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久了,她的样子越发模糊了,郝景时以为自己会淡忘,结果这奇怪的感觉,反而在他刻意的忘却下,一遍遍加深了。
后来,大三新学期,钱于明谈了女朋友,另一位室友鲁贵也早就有异地恋的女友,只剩郝景时和陆潘安还“孤寡”着。
郝景时依然我行我素,唯一不一样的是,他看见钱于明回宿舍也要和女朋友打电话时,不会再嗤之以鼻地走开,反而多了一种羡慕。
国庆长假过后,某天晚上,郝景时回到宿舍,发现钱于明难得没有跟女友打电话,而是一直盯着手机屏幕。
见他聚精会神的,郝景时没打扰,默默将书撇在桌上。
一转身,却似乎瞥见钱于明的屏幕里有一张漂亮脸蛋。
“喂。”虽然没看清,但郝景时忍不住从背后捶了他一拳,“能不能要点脸。”
“干嘛?”钱于明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明白他在说什么以后,立马翻白眼辩解起来,“什么呀!哥们是那种人吗?”
他将手机举起来:“看见没,直播间!这是我宝宝最喜欢的粉底液,我要给她买礼物,你这个单身狗懂什么?”
郝景时看也不看,转头拿了牙杯要去洗漱:“哦。”
他进到卫生间时,钱于明成功下了单,兴奋地喊了一声“yes”,随即拿着手机一溜烟似的跑到他身边来,追着他分享喜悦。
“哥们,你是锦鲤啊,我蹲了好几天都没抢到,你一回来我就抢到了!”
“你知道吗,我家宝宝可喜欢这个主播了,我帮她抢到这个粉底液,她至少三天不会跟我吵架!”
听到他在耳边聒噪,一口一个“我家宝宝“,郝景时漱了漱口,用力吐出去:“呸。”
呸完,他涮了牙杯,俯身开始洗脸。
钱于明知道他是故意的,但好心情促使他话痨起来,特地将手机举到他面前,给他添乱。
他拍了拍郝景时的背继续说:“说起来,这主播你也认识,就是之前新生代表,那个叫鹿芩的学妹。”
“我宝宝粉她挺长时间了,据说她高考完就开始钻研自媒体,到现在已经有几十万粉了。”
听到是鹿芩,郝景时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水珠滴答滴答顺着发梢和下巴落下来。
一年过去,鹿芩变了样子,比最初见面时更会打扮了,眼神里的青涩全然褪下,多了几分成熟稳重,乍一看,他还真认不出。
不过,她面对着镜头说话时,依然是笑眯眯的,她的口齿清晰流畅,和以前一样能说会道。
看着看着,郝景时眼里糊了一滴水,他下意识地闭上。
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来,像水哗啦啦地在手心流过,痒痒的,又很温柔。
他无言,继续埋头洗脸。
见他有反应,钱于明说的更起劲了:“惊讶吧,我觉得她挺厉害的,才大二就已经经济独立了,直播也是像模像样的,一点都不紧张,我看了都想买。”
“……”郝景时三下五除二地把脸洗完,用毛巾擦了擦,转头走出卫生间。
“不过,她现在都大二了,还没有对象。”钱于明跟在他后面,继续喋喋不休,“按理来说,这样的美女,不是应该很抢手吗。会不会是追她的人排了太长的队,她不知道该选哪个了?”
郝景时:“无聊。”
他懒懒地坐下,两腿搭在一起,倚着椅子靠背,顺手拿了桌上的艺术理论翻看。
钱于明见状,无语地扯了扯嘴角,坐回自己桌前:“专业第一说话就是硬气哈,八卦无聊,理论有趣是吧。”
郝景时相当狂妄地说:“对。”
“……”
话题死在这里。
钱于明继续刷视频,郝景时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声音,见他没有继续看鹿芩直播,便收回注意力,转头去看书了。
不久后,陆潘安和鲁贵一起回来了,见这二人背对背不说话,鲁贵粗声大气地说:“宣布一个好消息!”
“兄弟我刚刚斥巨资,买了一辆二手电动车!我决定,奉献自己,服务儿子们,所以这辆电车,咱们可以一起用!”
他说完,陆潘安在一旁笑眯眯地鼓起掌来,钱于明抱拳行礼,直呼义父:“明早先借我用一下,我得早起去给我对象送早饭。”
鲁贵爽快地同意了:“还好我对象不在本校,还好拽哥和老陆都没对象,不然一辆车还不够用。”
郝景时听后,玩笑地说:“鲁贵,我出一半钱给你,别让钱于明用了。”
“你!”钱于明跳起来,“你就是酸了!嫉妒!”
