沈宁如说过的一些气话,放在心上。
沈宁如如此苦苦哀求,又得知她在顾府生活的那样艰难,侯爷也心疼。可让他因此放了方氏,他死后有什么脸面去见温氏?又如何面对沈清如姐妹?
侯爷下意识的看向沈清如二人。
沈清如正在喝茶,茶杯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神色,整个人身上散发着淡漠和疏离。
而沈明如,微微低头,嘴角是一抹冷淡而讥讽的笑。
两人就那么静静的坐在那里,不言不语,也不看侯爷,似乎对眼前的事情毫不关心。固执又隐忍,拒绝着外人的靠近与打探。
侯爷有些动摇犹豫的心,重新坚定了起来。
沈宁如可怜,沈清如姐妹就不可怜了吗?
从小失去母亲,沈明如跟着老太太,沈清如只能跟着表里不一的方氏,当初被人误会嫌弃的十几年,清如又找谁说理去?
方氏自作自受,宁如……也差不多。难道要为犯了错的人,去委屈对的人吗?
沈宁如母女还不知道短短时间,侯爷心思已经转了几转,见侯爷沉默,方氏以为自己还有戏,忙上前扯着侯爷的裤腿,哭喊道:“侯爷,我知错了。你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保证改过自新。有一个被休的母亲,您让宁如和婉如怎么办?”
方氏以为自己挠到了侯爷的痒处,却不知道此时说这话,反而加深了侯爷的决定。
侯爷还没说话,外面一阵喧哗,紧接着屋子里闯进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脸着急的沈婉如,后面两人,一个四十岁左右,圆脸小眼,长相一般,是现任永昌侯夫人,方氏的大嫂。一个六十岁上下,老气横气的,吊着三角眼,略显寡薄,和方氏三分像,是方老夫人,方氏的娘亲。
三人不管不顾的闯进来,外面守门的小厮不敢强拦,也拦不住。没看到最前面阻拦的小厮,被方老夫人一个巴掌扇下去,脸上明晃晃的五个手指印吗?
方老夫人年纪虽然大了,力气却不小。看着精神抖擞,眼中冒着精光,比老太太身体好多了。
永昌侯夫人和方老夫人的气势很足,一股子兴师问罪的,底气十足,走路带风。看见方氏和沈宁如的狼狈样,和沈清如沈明如的悠闲,脸色一冷,喝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沈清如怔了片刻,不得不说,方才她都被震住了。两人这架势,沈清如都要以为自己身处永昌侯府,而不是宁远侯府了。
侯爷的脸色早就不能看了,在三人闯进来的时候,就阴沉到了极点,裹夹着风雨欲来的怒气。
沈宁如也懵怔了一下,沈婉如那里和永昌侯府,是她派人去通知的。她怕方氏这里捅的篓子太大,仅凭她一个人兜不住,所以想多找些人来撑场子。第一个想到的,当然就是沈婉如和永昌侯府了。
可是看着舅妈和外祖母趾高气扬的模样,和侯爷阴云遍布的脸,沈宁如觉得自己真是急糊涂了,把这两人找来,不是火上浇油,给侯爷添堵么?
她怎么就忘了,侯爷对永昌侯府是一点好感都没有的!
早些年,永昌侯府还是个伯的时候,方氏也安安稳稳做自己的姨娘,两府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后来,老伯爷立了功,封了侯。乘着东风,方氏的大哥现任的永昌侯爷,在官场混的如鱼得水。三年前,已经升为正三品的工部尚书,比侯爷这个正四品的吏部侍郎高出一大截。
永昌侯府成为新晋的抢手世家,风头正盛。而宁远侯府在走下坡路。
想起以前低眉顺眼迎逢侯爷的日子,居然觉得是一种屈辱。再加上侯爷以前因为观念不和,对他们不算热情,竟然对侯爷产生了怨气。见了面,永昌侯府的人总是对侯爷冷嘲热讽的。
慢慢的,两家的关系就淡了。
其实方氏后来的态度,也是受了娘家的影响。
之前嫁侯爷,方氏是高攀。后来娘家成了侯,方氏自觉低嫁,嫁亏了。而且侯爷心里还没有她,更觉得自己委屈了。
方老夫人的话一出,斜视着侯爷,带着一丝不屑。屋子里安静的只有风声和心跳声。
方氏身边的丫鬟以为来了依靠,有了底气,不顾侯爷的脸色和沈宁如的暗示,把之前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重点是方氏的无辜和侯爷要休妻。
丫鬟说的时候,方氏没有拦着。虽然沈宁如一直扯着她的袖子,但是方氏没有理会。她也是觉得,娘家来人了,侯爷不可能不给面子。毕竟这几年,侯爷和老太太默认的放纵,都是因为永昌侯府。不想两府彻底闹僵。
方氏认为,侯爷和老太太顾忌着永昌侯府,怕永昌侯府的报复。方氏甚至等着,等会侯爷给她道歉。毕竟如今的永昌侯府不是宁远侯府可比的。侯爷是聪明人,懂的趋利避害。
方氏这样想着,心里安定下来,又恢复了之前有恃无恐的模样。
沈清如扫了一圈,把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好笑,这么多年了,方氏一点都不了解侯爷。
那丫鬟告完了状,委委屈屈的道:“老夫人,夫人没有害人,还请老夫人给夫人做主。”
方老夫人微微颔首,扬起下巴,指着陈姨娘对侯爷道:“一个姨娘的诬陷,侯爷就要休了静怡,是当我永昌侯府没人,可以随便欺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