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昨天下午,Leo辞职跑路了,据说他私下里早就找好了下家,还带走了乐团里的两位首席演奏家。”田恬哭丧着脸,叹着气说,“这下倒好,咱们乐团的处境比从前更加艰难了,能不能撑过明年都未尝可知呢。”
“那乐器采购和大楼翻修的事情……”
“黄了呗。”田恬如实相告,“从前订购的那一批乐器原本已经出厂,准备进行调试检修,没问题的话就可以配送过来了。可Leo一直没发话,财务就拖着不付尾款,合作方实在没辙,一气之下就直接将那批乐器转卖给别人了。”
“你也知道,咱们乐团是有固定听众的,两位明星首席被挖走了,听众也就跟着走了,日后乐团的演出收益怕是又会凉一大截。”田恬摇着头,苦恼道,“映微姐,你说咱们怎么就这么倒霉呢?会不会是Lark乐团与咱们八字不合?要不我们也辞职算了,一直在这里耗下去多闹心呢。”
“你说得对,眼下的情形,确实是待不下去了。”程映微望向窗外,内心极大的起伏波动后,眼中骤然闪现几分不甘。
半晌,她垂眸,纤长的眼睫遮盖住眼底复杂神色,低声开口:“可我还想再试一试。”
午后气温回升,头顶阴沉沉的乌云被风吹散,太阳难得露了脸。
程映微站在乐团大楼外围的草坪上,做了许久的心里建设,终于拿起手机给远在国内的林蕙如打了一通电话。
林蕙如近日身体状况转好,精神也变得充沛,笑着与她说了许多话,又询问她什么时候才能回国,与自己见上一面。
程映微直言:“我未来想要申请在爱尔兰的永久居住权,要在这边待满四年才能拿到永居资格。所以我……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去了。”
“喔……这样啊。”林蕙如声音低下去,显然有些失落,很快又调整好情绪,温声询问和叮嘱她:“那你最近在那边过得怎么样呢?”
“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好好睡觉,千万别累着自己。若是钱不够花了就告诉妈妈,妈妈再打给你。”
闻及这些,程映微忽地沉默。
犹豫许久才开口:“有件事情,我想征求一下您的意见。”
程映微寻了个安静无人的角落坐下,将近小半年来乐团的事情尽量详尽地讲给林蕙如听,然后说出自己的想法:“您给我的那笔钱,除去读研时的学费和日常开销,剩下的我都有好好存着,没有乱花,原本想着日后还给您的……”
“但现在,我想用它们去做一些事情。”
“我想尝试着用那笔钱拯救Lark乐团,和我的恩师还有同事们一起,将乐团好好经营下去。”
说到这里,她一时紧张,手心溢出了汗,嗓音也颤抖:“就是不知道,您能否支持我的决定?”
“好孩子,妈妈当然支持你。”电话那头林蕙如十分欣慰地说,“妈妈很高兴能看见你成长,更期待你能变得强大,独当一面。那些钱本就是留给你让你自由支配的,你尽管拿去做你想做的事,哪怕失败也没有关系,只要遵循内心就好。”
待她说完,程映微迟钝地点点头,眼眶被泪水浸湿。
内心受到极大的鼓舞,同时也松了口气。
含笑说道:“谢谢您。”
第81章 刺痛 爱是真,想念是真,不敢触碰也是……
十一月末, 程映微正式入股Lark乐团所在的文化投资公司,成为公司里最年轻、也是唯一一个持有异国国籍的股东。
她将自己的大半积蓄投入了公司,一部分用来进行人员补充,另一部分用于器械设备的升级换代。除此之外, 乐团需要吸纳和引进人才, 广告费和宣传费必不可少, 她在银行贷了一笔钱,用于在网上投放各种广告,又亲自去到各个高校摆点招新,倾尽所能挽救岌岌可危的乐团。
至于一直搁置着没有落到实处的大楼翻修计划, 程映微和其他股东商议多次,决定直接放弃翻修,又寻了新的地址,待月底租金到期便将乐团整体迁过去。
公司新址在一处艺术产业园内, 虽然偏远了些,租金却比从前便宜了三成, 再加上她顺利申请到了政府发放的创业补贴, 总体花费已经比预料中少了许多。
程映微入股的事情, 除了田恬,乐团内其他的同事并不知晓, 平日里她依旧以钢琴副手的身份与他们一道排练,参加演出,尽量做到低调, 没让任何人察觉出异样。
十二月初, 新的租赁合同签署完毕,乐团新址开始进行简单的装修改造。Tessa术后休养了几个月,现下身体已经大好, 回到乐团继续担任团长兼指挥一职,顺便兼顾着装修事宜,如此一来,程映微终于可以暂时放下肩上的重担,开始准备次年三月乐团内部的首席竞选。
一周后,程映微跟着Tessa一同去验收装修成果,签字确认后,她搭乘Tessa的车回到乐团,继续投入紧张的排练。
临近午饭时间,程映微接到一通来电,是个陌生号码。
她看着那串数字,总觉得有些眼熟,疑惑着按下接听键,道了句“你好”。
回答她的是一道熟悉嗓音:“你在乐团?”
