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矜夫君为我当牛做马_尤清也【完结+番外】(80)

  “芩儿,冷静点,快起来。”

  鹿老爷小心地将鹿芩安顿在床头,又立即打发了所有人出去。

  见鹿芩湿润着眼眶,他用两手按住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给她分析。

  “郝氏被数罪并罚,殃及相关亲眷,咱们是侥幸逃过一劫,若你还想保住腹中的孩子,就断不能插手,也不能说这孩子是郝氏的血脉,你明白吗?”

  鹿芩自然明白,也后知后觉出郝景时的用意,可她没想到爹爹的反应这般冷淡。

  她茫然地昂起头,转着空洞的眼:“爹爹,我与夫君并无嫌隙,您应该看得懂,和离是他万不得已的选择……夫君待我情深意重,事事都顾全我,如今他遭难,我又怎能眼睁睁看着?”

  鹿老爷长叹一口气,道:“爹爹知道,爹爹明白,你亦对他有情。可此事牵扯郝氏全族,非姑爷一人之罪过,咱们不知其中的缘故,不能贸然行事啊。”

  “更何况,皇命难违,你若在这个节骨眼上替他们申冤,只会惹火上身。眼下,你只能顾好自己,才不枉费姑爷的心意呀。”

  鹿芩呆呆地听着,心头越来越冷,她有一瞬间的恍然大悟,悟出只要皇室的猜忌不消,郝氏便难得善终。

  原来,这才是算卦老人所言的牵扯过多,这才是真正是躲不掉的祸。

  早知如此,她那日就该强行破门而入,将一腔话都说完,而不是一走了之。

  可话又怎能说的完呢。

  鹿芩的眼泪吧嗒落了下来:“流放的路上,夫君定会受尽折磨,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我,我连他的生死都不能知道,又怎能安然度日……”

  “傻孩子。”鹿老爷心疼地搂住了她,为她擦拭起眼泪。

  “往好了想想,姑爷自小习武,又通医术,怎么会轻易丧命呢。”

  “可是……”他残了一只手,还能像从前那样以一敌十吗?他流放到蛮荒之地,饭都吃不饱,更别提药材,有一身医术又有何用呢?

  鹿芩说了两个字哽咽起来,她担心的太多了,往日里她总觉得他像磐石一样坚硬不倒,可以依靠,如今她竟觉得他如同蒲柳,让她生出好些牵挂。

  她喉咙的话堵了堵,还未悉数倾诉出口,鲁花突然豪迈地拽了个郎中撞进门,目中无人地高喊了一声:“大哥别怕,小弟带人来救你了!”

  鹿芩被这嘹亮的一声吓到,伤感的神色凝固在脸上,随后,门口几个家丁跪地请罪,苦着脸说实在拦不住他。

  鹿老爷知道鲁花是出于好意,摆手作罢,打发了下人,邀请鲁花和郎中进屋。

  鲁花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了,还不忘乐呵呵地冲鹿老爷问好,郎中小心翼翼地走进,在鲁花身边像条风干的瘦肉。

  鹿老爷拍了拍鹿芩肩膀,小声道:“你先安心养胎,等到时机成熟,爹爹自然会想办法的。”

  鹿芩不说话了,木木地扯着被子。

  郎中要为她号脉,她便伸出一只手,郎中拿出一块软帕盖在她手腕上,她看着那帕子,又出神起来。

  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看过郎中了,这些年,但凡有病痛,都是郝景时来为她医治的。

  一想到他,她就觉得心痛,像河床干枯,地皮裂开了似的。

  也不知他现在怎样了。

  “大小姐是悲痛惊惧,情绪太过激动,才会不适,旁的倒无大碍。”郎中号过脉,一针见血道,“孕中不宜多思,您还是少伤怀为好啊。”

  鹿芩回过神,听郎中说着,缓缓点了点头。

  鲁花听后,兴奋起来了:“原来是有喜了,大哥,恭喜恭喜啊!”

  鲁花拱手作揖,脸上喜庆的像是在过年,鹿芩看着他,真是又想哭又想笑,表情难看的很。

  与郎中交谈了一番后,鹿老爷叫人送客,鲁花也顺势告辞。

  怕鹿芩还会郁闷,鹿老爷特意陪伴在侧,只是鹿芩早已没了诉说的欲望,一味地发呆。

  她隔一阵子便想落泪,后来没了力气哭闹,一直愣神到夜里。

  思念泛滥成疾时,忍不住来回抚摸手腕上的红绳,又从枕下摸出和离书,想看看郝景时的字迹。

  借着幽微的灯火,鹿芩小心地展开纸张,一字字地抚摸过去,看完,犹嫌不足,又将那只香囊也拿了出来。

  她慢慢地拆开了那只香囊,小心地抽出里面的字条,时间太久,字条已经有些泛黄,墨汁也有些暗淡。

  她一点点地展开,纸上的黑字一点点显露。

  鹿、芩、承、诺、实、现、郝、景、时、一、个、愿、望……咦?

