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公的脸色已经难看成了猪肝色。
代国公抹着额头上不断往下流的冷汗,结巴着道:“就算……就算信上的印章是假的,不是还有人证吗?王府的二老爷还有世子爷的侧妃?”
萧然纠正道:“是先二老爷和先侧妃。萧大人已经被祖父从王府除名了。至于秦姑娘,冒充别人欺骗我,早就被休了。现在好像是长乐郡王的姨娘吧?”
前半截大家都知道,后面的话,把众位大臣雷的里焦外嫩。
秦紫烟的事情,顾晓处理的隐秘又及时,根本没几人听过。现在萧然堂而皇之的捅出来,人人的嘴巴张的能塞下个鸡蛋。今天的惊吓,真是一个接一个。身体不好的,都快吓晕了。
这才多久,世子爷的侧妃就成了长乐郡王的姨娘,确定他们没有在做梦吗?而且为何这么严肃的场合,如此严重的事情,他们总觉得发展的很奇怪?
代国公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的开口道:“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都是王府通敌的人证……”
萧然理解的点头,“说的是,不过我也有证人。”
陈国公猛地回头,狼一般的目光狠狠的盯着萧然。萧然没有半分惧色,冲他悠然一笑。
都不用皇上发话,萧然喊了一声,“进来吧”。在殿外候着的人,战战兢兢的走了进来。
一个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管家打扮。一个十六七的清秀少女,穿着王府的丫鬟衣服。
两人平生第一次踏入金殿,就被百官围观。
中年男子还好一点,除了腿有点软外,一切如常。丫鬟就不行了,脸都吓白了。
一句“皇上万岁”磕磕巴巴半天才说完整。
萧然介绍道:“这是萧大人府上的管家,和秦姨娘以前在王府时的贴身丫鬟。他们手中有两人勾结陈国公,陷害王府的罪证。”
如果二老爷和秦紫烟在的话,就会认出,这二人,一个是二房的丁管家,一个是采莲。
丁管家拿出几本账册,双手捧在头上,“老爷性格谨慎,往来的信件都已经被烧了。不过老爷手中也留有陈国公的把柄,这是二人交易的部分账册,还有陈国公和一些大臣的往来记录。”
二老爷谨小慎微惯了,答应和陈国公合作后,也趁着陈国公拉拢他的时候,搜集了不少陈国公拉党营私的证据,为的就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可惜这条后路,他自己没来的及走,已经被人断了。断之前,还用他辛苦搜集的证据,捅了他一刀。
采莲有样学样,“这……是秦姨娘和……秦家,还有陈国公来往的几封信件。”
太监接过两人手里的东西,检查了一遍,呈给皇上。
皇上越翻脸色越黑。七分做样子,三分是真气的。
上面的内容,他当然早就知道。可一想到自己身边,这么心怀叵测的人,就觉得心头发冷。
特别是陈国公。
皇上宠爱宫贵妃,爱屋及乌,对陈国公府也是信任有加。
陈国公拉帮结派的事情,皇上早有察觉,早先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陈国公越来越肆无忌惮,皇上敲打了几番。陈国公就老实了。
皇上挺欣慰,还赏了不少东西。
结果呢,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上勤勤恳恳乖巧听话,背地里暗搓搓的和外敌勾结想把他拉下马。
皇上满腔信任喂了狗,心塞的要死。
更难过的是,他不清楚宫贵妃,这个自己宠爱了快二十年,替他生了一儿一女的女子,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皇上不懂,自己已经给了陈国公府无上的荣光和能给予的一切,为什么依旧不能满足呢?
人心的贪欲无边,为了那个独一无二的位置,可以抛弃一切。
当初他错过一次,后悔了半辈子。而陈国公直到现在,仍不知悔改。
皇上收回心思,佯装愤怒的把账本和信件摔到地上,“陈国公,这些可是真的?”
陈国公心头一震,跪倒在地,兀自镇定道:“皇上,王府倒打一耙,臣对皇上忠心耿耿,从未做过违法乱纪之事,更别提陷害王府了。”
蓝丞相捡起地上的东西,和大理寺卿一起粗略的看了一遍。
大理寺卿震惊道:“这秦姨娘是秦府送进王府的探子?秦府和狄戎勾结,可是真的?”
还有许多人不清楚状况呢,疑惑道:“秦府?哪个秦府?”
