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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景时手忙脚乱地给鹿芩止血包扎,菱儿在一旁打着下手,玄岚则不敢添乱,躲在墙角叹息。
鹿芩本就体虚,现下更是唇色煞白,脸上毫无生机,像凋零的花似的,蔫的发干。
见郝景时心疼地抚摸起鹿芩的额头,玄岚清了清嗓子:“少夫人当真是对您一片情深,都不要命了似的,就那么直接扑上去。”
菱儿听后,抹了抹泪:“是啊,少爷,恕奴婢多嘴,您就算和少夫人置气,也不能一连几日都不回府,老夫人不满,少夫人也日日睡不好,奴婢实在是看不下去。”
玄岚附和:“就是,少爷,家和万事兴,家和万事兴,您看您和少夫人一吵架,这衣铺都遭了罪。”
这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配合着说,郝景时听了手一顿,焦躁不安和愧疚自责一起涌上心头,心烦道:“闭嘴。”
玄岚知道他听进去了,瞄了他一眼后把嘴巴抿的死死的。
但菱儿没有听话,反倒激动起来,把沾满血的手帕狠狠甩在地上。
她大声道:“您今日就算是打死奴婢,奴婢也要说!”
“那日少爷说的话,奴婢都听见了,少爷怎知少夫人没有真心!您要纳妾,少夫人就算万般不愿意,也尽心给您安排,连奴婢都看得出来她难过!”
“旁人欺负少夫人,少爷也要疑心少夫人,您算什么男人,连自己的发妻都不相信!”
菱儿一连串地说完,气的跺着脚,像兔子似的跑了出去。
她自小在家时便常见父亲疑心母亲,两人吵到不欢而散,父亲气愤离家,小小的她见母亲落泪,就偷偷跑出去找父亲,想从中劝和,结果半途遇到了人贩子。
若非父亲如此,她才不会被卖到郝家为奴为婢。
她最讨厌一赌气就不回家的男人!他们都该死!
少爷也该死!
“……”
郝景时被她骂的愣了愣,菱儿从前是伺候母亲的,最机灵也最有分寸,今日竟然敢这样跟他说话,像吃错药了似的。
他茫然地抬头看着玄岚:“她说的是真的吗?”
“是。”玄岚赶紧一股脑地回答,“奴才这几日偷偷回府,的确常见老夫人训诫少夫人,大多数是为了纳妾一事。而且,纳鹿家二小姐的事,也是赵姨娘自己张罗的,少夫人并不知情。”
“府上人都说,自从开了衣铺后,老夫人就对少夫人多有不满,尤其是在子嗣上,所以三番五次地让少夫人安排纳妾……依奴才看,少夫人也是不情愿的,她没办法,就来试探少爷,但那天少爷突然松口……”
“你怎么不早告诉小爷!”
郝景时听到这,如同遭了一记闷雷一样脱口而出。
他误会鹿芩了!他还以为鹿芩和赵姨娘是一伙的,先骗他开衣铺,再把鹿萍塞给他做妾,好偷他家的钱呢!
玄岚露出一副憋坏了的模样:“少爷,您、您也不听奴才说话啊,奴才、奴才不是没说过,奴才想说了好几次了,但奴才一提少夫人您就急,还让奴才滚出去……”
“滚出去!”
“…………”
玄岚无奈,瞄了一眼气急败坏的少爷,乖乖地爬到树上去了:
“奴才滚了。”
第21章 (修)
◎好夫君,姑奶奶我这就回来了◎
好疼。
鹿芩只觉脑子像化成了浆糊似的,好半天才凝固起来,恢复意识。
刚刚好像被牌匾给砸了,然后……
鹿芩迷迷瞪瞪地想抬手摸摸脑后,却发现自己又双叒叕躺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她睁开眼,茫然地去扫视四周。
依旧是夜里,明月高悬,室内被皎洁的月光笼罩,目光所及之处一尘不染。
鼻尖萦绕着一种花果的清甜香气,虽然视野里一片昏暗,看不清晰,但鹿芩用脚丫子也能想到,这是鹿府,她的闺房。
又要解锁新线索了吗?
看看这次他们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鹿芩想也不想就爬了起来,凭着肌肉记忆直奔门口。
果然和前两次一样,她透过门缝一望便看见了两个人影,隐在夜色里说悄悄话。
“娘,我派人去郝府看望过了,长姐一直昏迷不醒,生死未卜。”是鹿萍的声音,“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咱们得想个办法,让她彻底醒不过来才是啊。”
鹿芩听后翻翻白眼,双臂一搭,倚靠在墙边。
又来这套,回回来回回听见,太没新意里,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好女儿,别着急,她死了固然好,但若是不死,这往后啊,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赵姨娘捂着唇,得意地笑着。见鹿萍不明所以,她又开口解释。
“郝家是名门望族,最在乎声誉和子嗣,鹿芩膝下无所出,衣铺又闹了那么大动静,你说,他们还能容得下她这个儿媳吗?”
