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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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是个天生的演员。”
笛袖的评价听不出是嘲讽,还是为她将其余人耍得团团转的本事夸赞。
“对不起。”
出奇的是,简佳妮坦然认错。
笛袖和肤浅蛮横的付潇潇不一样,她还不想这么快闹掰。简佳妮毫不犹豫选择退步,试图换取对方的原谅。
“不用和我道歉。”
这副能屈能伸的表态却没有起到一丝作用。
笛袖声音很平,不见动怒,神情之下隐含一层怜悯,像在看一个悲惨的可怜虫:
“说‘对不起’没用。你的问题是该去看心理医生。”
从始至终,笛袖都没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意识到这一点时,最无法忍受被人轻易忽视的痛觉冒出来。
简佳妮紧紧抿住唇,衣袖下藏住的手死死攥握成拳,指甲嵌入掌心肉。
笛袖不予理会,她们对话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只言片语传到周围人耳朵里。
女生们一片哑然。
凌毓等人还在揣摩发生了什么,听到“付潇潇”、“偷窃”、“生气”、“道歉”等等词汇,一时间不知怎么串起来。
但看到一向好声好气的笛袖公然不留情面,被冷落站在一侧的简佳妮脸色僵硬,足以见两人间闹得非常不愉快。
笛袖收拾完东西,径直离开化妆间。
校庆演出结束,她们不必伪装太平。
笛袖一刻不想和简佳妮多产生一丝交集。
后台到礼堂正厅需要经过一条长廊,走道宽近三米,对外一侧沿窗,隔着玻璃校道景色映入眼帘。
简佳妮忽地快步冲了出来,从身后叫住笛袖。
“我有话说!”
声音因情绪过激显得尖锐,没有以往的弱势。
“我是有做错的地方,难道付潇潇就完全对了吗?”
笛袖闻声驻足。
“她逃掉彩排态度不端,不重视校庆是对参演同一节目的学生不负责,缺乏集体感,欺骗孟若在先,撒谎被戳破后对我恼羞成怒,这些事又比我高级多少?”
“笛袖你自以为公允,是个好人,可不也在偏向她吗?”
她抛开束缚,扯下虚伪的假面。
笛袖终于有了平淡之外的反应,转过身回看她。
穿着墨绿克里诺林裙的女孩个子娇小,梨形脸圆眼睛,顶着油墨似的舞台妆,蓬松宽大的裙摆由十几层薄纱衬裙撑起,是拿破仑统治下新洛可可时期风尚,以奢华浮夸的靡丽著称。
如此经典显眼的打扮,怎么以前从没有注意到呢?
简佳妮摊牌的地点,是在她们第一次对话的过道。
和那天同样的阳光普照,光线明亮而充足,不同的是笛袖没有从身后经过沉浸在台词中的简佳妮,好意提醒她演出服坏了。
笛袖没有出声。
她在听简佳妮不惜追出来要讲的重点。
付潇潇只是一个引子,抒发简佳妮一直以来的不满。
她从不缺课,每份专业作业认真对待超额完成,也比不上那种经常逃课但条件很好的人,付潇潇即使不努力也会得到老师格外关注,是那种荒废几个月考试前偶尔发发功,稍微使点劲周围人都在惊喜,接连夸她有进步。
付潇潇是老天爷追着赏饭吃,她就是“勤奋有余,悟性不足”。
凭什么?
私下做了多少准备,才换来作为主角登台演出的机会。
——付潇潇怎么能理解?她一开始就被内定领唱,轻而易举得来的哪里会珍惜,郑重对待?
“你戳穿我没关系,哪怕告诉别人我是个什么样的人,照样不会有人在乎。我做的好还是坏有谁会注意到吗?”简佳妮语气很快,“你和付潇潇不行,你们做的每一件错事,每一个举动都被拉到放大镜下看,知不知道我一直觉得你很假,不仅是我,凌毓她们一样认为,其余人挑不到你的刺才夸你捧着你,换作满身缺点的付潇潇,背后被摸黑成什么样子?你觉得你的表面人缘会比付潇潇好到哪里去?”
她只能在话剧中当主角,付潇潇和叶笛袖拿的是真实生活里的主角剧本。
“你总有一天会知道,名声是把双刃剑,你们过得越显眼出众,失去的时候越狼狈。”
笛袖眼神愈发可怜,“这一点,我很早就体会过了。”
“……”
“或许我该反问你,既然是这么坏的东西,你又为什么一直想要?”
简佳妮被堵得哑口无言。
眼神依然透着不服,笛袖不欲与简佳妮争辩是非,逻辑站不稳脚跟,想让她吃瘪容易,改变一个人长久形成的思维很难。
她摇了摇头,“你和付潇潇怎么斗,我不关心,更不会掺合,你们俩的恩怨自己解。”
“但是——”
认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点明道姓,语含警示:
“简佳妮,我们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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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外,花岗岩石砌台阶自上而下绵延至校道,一路尽是盛开的南美木棉。
秋日高悬,阳光经层层叠叠的树冠,筛下斑驳的光影印在地面。
其中一株高大树木下,枝叶形成一片阴影,树荫笼罩下数人正自如攀谈。
作为同一届新闻系毕业的学生,他们在两年后重聚,聊起各自现状颇有唏嘘。未毕业时,谁不是胸怀壮志,心想自身干一番大事业?随着离校时间越长,那股豪气毅然的心智却渐渐埋没,志向磨平棱角。
一人忍不住感慨,“我们这些人中,一直在坚持,真正做到贯彻初心的,至多只有那么三两个。”
“我记得有文转专业时,是大二对吧。”同学笑了,说:“你刚入学就出了名,新生报道当天还有电视台的人专门采访,本来以为未来只能在演奏厅见到你这位大名人,谁能想到啊,被当作杰出音乐家培养的苗子,突然间改变想法,放弃音乐转到根本不沾边的新闻系。”
其余人闻言,皆相视而笑,显然也有印象。
——这同样算得上是件新闻。
当时林有文转专业,引起动静堪称声势浩大。学校内没人看好林有文,他此前没有基础,也未听闻在这方面有过什么成绩。一位精通音乐的天才停下钻研本领域的脚步,转而迈向一条全新的陌生道路,更多人内心想法是不理解。
但不曾想,五六年之后,当年毕业的新闻系学生中,林有文却是走得最远的标杆式人物。
第27章
同班级里, 毕业后一半都从事和自己所学不相干的职业,剩余的一半里读研或留学的,大部分也选择转其他专业, 继续留在新闻领域的少之又少。
国内媒体受限颇多, 舆论环境造就新传人不能畅所欲言,他们的口舌笔杆属于平台、行业、上级、岗位……唯独不属于自己。
即使顶破重重阻碍,将一些值得深思的现象放在公众之下讨论, 在娱乐当道的时代, 他们沉下心去做一份诚意十足、角度真实犀利的报道,得到的却是无人问津的尴尬局面。
可能, 还会说多错多。
更严重的情况是,触及不可言说的“红线”, 动了某些集体的“蛋糕”。
林有文因出色的个人能力和成果, 得到极大器重。他们唯余心中羡慕。
那晚同学聚会, 一众同学从林有文口中询问到他的近况, 油生敬佩之意。
在中东地区做两年驻外记者有多苦, 外人不必亲历都能略想一二。
过往老同学碰面,再会时感触深刻,言词间隐隐抬他的意思,林有文听着,神色没有半分自得。不论受何等赞赏与钦佩,他始终持有置身事外的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