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程映微便人被捂住了嘴, 强行拉入宅院。
终于耳根清净,钟晚卿弯下身,捡起掉落在地面的手机。
手机屏幕还亮着,看清上面的内容, 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细细思索一番后, 终于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轻笑一声, 直接拔出电话卡, 丢进一旁的公共垃圾箱。随后抬脚步入院内,对候在一旁的管家说:“江叔, 你记得叮嘱保卫处的人,我不在家的时候,一定要盯好我妹妹, 不许让她踏出这个院子半步。”
管家欠了欠身子, 应道:“好的先生,我马上转达。”
……
整整一上午的时间,紫竹苑内传来接连不断的争吵声, 一直持续到中午才渐渐停歇。
钟晚卿看着对面泣不成声的女孩,眼中并无任何怜惜,反倒淡定地喝了口茶,冷声提醒:“晚吟,不论你今天闹出多大的动静,我都不会让你离开这间院子。你更不要妄想着廖问今会来接你,我已经告诉过你很多次,他不会再见你了。”
正午柔和的日光照进屋内,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又继续开口:“你的所有衣物和生活用品,包括学习资料,廖问今都已经叫人打包好,稍后便会送过来。从今天起,你就好好待在紫竹苑,等廖问今和陆家的婚事尘埃落定,等你彻底对他死了心,我会亲自给你安排好工作,让你恢复正常的社交和生活。”
“只要熬过这一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骗我。”程映微双眼通红,嗓音已经嘶哑,“明明我们之前还好好的,他不会这样对我。你们是不是又背着我达成了什么协议?你们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要反反复复的欺骗我折腾我?”
钟晚卿抬眼,看向她的目光居然透着一丝可怜,“一个男人忽然变了卦,摒弃了从前的承诺,执意要和你分开,还能是为了什么?”他忽而抬唇笑道,“还不是因为他玩腻你了,想要远离你,又怕你会穷追不舍,就此赖上他,所以才把你送到我这里,让我派人把你好好的看管起来,以防你再去坏他好事。”
“不过话说回来,廖问今这么精明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一直让自己身陷囹圄呢?只要同陆家联姻,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他为什么还要为了你一直同他父亲对抗下去?”
程映微试图从他的话里寻得一丝漏洞,到头来却发现他说的句句都是事实,她根本无法反驳。
见她站在原地默不作声,钟晚卿又继续开口:“现在廖问今和他父亲已经和解,我估摸着钟屹安这个跳梁小丑也蹦跶不了多久了。廖正峰给钟氏集团注入的资金只够填补一时的缺口,撑不了多久就会原形毕露。日后若是没了廖家这棵大树,说不准钟屹安也会有回过头来求我的一天,到时候钟家可就热闹起来了。”
程映微看着对面那双全然被野心和欲望吞噬的眼睛,只觉得森然可怖。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这么做是在为你铺路,我是为了你好。”钟晚卿说,“往后你的学业、工作、婚事都由我说了算,我会为你规划好人生的每一步,让你不再行差踏错,少走弯路……”
“我的事情凭什么由你说了算?你又凭什么替我做主?”程映微听不下去,厉声打断他,“我根本不是钟家人!我的身份证上姓程,我的出生证明上也姓程,你别想操控我的人生!我不会听你的!”
“不听我的,你还想听谁的?”钟晚卿看了眼时间,合上手里的杂志,站起身,“我下午四点的飞机飞香港,现在得走了,没空与你继续争论下去。”
他接过侍者递来的大衣搭在臂弯,拿起车钥匙攥在手心,“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待在这里,等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不吵不闹了,什么时候再出门。”
见他抬脚要走,程映微立马追上去:“你别走!你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胳膊被人死死拉住,钟晚卿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要手机做什么?是还想上赶着去联系廖问今?”
他从衣兜摸出手机,打开相册,将手机屏幕翻转过来给她看。
这张照片是他上午从程映微的手机里拍下来的,是她的LCM研究生录取信息。
钟晚卿指着那张照片,好笑地问她:“怎么着,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妄想着廖问今会带你移民去英国?你还要我跟你说多少遍?他对你已经没有兴趣了,他玩腻你了,所以才会把你送回钟家。你清醒一点行不行?”
