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芩捂着额头“嘶”了一声,瞪他一眼,气呼呼地背过去了,转着圈地躲着他,任凭他怎么哄都无动于衷。
“疼不疼?”
“夫人?”
“你刚刚要和小爷说什么来着?”
“你才说最爱小爷的。”
郝景时转着圈地跟着,无措到不知双手该放到何处,便投降似的举着。
“只要夫人息怒,小爷什么都听你的,现在就卸妆,行不行?”
鹿芩唰地回头:“这可是你说的。”
郝景时连连点头,但看着她乐呵呵的样子,越想越觉得不对,琢磨了半天后,如梦初醒地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
遂卸完妆后,他忍不住小发雷霆地将她拽到怀里,送上刚刚未成功的强吻。
……
次日。
长乐一早便与鹿芩汇合,乔装打扮,她告知鹿芩,父亲已经率先带人前往酒楼中,以为摔杯信号,张贵一醉,便立刻上前来等待捉拿。
“我可是费了好大口舌才劝父亲来这儿的。“长乐双手交叉着握在一起,放在胸前祈祷,“老天爷呀,你可千万保佑我们成功,否则父亲一定会斥责我,还会将我送回府里的。”
鹿芩拍拍她的肩安慰了几句,让她放松,长乐深呼吸着,开始适应起自己这个傻子弟弟的角色。
吐舌瞪眼了半晌,她忽而想起什么,招手喊来侍女,“对了阿芩,你要的东西,我也给你带来了。”
鹿芩闻声转头,正见侍女端上一只精巧的铜酒壶。此壶壶身纤细,满是雕刻,壶盖上嵌着红珠,一看便是昂贵之物。
“这便是阴阳壶。”长乐接过那酒壶,对着鹿芩拨了拨顶上的珠子,介绍道,“红珠上拨是阳面,下拨是阴面,你到时候千万别记错了。”
“好。”
鹿芩接过阴阳壶,转而去柜台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酒和蒙汗药,分别灌进酒壶,又默念几遍“上阳下阴上阳下阴”。
“阳面无药,阴面有药,记住了。”
第56章
◎阴阳壶◎
按鹿芩所计划,等会儿一见张贵,她们便说尽阿谀奉承之词,让张贵降低警惕,然后再拼命给张贵灌酒。
张贵贪酒,酒量却不怎么样,稍稍多喝几杯就醉的不省人事,到时他们只管套话便是,只要他说出稍有嫌疑的话,平藩王便有理由立即带人拿下,押回京审问。
至于钱于明,酒量未知,她便在这阴阳壶里备下蒙汗药,等到时机差不多了再拿出来,当做进口好酒哄他喝下,免得他扰乱行事。
如此一来,宣德街便至少能得到几日清净,县令也必会定乱了阵脚,一举两得。
万事俱备后,两俊俏小伙和一蒙面丑侍卫上街赴约。
路上,长乐夸赞了一句:“你这手法实在是高超,竟然和昨日无半分差别,堪比易容术。”
鹿芩谦虚道:“郡主过誉了,若郡主想学,有空我教你便是了,很简单的!”
长乐双眼一亮:“好呀好呀,那你可是我师父了,等事情了了,我回宫去拿点宝贝当拜师礼送你!”
“郡主太客气了。”
“咳。”听闻鹿芩要教长乐化妆,郝景时幽怨地发声了,“成婚三年有余,夫人都未曾说过要教我。”
长乐剜他:“又干你何事。”
郝景时:“这是我夫人。”
长乐:“是是是,你快上城楼喊,让全世界都知道。”
“……”
“本郡主看你真是魔怔了。”
“。”
几人前往酒楼,与钱于明等人碰面,边吃饭菜边聊的热络。
而三张桌子外,穿着常服的平藩王在里暗暗看着,跟下属唠叨道:“这个长乐,不知道又要闹哪一出,非要我来看她演戏,还说要给我一份大礼。”
属下笑道:“小主子性子活泼,指不定又准备了什么新鲜玩意给您。”
平藩王心中还有点期盼,便饶有兴致地看着,但看着看着,忽觉不对了。
只见这一群人中,蒙面的侍卫一言不发地窝在角落里,大肚男得意洋洋地享受着吹捧,时不时漏出一副茫然听不懂话的神情,黄鼠狼子男夹菜,瘦弱的英俊小伙举杯敬酒。
人人都正常,唯独长乐乔装成的小伙在一旁举着酒杯,一会儿往里吐口水,一会儿面部抽搐,还不住傻笑。
“荒唐,竟让我的掌上明珠演傻子。”平藩王攥紧拳头,“等这出戏演完,本王非要好好教训一下排戏的人……”
“咳,主子。”
属下出声制止他,示意他在外切勿暴露身份。
平藩王这才愤愤地住了口,仔细地盯着那侧,等着长乐的摔杯信号。
酒过三巡,张贵脸上已经有了醉意,钱于明也因得了巨款的定金而窃喜,无所防备,鹿芩见状,让郝景时呈上了事先备好的那壶阴阳酒。
她双手接过,顿时摆出了职业微笑,吐字清晰流畅地对张贵道:“张大人,你瞅瞅,这是我们路过西洋滴时候看见滴葡萄酿,这玩意儿老值钱了,听说是九十九个能人连夜摘葡萄,又酿了九百九十天,才出的这一壶,听说您就乐意喝点小酒,我就给您拿来了。”
她边说边给张贵满上,做出请的手势,又拨了壶盖上的红色珠子,给钱于明也满上。
“二位兄弟,快尝尝吧,人家都说口感老醇厚了,喝完都美的不行不行的。”
虽然听不懂她叽里咕噜的说了些什么,但张贵领会到她是在给自己斟酒,还是好酒,于是端着杯子至鼻尖处细细地嗅了嗅。
“果然是好酒!”他喜笑颜开,口齿因醉意而有些含糊了,“葡,葡萄味儿都溢出来了,香!”
