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爷才挨过刺儿,说是他再混出去乱跑,不知道顾着家里的事儿,侯爷就要做主,断了他在外头淘换宝贝的银钱。也是被打中七寸了,要不二老爷不能这么老实。
穿过廊子,抄近道到跟前儿,看大哥脸色不是很好,二老爷很知趣儿,龇牙咧嘴,一脸的谄媚,侧开一步,往后面搂住大侄子的肩头,说悄悄话,“你爹又恼了,有没有我的事儿呀,好侄儿,你二叔我这大半天都在老太太这儿守着呢。”他一弯腰,怀里蝈蝈又叫了‘嘘嘘嘘’。
沈涿溪觑一眼二老爷心口都快冒出来的宝贝,也是真没办法了:“二叔这些个宝贝,且得放一放了,家里这几天,清净不了。”
“是那天闹贼的事儿?”
二老爷看着不靠谱,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他浑,但出不了大错。
沈涿溪点头:“人没了,眼下都闹到御前了,便是咱们家想轻拿轻放,也得给天玑营那边一个交代。”别的不说,姑奶奶娘仨在京都是呆不住了,最好的结果,也得把人往庄子里送,躲过这阵儿风头再说,但送姑奶奶走,老太太那儿也难办,老太太还病着呢,真气出个好歹,谁也担不起这责任,且有的闹呢。
二老爷点头如捣蒜,连声谢他侄子,借尿遁出这院,回去藏宝贝去了。
果然,侯爷到老太太屋里,没多会儿,里头就摔杯子砸碗,听见老太太哭着大骂儿子不孝顺,姑奶奶也哭,哭着喊娘,跪步出院子,求老侯爷在天上睁眼往下头看看,大哥要逼死她这个唯一的亲妹子呀。
沈涿溪早早就到厢房大夫人这里躲着了,这事儿他插手不了,说一个字儿都是错的,老太太娘几个乐意吵,由他们吵去。
老太太屋里闹起来,张嬷嬷就过去了,大夫人本就沉不下心思写这些,放下笔,叫佟嬷嬷打开窗子坐那儿吃茶听热闹。
姑娘们见大夫人停笔,正犹豫着呢,林二姑娘笔掉地上,转头扑进身旁二姑娘怀里大哭,“二姐姐,大舅舅说要撵我们走,我要是走了,是不是就再也见不着二姐姐了。”
她哭的伤心,沈云岫却不好回答,还是沈涿溪使了个眼色,叫门口站着的脆桃到里间去,给林二姑娘指了个明路。
林二姑娘又哭哭啼啼的从里头出来,在大夫人面前跪下,“大舅母,求求您了,我母亲虽然有错,但她到底是大舅舅的亲妹妹,求您发发慈悲吧,帮着我母亲在大舅舅跟前儿说两句好话,求求您了。”小孩子不知道圆滑,只是学着从前见人告求的模样,一边磕头,一边讲些讨情的好话。
大夫人一脸诧色,先是做惊讶状,放下吃茶的杯子,就要扶她起来,林二姑娘不肯,大夫人才叹了声气,让佟嬷嬷来哄:“姳姐儿是个好的,就是年纪太小了,不知道这里头的轻重。”
林二姑娘年纪小,她姐姐却听出来大夫人的言外之意,林大姑娘本就因徐嘉阳的事浑浑噩噩好几日了,她母亲怕她一个人待屋里胡思乱想,才带着她到老太太跟前儿,同姐妹们坐着说说也好,才缓下来的情绪,又听见这些,眼泪跟掉了线的柱子是的,一颗一颗往下打。
都忙着哄林二姑娘,没人瞧见里间,林大姑娘撤下脖子上的金佛,攥在手心儿,张嘴就要吞下去,生咽两回,实在难以下肚,她又起身打量,瞧见墙上挂着一柄宝剑。
那是她外祖父当年征战沙场时,身上的佩剑,后来她母亲不念书,编瞎话喊怕,说厢房有鬼,吵她耳朵不得清净,才读不进去书,家里给请了老道来看,让找一把老侯爷的随身佩剑挂在这屋,有她父亲庇佑,一准儿能驱散邪祟。
姑奶奶念书时的假心魔散没散,不清楚,但这把剑现在林大姑娘手上,她拔出剑鞘,双手举着,朝脖子一抹,人就栽倒在地。
鲜血洇开,淌了一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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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梆子落:落,方言,这里读一声,意思是寂寞,孤单,一个人。一般是从他人角度出发,来关心的时候用。也可一用作自己。
第11章
人呐,可以不信命数,但是得信大夫。
徐嘉阳一根腰巾子,能把自己坐死在人家门头前的挑梁上,且得遭罪一会儿呢。
林姣拿剑抹脖子,血都呛出来了,愣是没死。
