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芩笑了笑,配合地说:“好好好,我会保护好我老公的,我带他回家。”
说笑间,温暖的橙色晚霞映透天空,一行人从庙中出来,走下高高的台阶,去锦鲤池找宋菱。
寺庙的人不见减少,台阶上依然拥挤,鹿芩走在最外侧,还差几步就要到平地时,她身边路过一个急匆匆的人,两人的胳膊狠狠相撞。
鹿芩正侧着头和两个室友聊天,没多留神,一下被撞了个趔趄,险些踩空。
她下意识地挥手维持平衡,结果荷包被甩脱了手,飞到台阶外的坡路上。
方小苹迅速扶了鹿芩一把,鹿芩站稳后,长乐又拽拽她的衣袖,指着掉下去的荷包。
“鹿鹿,你的老公跑了!”
不苟言笑的方小苹被逗笑了。鹿芩疑惑地扭头一看,发现荷包正圆润地顺着坡路滚下去,越滚越远了。
不过,好在坡路平缓,荷包很快便滚过了劲,慢悠悠地停在一处。
见无数只脚从荷包旁边踏过,鹿芩丢下一句话就赶紧往下追:“我去找老公,不是,荷包,你们先去找宋菱,我一会儿就到!”
“噗。”方小苹又笑了,扶了扶眼镜,“快去吧,好好找找老公。”
“……”
小跑一路,鹿芩总算来到荷包所在的地方。
见荷包还没受摧残,她歇了口气,盯着荷包,拖着酸软的腿慢慢往前走。
走着走着,路上又出现两只疾步前进的脚,见一只脚就要踩上荷包,鹿芩脑子一空,喊了一句:“别踩我老公!”
“……”
那人的脚顿了一下,迟疑地收回去。
鹿芩道了声谢谢,弯下腰正要去捡时,一只大手忽然抢在她前面,将荷包拿走了。
她昂头一看,吓了一大跳,面前的人,竟是那位不久前才和她互撕一场的帅哥。
好一个冤家路窄……
想到自己刚刚无脑的话,鹿芩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呃,嗨,学长,真巧啊。”
郝景时哼笑了一声:“不对吧,我怎么记得你没这么有礼貌。”
说着,他眯起眼,细细打量着这枚荷包,“你老公挺特别啊。”
“……”鹿芩局促地抠了抠脚趾,朝他摊手,“还给我。”
郝景时痛快地伸手递了过来,但他故意似的没往她手心里放,而是抬着胳膊停在半空:“自己拿。”
鹿芩不想跟他废话,在心里白她一眼,转过手腕,恶狠狠地去接。
她原是准备夺过就走,可触碰到他温凉的指尖时,她没来由地打了个颤,奇异的酥麻感流遍全身,直击心口。
“嘶……”
一瞬间,说不出的痛苦倾泻而下,鹿芩僵在原地,像被吸住一样挪不开脚步。
人群似乎静止,唯有他和她的心脏,还鲜活地跳动、共鸣着。
鹿芩怔怔盯着郝景时的脸,忽然鬼使神差地,颤声喊了一句:“夫君……”
话音一落,她失了神,恍恍惚惚地看到了许多不曾看到过的画面。
一缕缕情丝慢慢复苏,牵引着,唤醒了从前的执念——
她想起……她的夫君,他别扭,倔强,想起他生她的气不肯回府,却又在无人时偷偷地吻他,想起他在冷风里长跪一夜,不肯答应纳妾,说今生只娶她一人。
她想起他的占有欲,想起与他相拥而眠时,她躺在他臂弯说来生还想嫁你,他听后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自然是要嫁小爷的,否则还想嫁谁。”
她还想起……他不信命运,却十分较真,为了不让算卦老人的话应验,他用青丝编了红绳给她,走到绝路那一刻,他为她挡下一片箭雨,气若游丝地说,我替你死,你活下去。
她想起……
……
鹿芩呆呆地发愣,不知多久后,她忽然听见郝景时笑了一声:“以后再也不骑电动车了。”
鹿芩猛地从回忆里抽离出来,发现郝景时不知什么时候又把荷包拿回去了,正用一指勾着挂绳,随意地提在手上。
“太亏。”看她在听,郝景时漫不经心地接着刚才的话说,“撞了人,还要把后半辈子都搭上。”
见面前的人似乎没什么不一样,鹿芩无言地抿了抿唇,伸手去抓荷包。
快碰到时,郝景时突然抬高了胳膊,似笑非笑地问她:“你刚才喊我什么?”