程映微怔住。仔细回忆了下,两人上次通话还是在几个月前。廖问今的声音听起来比从前沙哑许多,也不知是抽烟太猛还是太累的缘故。语气倒是温和不少。
她有些莫名,闷声道:“是,在乐团。”又问:“有什么事吗?”
“我在你乐团楼下。”他说,“下来一起吃个饭吧,我有话要对你说。”
“……”程映微来到窗边,朝下看了眼,果然有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阔气锃亮,十分惹眼。
她觉得奇怪。他怎么又来爱尔兰了?该不会是专门来找她的吧?
见她久未出声,电话那头,男人再次开口:“怎么不说话?”
程映微回过神,犹豫几秒,点点头应下:“那好吧。”
廖问今带她去到附近的一家港式茶餐厅,程映微觉得奇怪,问道:“你怎么知道这附近有中餐厅?”
“导航软件上搜的。”
“你怎么又来爱尔兰了?”
“有事。”
“什么事?”
“私事。”
他都这么说了,程映微也不便继续追问,正好她也饿了,就没扭捏作态,直接拿着菜单一页页翻看起来,点了几样自己爱吃的中餐,又把菜单推给对面的人:“我勾了几道菜,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加的吗?你大老远来一趟,总不能让你请客,这顿饭我请吧。”
廖问今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一秒都不曾挪开。他没看菜单,直接摁了铃,将勾选好的菜单递给服务生,而后又看向对面的人,唇角轻勾起来:“我听周瑾说,你把自己的钱全都投进了乐团,还在银行贷了款?”
“都负债累累了,还有钱请我吃饭?”他依旧嘴毒,说话非常不中听。
程映微也笑:“你大老远跑来找我,难道是特意来嘲讽我,等着看我笑话的?”
对面的人清了清嗓子,又继续开口,进入正题:“我在京市有个朋友,叫宋勉,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在欧洲境内有自己的专属生产线,你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你联系。”
“不用了,谢谢你。”程映微想也没想就拒绝。
像是早就猜到她会推拒,廖问今并未表现出惊讶,点点头,又言:“我知道你现在是一腔热血,干劲满满,但你还太年轻,又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闯荡,短期内无法形成稳固的关系网,想将一个岌岌可危的企业挽救回来十分不易,这条路注定是危机与风险并存的。”
程映微眨眨眼,大脑飞速运转着:“所以呢?”
“所以,我接下来说的话,希望你能认真考虑。”廖问今看着她,十分认真地说:“我想以慕心集团的名义收购Lark乐团,将其与我母亲生前创办的慕心乐团合并,算作慕心集团旗下的一个分支。这样一来,你们乐团也算是多了些名气,可以吸纳更多的人才,争取到更多资源,未来你将乐团经营起来也更加容易。”
他说得清晰且直白,其实不无道理,不论怎样看,都是一条非常可行的捷径。
可程映微却不敢苟同。
倘若接受他的提议,任由他收购Lark乐团,那她又将与他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又将如几年前一样,轻而易举地被他拿捏。
这于她而言无异于重蹈覆辙。
她望着窗外繁忙的街景,细细思索一番后,还是给出了同样的回答:“谢谢你的好意,但真的不用了。我想尝试着只靠自己去完成一件事,守护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