大理寺卿把信递了过去,很快传了一圈。躲在人群中的顾晓此时也躲不掉了,忙跪上前哭诉道:“皇上,信上所说之事,臣一点都不知道啊。玄儿纳秦姨娘也是一场意外。”
代国公辩解道:“仅凭区区几封信说明不了什么?这两人都是王府的人,一定是伪造的假证据,想替王府脱身。”
丁总管和采莲闻言,不停的磕头赌咒发誓表忠心。
采莲心里紧张的要死,她早上被告知,来给王府作证,信也是万大总管早上刚交给她的。
自从秦紫烟出门再没回过王府后,采莲就知道出了大事了。后来王爷、世子爷被抓,王府一围就是一个多月,然后到今早,听了许多秘闻。
采莲吊着的心就没落过。可她也明白,要是王府无法洗脱,她的下场同样凄惨。只得硬着头皮前来。
发誓的时候因为心虚话都说不全了。
好在众人当她胆小,没人多想。
还有个丁总管挡在前面,无论代国公问什么,丁总管都回答的滴水不漏。
几番对峙下来,代国公被堵的哑口无言。头上冷汗连连,一身官服早湿透了。里衣贴在身上,偶尔风吹过,大热天的一阵透心凉。
陈国公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看着丁总管信誓旦旦的模样,只想把二老爷千刀万剐。
眼角撇到侯爷,陈国公道:“其它先不说,宁远侯爷联合王府私藏矿山一事,总是真的吧?”
两座矿山就在临川杵着呢,任凭王府舌灿莲花,这个都无法抹去。
萧然早料到会提到这一茬。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幽幽一叹道:“这个啊,可就说来话长了。”
陈国公以为他无法解释,想拖延时间,追问道:“那就请世子爷长话短说吧。”
萧然轻轻一嗤。
老王爷从怀中掏出一道明黄的圣旨,递给了蓝丞相。
蓝丞相狐疑的接过,打开一看,俊雅的脸庞上满是惊讶,“这是?!”
第159章
不怪蓝丞相反应大,他手中的圣旨一看就有些年头了,字迹都有些泛黄。
看起来就被人保存的很好,周身没有一点磨损,两端翻飞的银色巨龙和祥云瑞鹤图案,依然栩栩如生。
而左下角盖的印章,赫然是先皇的!
饶是一向从容不迫的蓝丞相,一时都搞不清状况了。
侯爷的面容始终沉稳,只在看到圣旨的一刹间,染上了些许惆怅和轻松相交的复杂神色。
待蓝丞相看明圣旨上的内容,瞅瞅侯爷,瞧瞧老王爷,然后没忍住,偷摸撇了几眼皇上。
正好和皇上望过来的平静目光相对,蓝丞相心虚的移开眼。
皇上恍若未觉,轻声道:“读出来吧。”
蓝丞相清了清嗓子,带着自己说不清的唏嘘心情,朗声宣完了圣旨。
按理说,宣读圣旨时,在场众人是需要下跪的。只是这圣旨来的奇怪,内容更是诡异,等百官们想起来时,已经读完了。
再跪吧,就显得太迟太虚伪了。
而且他们被这一道圣旨惊的七荤八素的,脑子里都乱成一锅粥了。
代国公瞠目结舌。
他怀疑自己幻听了。
先皇居然给侯爷下旨,让他替皇上守着两座矿山,还要瞒着所有人,在二十年前?!
代国公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没察觉,身边的陈国公面无土色,眼中却燃烧着奇异的光芒,似愤怒、似惧怕,袖下的双手死死攥着,青筋暴起。
良久,陈国公才闭上眼睛,压制住加速的心跳和激荡的情感。
周围嘈杂的交谈声和各种猜测传进耳朵里,陈国公低头讥嘲一笑,强迫自己不去看皇上,虽然他好奇极了皇上现在的表情。
圣旨上说,让侯爷替皇帝看着矿山,又不许告诉皇上。百官们都好奇这道圣旨的意义。
没人想过,上面只说是下一任皇帝,却不一定是现在的皇帝。
大殿上的百来人中,陈国公知道,只有皇上懂,那位到底指的是谁。
或许还有侯爷,如果侯爷没有看明白圣旨的意思,不会在皇上继位这么多年后都没拿出来。
为怕惹来杀身之祸,所以不敢。
有些事情,永远埋在肚子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偏偏,被陈国公手下的人误打误撞发现了。
侯爷失去了全身而退的机会,所以剑走偏锋玩了一招釜底抽薪。
圣旨一出,之前指责王府和侯爷的所有罪名都不攻自破。无论圣旨的目的为何,侯爷依旨行事,并无半分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