“再者,你现在是妈妈的精神寄托。你要是走了,你让妈妈怎么办?”提起林蕙如,他眼中晃过一丝痛楚,沉声问道,“你想让她去死是不是?”
程映微不想听他的长篇大论,更不想被他道德绑架。她死死拽着他的衣袖,执拗地说:“你让我去见他一面。”
“不可能。”对面的人嗤笑一声,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从今天开始,你就好好待在这里,不许踏出这个宅院半步。在我从香港回来之前,你最好乖乖的,别给我惹事。”
他嗓音冰冷透着十足的警告意味,说罢,转身就走,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程映微看着他的背影,倏然开口:“哥哥。”
她终于再次这样称呼他。
只是这一次与以往不同,话语间充斥着浓浓的恨意。
“你很嫉妒我吧?”她眼中噙着泪,笑着问,“你嫉妒我可以不受钟家操控,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嫉妒我有一对爱我的养父母,嫉妒我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嫉妒我和廖问今足够相爱。”
“因为你嫉妒,所以才会心理扭曲,见不得别人过得比你好。”
话音落下的同时,檐下的人也转过身,温润的眼瞳染上几分寒意,又折返回来站在她身前:“还想说什么,说吧。想骂什么都骂出来,最好一次性骂个痛快。否则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怕你待在家里会憋出毛病来。”
程映微仰起脑袋看他,可泪水模糊了视线,眼前的一切都虚了焦,她只能看清一个大致轮廓。
“我听端雅姐说过,是因为你从前一直被钟屹安防备和打压,所以才会心生怨念,做出许多偏激的事情。”
“可你折磨自己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利用和算计其他人,让旁人也跟着你一起痛苦?”
她在此刻提及钟晚卿的过去,无疑是踩到了他心里最大的雷点,戳到了他的痛处。他凑近一步,低垂向下的视线变得愈发晦暗深沉,似是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鼻腔里发出一声微末叹息,他揉了揉眉心,喉咙变得沙哑无比:“没办法。我走到这一步,都是钟屹安逼的。不如你去找他理论吧,也许比刺激我惹怒我来得更加有用。”
程映微摇头轻笑:“钟晚卿,其实你心里很明白,就算钟屹安有意防备你架空你,只要你当时尽力去争取、反抗,事情一定会有不同的结果。”
“你会被钟屹安打压,被人议论诟病,究其根本,还不是因为你自己不够坚定,是你自己懦弱无能!”
“你就是这样的人,自己活得失败,就见不得别人过的好,还试图把所有人拉进深渊,让旁人陪着你一起痛苦。是你太过自私怯懦,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牺牲身边所有的人,所以端雅姐才会离开你!”
“如今的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你活该!”
话音未落,对面的男人已经忍无可忍地扬起了手,一掌掴在她的脸上:“你疯了是不是?”
他双目泛红,一时失控,以至于下意识使出的力道非常重。
程映微毫无防备,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一个趔趄,她直接重心不稳跌倒在地,耳朵磕在了茶几边缘。似是撞到了耳骨,一瞬的麻木过后,耳道里涌起丝丝缕缕的疼,似被火灼烧,又似虫蚁啃噬,脑袋里嗡嗡作响。
程映微跌坐在地毯上,懵怔许久,费力地抬起手,触了触耳朵,居然摸到从耳道里渗出的一股粘稠液体。
她垂着脑袋,长发披散下来垂及胸前,以至于钟晚卿看不见她泛白的脸和痛苦的表情,自然也没发现她的耳朵被磕碰得受了伤,出了血。
他一心记挂着自己待会儿还要赶飞机。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距离登机仅剩两个小时。
临走前,冷冷丢下一句:“我的人生在十八岁那年彻底偏了轨,不过是走错了一步,就再也无力回天。”
“所以晚吟,别再怪我,试着理解我。”
“毕竟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司机已经等在路口,久久不见他的人影,便打电话来催促。
钟晚卿点了接听,道了句“马上就来”,而后转身,利落地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