  鹿芩盯着字条,逐渐颤抖起双手,眼泪在刹那间如洪水决堤。

  她发现这句话下面多了一行用新墨写下的小字,是郝景时的笔迹。

  “愿阿芩一世平安”。

  ……

  鹿芩日复一日地消瘦下去,鹿老爷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想尽办法逗女儿开心,但都不见效,便拜托陆潘安这个同龄人来开解鹿芩。

  “她娘亲去世的时候,她就是这般害下心病,一直未能痊愈,后来是姑爷妙手回春,将她医好了,如今姑爷遇难,她又……唉。”鹿老爷连声叹气,“我实在不知如何宽慰芩儿才好了。潘安,你帮我去劝劝吧,你见过他们二人如何相处,也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总比我好些啊。”

  见鹿老爷生了几处白发,陆潘安忙答应道:“义父莫要担心,鹿家对陆某人恩重如山,陆某人自然不能看着阿妹如此,我一定尽力而为,劝解阿妹。您也几日没合眼了,快去休息吧。”

  鹿老爷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肯回去歇息。

  陆潘安思量了半晌,来到鹿芩房中,徘徊一阵,觉得贸然入内不妥,便趴在窗边喊了一句。

  “阿妹,我来看望你,你还好吗?”

  鹿芩在发怔,丝毫没听见他的声音,嬷嬷提醒后,她才披了衣裳,邀陆潘安来前堂小叙。

  陆潘安款款落座,望着她憔悴的面容,感慨道:“印象里,阿妹活泼伶俐,百折不挠,今日一见,却是另一番模样,陆某人实在唏嘘。”

  鹿芩淡淡道:“西施曾对我说过,她病的那段日子里,你四处求医,夜夜不能合眼,其中滋味,陆兄可还记得?”

  “记得。”陆潘安眼神拉长,回忆道,“宛如百剑穿心,只恨不能自己替她受罪。”

  “我也是一样的心情。”鹿芩垂眼,“人心都是肉长的,景时一心一意待我,可谓无微不至,现在他生死未卜,要我如何笑得出来呢。”

  “阿妹这样说,我自然能懂。”陆潘安笑道,“你还不知吧,义父已经拜托家里的兄弟们去寻郝少爷的下落了,兄弟们曾在山上做匪,什么消息都能打听的来,所以还请你振作,好歹把真相听个明白。”

  听到这话,鹿芩终于慢慢抬起头,直视陆潘安。

  她一直觉得死局无解,他别无选择,她也改变不了什么,所以绝望地沉溺在悲伤中。

  陆潘安的话,让她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得以喘息。

  看出她听进去了,陆潘安如释重负,又道:“义父十分记挂你,又怕说错了什么让你更伤怀,所以不敢前来。今日我见他生了许多白发,心中很不是滋味。好在阿妹想通了,我也能去回句话,叫他放心了。”

  他说罢,站起身来与鹿芩告别,但被鹿芩喊住。

  鹿芩深感愧疚:“是我不孝,只顾自己悲伤,害爹爹为我操心。我随你一同去看望爹爹吧,你在此稍候片刻,我让嬷嬷为我梳妆。”

  陆潘安喜出望外:“那最好不过。”

  鹿芩招手让嬷嬷前来,一起去梳妆台前。陆潘安坐回椅子上,在前堂里等待。

  半晌后,鹿芩扶着头走了出来,近日她进食很少,睡得也不安稳,身子又开始发虚,在妆台前久坐后只觉得头晕。

  嬷嬷搀扶着她道:“小姐若是不适,便不要强撑着,老奴去喊老爷过来也是一样的。”

  陆潘安也附和了一句,但鹿芩坚持道:“我没事,我得亲自去一趟。”

  她坚定地走了两步,说完却两眼一花,栽倒了下去。

  ……又是这么打脸,说完就倒。

  不争气。

  鹿芩迷迷糊糊地恢复意识时,率先冒出这个念头。

  她摸了摸昏沉的头,坐起身来,却发现自己不在闺房中,而是在一片荒郊野岭里。

  对了……她之前昏倒,都会变成无法选中的魂魄状态,飘到别处……难道这次也是?

  飘就飘吧,不能飘个好地方吗,这是什么鬼地方啊?

  鹿芩冷汗直冒,立即就清醒了,她站起身来,环顾起四处。

  栅栏……破房子……破草垛……还有一群穿着赤褐色赭衣的人。

  这群人披散乱糟糟的长发,手脚都带着镣铐,正拖着沉重缓慢的步伐朝前走,显然是一些被流放的犯人。

  鹿芩看着看着恍然大悟,她一心挂念郝景时,此时应该是来到了郝氏被流放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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