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了一会,风洄雪碰到三波也是来游园的宾客,四批人在假山狭窄的T字路口相遇,人潮拥挤中,不知道谁从后面大力撞了一下她的后背。
她短促地叫了一声随后小身板被撞得失控往前飞,她踉跄几步来不及刹车还踩到前面那个人的脚后跟,风洄雪险险稳住身体,条件反射说了一句对不起。
差点摔个狗吃屎,她回头看去,撞到她的人已经不知所踪,或者说,人还在这里,但分不清到底是谁撞的她。
风洄雪心里暗骂当做无事发生跑掉的人真没素质,撞到人也不道歉。
找不到罪魁祸首,她赶紧转过头看向被自己踩到的人。
等看清是谁后,她表情微微惊讶,居然是三表哥。视线落在对方被她踩到的鞋跟,鞋已经旧得褪色,她记得踩中的时侯似乎有布料撕裂声,定睛一看,糟糕!布鞋脚后跟居然整个裂开了!
她连忙再次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要不我赔你一双吧。”
“不用,我缝一下就好。”张逢树低头从怀里掏出针线缝起布鞋来。
风洄雪目瞪口呆,不知道是该夸赞他心灵手巧,还是该惊诧他的叮当猫属性,随手就能掏出针线来。
张逢树三两下把鞋简单缝合好后才抬头,他这时才看清始作俑者的面容,他眼神多了一丝异彩,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出尘脱俗的少女,张逢树认出了少女是养母娘家来的外甥,也就是他名义上的表妹。
风洄雪也不坚持非要赔,因为她一文钱都没有,想赔都赔不起,同是天涯沦落人,大家都一样那么穷。
她压下突然出来找纯在感的愧疚情绪和隐隐作痛的良心,热切道:“我听表弟喊你三哥,那我也和表弟一样喊你一声三哥吧。”
“嗯。”张逢树含蓄地应了一声,想走,却没付诸行动,似乎拿不定主意,在犹豫要不要走。
风洄雪猜到大人们吃完还要留下来和大姨妈聊聊近况,顺便增进一下感情。
外公外婆还活着的时候,习荷三天两头往娘家跑,每次一待就是半天,和父母哥嫂们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而被带去外公外婆家的风洄雪往往只能干坐着熬时间等她们聊,风洄雪不耐烦听大人们闲谈,因此小时候很讨厌跟习荷一起回娘家。
今天看来大概也别想早点回家了,那么这一大段空余时间她该如何打发呢?
她看了一眼还留在原地的三表哥:“表哥,我母亲可能还不那么快回去,你作为主人家,这期间就招待我一下吧。”
张逢树表情有些窘迫:“我要怎么招待你?”
“嗯……”风洄雪想了想,“带我走走看看,或者做点别的打发一下时间也可,总之,我对你家也不熟,暂时无处可去。”
张逢树迟疑道:“那,我带你去后院劈柴,你看这样行吗?”
什么什么?风洄雪歪头,怀疑自己听错了,确认道:“劈柴?”
“对。”张逢树解释道,“我不会让你动手的,你在旁边坐着就行,只是我今天还有柴没有劈完,除了这个,我没有别的时间招待你。”
“啊?”风洄雪疑惑,“你家里不是有仆人吗?怎么会需要你这个主人家亲自劈柴呢?”