得亏是刘太医的本事厉害,刘太医给老太太斟酌方子呢,听见屋里头打架,老头爱凑个热闹,就站了站脚,堂屋打架的都闹出来了,刘太医还想着要不往后头避一避,同朝为官,撞个正脸儿见面了不好看,正要走,厢房那边喊大夫呢。
天底下最好的大夫,就在跟前儿,跟着的药童扛药箱跟着过去,敷药、缝合、包扎。
老头也怪高兴呢,出来一趟,三份收获,祖孙俩的诊金吧,还看了个热闹,俩病号看完,刘太医欢欢喜喜地跟着二老爷出府,家去,等过两天再来复诊,那个不急,就今儿个瞧见的,老头回去就能跟家里老太太聊个把月。毕竟一母同袍的亲姊妹们,能正经动手打起来的,没几家。
这边都闹死闹活了,镇远侯爷不敢多说什么,他跟姑奶奶吵到动手,那是他知道自己这个亲妹子的脾性,打小爱耍无赖,甭看她在老太太面前跟倔驴似的,实则最会审时度势,喊一百句死,真把上吊绳给她丢地上,她起的比谁都快。
这大侄女就比她娘差点儿,不懂变通。
镇远侯捂着额头上的青紫,眉头皱紧,站院子里,也不敢进屋了,老太太才撑着力气下床,拿拐棍儿实实在在朝他脑门儿掫了一下,骂他不孝,要不是屋里容不下他,这会儿他都得在老太太病榻前跪着。
大夫人打发人送姑娘回各自院子里,林二姑娘与沈云岫最亲,也一道给领回了冬禧院。
大夫人说她两句宽心的话,告诉她都是家大人之间的事,跟她一个小孩子无关,叫沈云岫多劝劝她,也怕这孩子跟她姐姐一样轴,万一再一时想寸了,学她姐姐那般闹出事来,自己也不好交代。嘱咐完,大夫人还不放心,又留了两个伶俐的婆子在跟前儿,千万要盯仔细咯。
林二姑娘也是个把活儿的,大夫人一走,她就不哭了,要帕子擦眼泪,委委屈屈,说自己回了邵武肯定会想二姐姐的,说起邵武家里好玩的事儿,漫山的茶树比在京郊看见的松林坡上都好看,又讲撑船,等她回去了,还要再仔细的学撑船,等日后二姐姐得空了去邵武,说不定自己也能拢一群鱼鹰在水上耍呢。
呱呱啦啦,到傍晚的时候,人就已经困了,她舍不得回自己院子,就在沈云岫屋里睡下,大夫人指来的俩婆子听见睡了,双手合十,连唱阿弥陀佛,小跑着去给大夫人回话。
沈云岫问了兄长这会儿在那儿,披了件斗篷也往外头走。
她是来找沈涿溪说情的,“小丫头人不坏,有点儿小心思也是好事儿,省得叫人欺负了去,莫说是她了,我同这么大,阿娘不也常骂我鬼灵鬼灵的,她和我一样,都没了父亲,我是打小就没见过,她还算好点儿,知道爹爹长什么样子,但又不好,没得着过,也就不念了,总比先前有过,如今没了,反倒难受。”
沈涿溪将剥好的枇杷递给她,她接过,小咬一口,就着急说话:“她母亲本就偏心,林姣乖巧,是个斯文讨喜的性子,就是来了咱们家,大夫人,二夫人也是更喜欢她姐姐些。林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却也是使得起丫鬟、婆子伺候的,她一府上的正经主子,春日里竟要跟着家里的婆子去茶园采茶,她才几岁,一双手都快要磨出茧子了,要是读书识字累到了也就罢了,那总归是正事儿,也犯不着从这上头搓摩她。”
沈涿溪抿起嘴看着她笑:“她可不止点儿鬼灵,还能善学善用呢,将她母亲在老太太那儿有用的手段学了个七八分,大的在老太太那儿哭,有老太太心疼,小的相中了你,谁叫咱们小巷姑娘也是个软心肠的。”
“你不准笑我,我同你说正事儿呢。”沈云岫起身,居高临下,本想假装和他置气,可对上他漆黑的眸子就破功装不下去了,她眼睑垂下,蹙眉偏着头,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求他,“好阿兄,就帮她这回呗。”
沈涿溪忖了逗她的心思,扭头避开,她就绕到另一边求,沈涿溪由着她在身边环转,等她磨够了,才点点桌子,叫她坐下来说话。
“哼,那我就当你同意了。”沈云岫眼睛明亮,正要高兴。
“别,还不能应你呢。”沈涿溪按住她解释,“不过也不至于那么的坏,邵武那边肯定是回不去的,便是顾着老太太,父亲也要想个周全的去处安置她们娘仨。”
林家把姑奶奶的嫁妆都送回来了,摆明了是邵武那边容不下她们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林家两个儿子,长子还在的时候,老两口一碗水端着,纵是不平,却不至于偏颇太多,现长子没了,屋里就留了三个姑娘,老两口要指着二儿子孝顺,端着的这碗水可不全倒在老二家的院子里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