鹿芩火速羞耻地否认:“我没喊你。”
郝景时晃了晃荷包:“那你是喊它?”
鹿芩踮起脚去够:“我没喊。”
“你喊了,你喊的夫、君。”
“你听错了。”
“不承认?”郝景时把荷包扔到另一只手上,“那不给你了。”
岂有此理!
鹿芩恼羞成怒,索性扑过去抢,但郝景时竟然不按套路出牌,“唰”地把手绕到她身后,揽住了她的腰。
“……”鹿芩脑子一空。
她没有挣扎,下意识地昂起头。
郝景时凑近了她,近到脸上的绒毛都在她眼里清晰放大,近到她能清楚闻见他衣领上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他认真地又一次追问:“真不是喊我?”
鹿芩被他滚烫的视线灼到,手直发抖,她紧张拽着他的衣角,小声地,结结巴巴地试探:“你,你也想起什么了?”
“嗯,想起来了。”郝景时深深地凝望着她,几乎要与她贴上鼻尖,一本正经地说着,“要不是你喊我,我真就忘了。”
听他这样说,鹿芩没来由地紧张起来,他口中好像含着薄荷糖,气息扑出来凉凉的,吹在她唇上,像是一种间接的吻。
她满怀期待地等着他说出口,却听见他接着来了一句:“你那天开直播,是为了跟人讨论怎么追我。”
“………………”
鹿芩顿时失望透顶,一把推开他,“无知男,别自恋了,那是为了直播效果。”
郝景时踉跄一下,抱起双臂:“哦,不追了?”
追个羊粪。鹿芩白他一眼,想到刚刚跟这个王八蛋浪费半天时间,她有点心梗。
她转身就走,郝景时见状追了上来,在她眼前晃着荷包。
“不要你老公了?”
鹿芩将他的胳膊打到一边去:“你稀罕就给你吧。”
“哦。”这人真就把荷包揣兜了,“定情信物,我收下了。”
鹿芩无语,真够厚脸皮的。
她甩开他大步大步地走着,走了两步,宋菱忽然打来电话,让她来情缘树这边汇合。
她转头换了个方向走,没想到正好迎着郝景时去了,随后他像狗皮膏药一样,跟了她一路。
“你有病吧。”鹿芩忍不住停下来,“跟着我干什么?”
狗皮膏药理直气壮地回答:“你不追我,我来追你啊。”
“……”
鹿芩极致无语地笑了,索性无视他径直往前走。
爱跟就跟吧,最多跟到学校,他还能跟进女寝不成。
“不能追吗。”狗皮膏药见状,继续跟着喋喋不休,“占完便宜翻脸不认人呢。”
“……”
“冷暴力?”
“……”
“又不认我这个夫君了?”
“……”
“不是说来世还要嫁我吗,又想耍赖。”
“……”
鹿芩狠狠顿了一下脚步,诧异地回过头。
郝景时正停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朝她摇了摇荷包,比比划划,做出系绳子的动作。
“哗啦哗啦”。
彼时,一阵风吹响了满树的绿叶。
有一片叶飘落下来,碰到树下立着的白色牌子,它晃了晃,擦过牌子上刻着的三个红字,“情缘树”。
鹿芩呼吸一滞,她全然明白,他在说,他曾亲手把荷包系在寺里所见的第一棵树上。
老人说,他们遗憾一世,彼此执念未消,若系了荷包,便能再来世相逢,再续前缘。
他照做了,所以,荷包这是带她来找他,弥补前世的遗憾了吗……
想到过往,鹿芩鼻头一酸,情不自禁地迈开步子,朝他走过去。
“夫君……抱抱。”
她撇着小嘴过来撒娇的样,让郝景时百感交集,没想到隔了一世,她还是会跟他哭唧唧的。
他心中悸动,昂起头,忍着流泪的冲动,对她张开双臂,等着好好抱一抱她。
哪料,鹿芩一钻进他怀里就变了脸,不但不哭唧唧了,还开始暴怒,猛捶起他的胸口。
“让你装!让你装!”
“刚才就想起来了吧,骗我!耍我!臭不要脸!狗男人!王八蛋!”
“?????”郝景时吃痛,慌乱地抓住她的手腕,“不是,我,我这不是,想让你更惊喜点……啊!夫人,你以前没这么暴力的……”
鹿芩不依不饶,又抬腿拱他,“以前没有,以后有了!”
“好好好!”郝景时举手投降,连声说,“打的好,打是亲,骂是爱,夫人跟我亲近,求之不得,我受着,我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