“对。”郝景时坦然抱臂,“因为我明天也想用车,咱俩得公平竞争。”
鲁贵奇怪道:“竞争?拽哥,你用车干什么,你也有对象了?”
“没有。”郝景时说,“看不惯钱于明嘚瑟,明天早八,我去给你和陆潘安买早餐,没他的份。”
鲁贵:“我去,太感动了……对不起,老钱,我选择拽哥。”
“行行行。”钱于明白他们二人一眼,“找茬,懒得理你,你用你用,我扫共享的,谁稀罕跟你竞争。”
……
熄灯后,郝景时睡不着,便悄悄地搜索鹿芩的账号。
洗脸的时候,他特地看清了她的网名,叫做“小鹿呦呦”,有点……可爱。
郝景时本想默默点进主页,没想到“小鹿呦呦”竟然还在直播,他一点头像便跳到了直播间里。
见有新人进来,鹿芩笑眯眯地欢迎,又给一条评论解释说,宿舍已经熄灯,小助理去睡了,她现在阳台,要小点声音。
郝景时心头一闷,“唰”地退了出去,可隔了一会儿,他自己又刷到了这个直播间。
看着鹿芩亮晶晶的眼睛,郝景时没舍得划走,就这样在直播间外失神地看着她。
他开了静音,听不到声音,只看见鹿芩的唇一张一合。
他开始对着她的口型,在心里猜她都说了些什么,猜着猜着,忽然发现,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三点。
这么拼,居然播到现在。
郝景时的上下眼皮逐渐开始打架,打着打着,双双闭上了,手机也没关,就这么睡了过去。
睡得正沉时,忽然有人疯狂地摇晃他,在他耳边喊:“少爷,您得起了,今儿可是您大喜的日子!”
郝景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诧异地看见,屋里的景象竟然大不相同了。
四处贴满了红色喜字,身下窄窄的床铺变成了宽敞的大床,一抬头,居然还有好几个老婆婆盯着他……
什么啊?
郝景时一个激灵坐起来,将被子往怀里拽了拽,看着这些盘着头、穿着布衣老婆婆,他忽然想起了电视剧里的容嬷嬷。
嬷嬷急道:“少爷,快去接亲吧,再不去,就要耽搁吉时了!”
接亲?
郝景时警惕地看了一眼众人,慢慢挪到前面来,嬷嬷们手忙脚乱地伺候他更衣穿鞋,整理了一番,又催促他快去鹿家接亲。
郝景时不明所以,趁嬷嬷不注意,他转头便跑,说来也是稀奇,他不认识此地,却凭直觉一口气跑到了门口。
见一行家丁在身后紧追不舍,他匆匆找了个角落藏着,以待时机。
藏了半晌,听见府中乱作一团,嬷嬷说:“老爷,奴婢无能,四处都找不到少爷,这可如何是好啊?”
郝老爷:“逆子……继续找,把这条街都翻过来找,我去一趟鹿府,好好给人赔礼,先让儿媳过门,这大喜的日子,不能一直晾着人家,况且亲眷们都在……这个逆子……”
郝老爷怒气冲冲地出门去了,嬷嬷们长叹一声,打发了府上的所有下人出去寻。
见府中逐渐没了人,郝景时歇了口气,准备溜之大吉。
哪料跑到门口时,一顶轿子落在府邸门前,拦住他的去路。
家丁们见了他,像见了国宝一样扑过来,郝老爷见了他,强按着他的头进门,在他耳边威胁了一句:“逆子,你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把堂拜了,别丢我的老脸,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拜什么堂啊,他都没见过新娘子!
郝景时挣扎了一下,就要喊出救命时,家丁们点了鞭炮,一阵噼里啪啦的巨响响彻府邸——
“!”郝景时惊魂未定地睁开眼。
天光大亮,耳边的闹铃有节奏感地震动着,宿舍里回荡着咚咚咚的音乐。
其余三人都被吵到,呷吧嘴的呷吧嘴,翻身的翻身,蒙被子的蒙被子。
“……”原来是个梦。
郝景时逐渐从梦里抽离出来,松了口气,顺手按掉闹铃。
对,他说今天要给鲁贵和陆潘安买早餐,所以特地订了闹铃。
郝景时慢慢醒着盹,想到昨晚看鹿芩直播,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然后就做了这么个梦……还好手机自己黑了屏,不然耗电量不敢想……好困……
他拍了拍脸蛋,强行开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