张逢树沉默,对真正的原因闭口不答。
风洄雪想到他家明明很富裕,却在大喜之日穿着旧衣和脆皮的布鞋,还有明表哥凤表姐对他明显排斥到厌恶的态度,于是她也明白了些什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在自己家也处境尴尬。
风洄雪同意:“行,那走吧,你带路。”
张逢树点头引路。
不多会,张逢树把人带到安静无人的后院,白墙黛瓦,墙外群山环绕。
平城地处南北交界处,冬季下雪的日子短暂,自然植被一半是温带落叶阔叶林,一半是亚热带常绿阔叶林。
这时节,山里树木叶子掉了大半,枝桠光秃,而四季常青树仍然很茂密,乔木青黄相间,相映成趣。古香古色的院墙搭配着自然景色,在午后阳光照耀下美不胜收,很有意境。
她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安静后院。
张逢树搬来一张小凳子,示意她坐下。
“谢谢。”她顺势坐下。
张逢树熟门熟路在堆成山的木头前坐下,挽起袖子开始劈柴,动作看似慢悠悠,实则条理分明,仿佛做过千百遍,掌握独到技巧。
他脸虽白,手臂上的肌肉却结实,骨节粗大,手指粗糙,明显是经常干惯了粗活的手。
屋檐下靠墙有一面码地整整齐齐的木柴,看起来很壮观,不是短时间内能劈出来的,须得日积月累才行,而且那些劈好的木材摆放整齐长短一致,让强迫症患者看了非常舒适。
从这一墙劈好的柴不难看出,这个表哥是个耐心且细致的人。
风洄雪在劈柴声中欣赏美景,午后阳光晒得人暖融融的,很舒服,不知不觉就有些昏昏欲睡。
没多久,她支着下颌睡着了。
张逢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看她的睡颜,接着起身离开,没多久就拿着一件昨日洗净晒干的外衣回来。
他轻手轻脚把外衣披在表妹身上。
劈柴声再次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风洄雪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已经没了劈柴声。
抬头看去,劈柴位置空无一人,她环顾四周一圈,也还是没有找到熟悉的身影,那面整整齐齐的木柴墙倒是添了不少。
此时太阳已经快要下山。
她有些慌,连忙站起来,肩膀上有东西掉下地,她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件深色外衣。
风洄雪明白了这件外衣的用意,怪不得她睡到一半时感觉很冷,没多久又不觉得冷了。
她把衣服捡起来抖掉灰尘,这衣服宽大,版型明显是男性衣物,颜色洗的微微发白,布料陈旧,有些年头了,尚且算完好无损,没有缝补过的痕迹。
它让风洄雪联想到姨母家与她同样处境艰难的三表哥,这衣服是谁的不言而喻。
明白了衣服的来处与主人的用意,风洄雪心里一暖,已经很久没有人真正关心过她了,以致于一件外衣就能让她动容。
张逢树这时从厨房里出来,手上端着一碗清水:“你渴吗?要不要喝水?”
“不喝了,我得去找我父母和弟弟,我怕他们不等我就回去了。”风洄雪神情焦急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张逢树说,“对了,这衣服是你的吗?”
“是我的。”张逢树放下水碗。
风洄雪把衣服还给他:“谢谢你的外套,我要走了,再见。”
她说完就匆匆往回走。
张逢树静静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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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如果帮我捉虫纠错字,我将十分感谢!
第5章 留宿张家 “表小姐,这是大小姐的衣服……
风洄雪回到前厅时,刚好看到大姨母,她着着急上前追问:“姨母,我父亲母亲呢?”
“你还没走吗?你母亲早就回家去啦?”
“啊?他们回去了,那我怎么办?”
风洄雪急的不行,城里离村里可不近,而且快天黑了,她自己一个人怎么回去?恐怕走不到一半就被拐走了。
姨母嗔怪道:“你父亲母亲也真是的,少了一个人都不知道,这天也快黑了,你恐怕是回不去了。”
风洄雪逐渐冷静下来,对那对父母也真的是无语了。
姨母接着宽慰外甥:“别怕,今晚你就住在姨母家,姨母家大的很,你就安心住下,明天我让你表哥送你回去。”
也只能这样了,风洄雪点头应下。
姨母问:“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一些东西?不饿的话我们家半个时辰后吃晚饭。”
风洄雪摇头:“不饿,我想沐浴。”
“也好。”姨母随手招来一个丫鬟带风洄雪去沐浴更衣。
风洄雪跟着小丫鬟来到客房,客房宽敞明亮,像极了古装剧里卧房装潢,自家逼仄陈旧的小房间自然是无法与之相比的。
如果她是一个真正土生土长的古代农家女,恐怕乍一看到还会感到拘谨。
可惜她拥有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灵魂,见识过绚丽多彩的世界,住过高楼大厦,住过过花园洋房,住过星级酒店总统套房,也住过百顷庄园。
若是较真起来,目前这个客房对她来说穿称得上简陋二字。
如今人在屋檐下,作为客人,可不能矫情,风洄雪是怀着感激之情留下来的。
小丫鬟和风洄雪差不多大,她让风洄雪先坐着等一会,她去去就回,接着出门去了。
很快,小丫鬟拿来一套颜色鲜艳夺目的衣服:“表小姐,这是大小姐的衣服,您应该合穿。”
风表姐比风洄雪大了三四岁,两人身高却差不多,表姐的衣服,风洄雪大概是穿的下的。
风洄雪点头,小丫鬟放下衣服:“那您稍等,奴婢为您提热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