“这几日娘可打听着呢,鹿芩惹火了姑爷,两人日日冷战,姑爷可有小半个月没回府了。”
“郝家是顾着你爹的面子才没休妻,闹了这事,娘看这妾是纳定了,娘已经跟郝家提亲了,郝老夫人并未反对,说明她对鹿芩早就心有不满了呀。”
“等你一过门,咱们还愁鹿芩活的长吗?”
鹿萍听着赵姨娘头头是道的分析,不禁露出一丝笑容。
她时常去酒楼里和达官显贵搭讪,不过这些人都有了正妻,她就算傍上了也只能是个妾室,和别人宅斗争宠,还不如攀上郝家,对付鹿芩这个病秧子。
等到鹿芩被她折磨死了,她能成为正妻也说不定呢,呵呵……
“娘,你放心。”鹿萍道,“等到那时,我一定想办法将衣铺的事都甩给鹿芩,把大哥从外地接回来。”
赵姨娘道:“好孩子,娘知道你和你大哥手足情深,看到你们这般,娘真是欣慰啊。”
“娘,女儿知道,您为了让我和大哥过上好日子殚精竭虑,好不容易才除掉了大夫人……爹虽然对您不错,但心里还是忘不了死去的大夫人,您也吃了不少苦……女儿,女儿若有出头之日,定不会忘了您的……”
两人说着说着煽情起来,从孩童时期回忆到长大成人,相互擦拭着眼泪,最后幸福地依偎在一起,洋溢着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笑容。
偷偷观察的鹿芩呆住了,没想到赵姨娘不仅害了她,还是害她娘的罪魁祸首。
她想到一个词,叫“蛇鼠一窝”。
鹿萍才多大的年纪,竟然会有这种毁三观的想法,觉得她娘亲害人是对的。
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老鼠的孩子会打洞……
他们三人倒是相亲相爱了,有没有想过别人的死活?
欺负她没有了亲娘吗?
若是亲娘还在,她也该是被摸摸头的心肝小宝贝,此刻见她被欺负,娘亲一定在天上急得不得了吧。
看着眼前莫名温馨的场景,鹿芩暗自捏了捏拳头。
这个仇,她一定要找机会去报。
只是眼下毫无头绪,自己又过的一团糟乱,她也只能先忍着,等到有了机会,再从长计议。
鹿芩又气又郁闷地在屋里徘徊了一阵。
她出了事,最担心她的人应该是鹿老爷吧,或许菱儿也会有一点点,至于公婆和郝景时……
鹿芩心里没底,毕竟她的本体还在郝府昏迷着,不知那边此刻是何状况。
不过,她绕着绕着,突发奇想。
若是她不撞墙,不让自己的灵魂归位,就这样回到郝府,不就相当于是有了上帝视角吗。
说干就干,百想不如一试。鹿芩立马趴望窗户,趁着鹿萍和赵姨娘离开,闺房附近没了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了鹿府。
……
郝府。
一片寂静。
浓密的夜色之中挂着一轮将圆之月,几缕轻云缥缈在侧,如薄纱渐渐缠绕。
庭里种植的一棵树木枝丫已然出墙,曾茂密葱郁的叶打了蔫,叶与叶间露出许多缝隙,乍一看,稀疏如耄耋老人的发。
飘落的枯叶打了个转后落下,值夜的家丁坐靠在门前,随手扒拉下头上的叶子,随后继续一眼睁一眼闭地打着瞌睡。
门的斜对面,两家商户之间,鹿芩趴着墙暗暗地探出了头。
好机会,这大半夜的,家丁们都困倦了,也放松了警惕。
为保万全,鹿芩沿着府邸绕了一圈,从后院悄悄翻墙进入。
现在的体态似乎要比醒来时轻盈许多,甚至力气都大了不少,她搬起几块石头垫在脚下,很轻松地攀着墙沿进了府里。
随即她便发现了更惊喜的事情,她居然落地无声。
鹿芩猜测自己应该是处于无法选中的阿飘状态,于是大胆了些,开始大摇大摆地走路。
见有几个家丁提灯路过此地,她赶紧钻进草丛躲了一会儿,不过事情如她所料,确实无人听见她钻草的动静,一行人就这么无动于衷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