鹿芩和他对着笑,忙抬手请他品尝。
能不溢出来吗,这是她昨晚和郝景时一起跑遍全城才买到的不应季节的天价葡萄,她丢进酒里捣了好久,又反反复复过滤提纯,才得出这么一壶精华。
“钱兄,你也尝尝!”
鹿芩又笑眯眯地邀请钱于明品尝,心中祈祷万万别出差错,毕竟功成与否,全看这一步了。
“好!”钱于明在对面三人默默无声的注视下端起酒杯,他浅浅嗅了嗅,突然皱皱眉。
“不对吧,我这酒里怎么,怎么有股味儿啊。”
钱于明说着又将酒杯举到眼前,眯着眼往里望,像在用望远镜似的。
鹿芩见状,屏息敛声,生怕他是发现了什么端倪。一旁的长乐与郝景时也暗暗捏了把汗。
正担心时,张贵扭头看了看那只杯子,大笑着拍了钱于明一掌,指着里面白色的油花道:“你傻吧,你,你夹菜,把大蒜沫掉里了!”
“……”众人脑中紧绷着的一根弦松弛下来了,憋着的一口气也吐了出来。
“还真是啊!”
钱于明一听哈哈大笑,招手喊来小二要换个杯子。
鹿芩重新为他倒满,钱于明凑过去闻了一下,赞叹道:“嗯,真是极好的西洋美酒,鄙人今日也算是跟着兄弟长见识了!”
他举起杯对着鹿芩:“来来来兄弟,这等好酒,岂能辜负了,你也喝,咱们一起干一杯!”
“okok。”鹿芩淡定地拨了壶珠,给自己也倒上一杯,“钱兄请。”
她举起杯与钱于明相碰。
哪料两杯近在咫尺时,钱于明忽然顿住了,瞥了几眼阴阳酒壶,随后俯下身去,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定睛在壶盖上。
“哟,你这酒壶,还有开关呢?”
……这话让鹿芩直生冷汗,只觉手中的酒杯像变了扎实的秤砣般拿不住。
“开关?”张贵也眯眼凑热闹来看,“胡说八道,哪有?
“就是,大兄弟,你看差了吧。”鹿芩跟着笑道,“一个破酒壶,哪有什么开关啊。”
“哎哟,鄙人虽见识短浅,却也听说过这东西,你可蒙不过我!”钱于明自信地伸手过去,拨了拨壶珠,“你瞧,这壶盖上的珠子能动,说明这一壶可装两种酒!”
张贵:“哟,还真是!”
钱于明:“兄弟,你这壶里还有什么好酒,竟舍不得给我们喝!”
“是是是。”鹿芩尬笑一声,顺口应和道,“我是寻思好东西得最后出场嘛,这叫惊喜,没想到被你瞅见了……”
“张大哥,你瞧瞧,果然是去过西洋的人,还懂这些呢!”
钱于明跟张贵打趣,说罢,顺手跟鹿芩换了杯,振振有词道要尝尝。
鹿芩忙道:“兄弟兄弟,这杯子我用过了,埋汰,你……”
“咕嘟”,话未毕钱于明已经喝下去了。
喝完他愣了一下,连声道:“哎哟,对不住,鄙人平时跟兄弟们糙惯了,不知你那边有讲究。”
“鄙人这杯子是刚换的,没喝过,干净的,你拿这个就成。”
酒杯缓缓被他枯树枝般的手指推近了,鹿芩看着杯中酒,心头宛如有蚂蚁啃食,整个人都要站不稳当了。
她分不清钱于明是看穿还是没看穿,只能面不改色地应付:“忒好,谢谢兄弟,太贴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