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流人生_吃栗子的喵哥【完结】(56)

  “老帮瓜?”

  “什么事,老菜皮。”

  “你什么时候对我见色起意的。”

  他和喷壶一起嘁了一声,“就你那点色,好意思拿出来说?我还没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

  “……”

  过了老半天,就在我快沉入梦乡的时候他突然开口把我惊醒,“生气了?”

  “无聊。”我掀起毛毯,趿拉着拖鞋穿过客厅往楼上走,“我去换衣服,去医院。”

  半个小时之后我就坐在医生对面了。

  “最后一次例假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12月31日结束的。”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是一年的最后一天,我当时还很高兴,因为元旦三天可以不被大姨妈骚扰。

  “例假后第一次性生活是什么时候?”

  “……1月4号。”

  “嗯。”医生面无表情,开了单子让我去化验,我出去的时候秦皖在走廊里,一看见我就迎上来,厚厚的口罩上方是皱得紧紧的眉头,“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冷着脸抬头看他,“人家医生的眼睛又不是B超,现在去抽血化验。”

  国妇婴外面冷风呼呼地吹,我在开足了暖气的走廊里一脑门汗,验血结果要等,我觉得我等了好久好久,可一看表,才过去十分钟。

  秦皖又双手抱胸翘着二郎腿坐在我旁边,阴着脸,跟我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冷不丁开口。

  我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完全没反应过来,焦躁不安地抬头看他,可他却依旧目视前方,睫毛忽闪,皱着眉。

  “一开始真没那想法,就想快点把人情还掉,这桩事就结束了。”

  我反应过来了,可我现在完全没心情讨论这个,叹口气望向空荡荡的走廊尽头,听他语气生硬地接着说:“而且哪个正常的三十几岁的男人跟那么小的小姑娘搞不清楚。”

  “说自己不正常倒也不必绕那么大圈子。”我手肘撑着膝盖看空白的墙,鼻子里塞满了令人紧张的消毒水味道。

  “第一次去你们学校,就是想熟悉一下,以后好沟通,而且人家问起来,我也有的好说,总不能连塞进去个什么人都讲不清楚。

  那时候我有女朋友,我根本就没多想,带你去办公室,包括去吃饭,都是顺路,那天本来就有笔单子要盯着。”

  “所以只能说这件事拖得时间还是太长了吧。”他仰起头长呼口气,捋捋被风吹成杂草的头发,有些无奈地笑。

  “他们问我怎么又去寻小姑娘,这个又字让我有点……哈哈,我说就是个小孩嘛,没吃过没见过,我们上海人,又是长辈,这点地主之谊要尽到,几顿饭的钞票也总归付得起。”

  “就是忙的时候停下来,想到你…”

  他缓慢地眨眼,思忖用词,“快乐。”他唇角噙了笑,“去得不想再去的地方也想再去一趟,吃够了的点心也想再尝一遍。”

  “我自己觉得不对是你搬校区那一次,我和女朋友分了手,第一件事想到的就是去找你,我先去老校区,你不在,我想要么算了,我也冷静一下,车都往回开了,又开回去。

  我想快点发生,发生了这一切就结束了,我不想耽误太久,我知道你不会说什么,不是不敢,是你对这种事无所谓,女人对这种事有没有所谓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笑,“一路上我都在告诉自己我问心无愧,可是看见你我……”

  他垂下眼看自己放在黑色羊毛风衣上的手,失语地笑一下。

  “我问心有愧。”

  “你可不是问心有愧么……”我支着下巴发呆,“现在都搞出人命来了,我觉得咱们两个要完了。”

  “我们是什么青春期少男少女吗?嗯?同桌的你?”他很嫌弃地斜着眼看我,冷哼一声,“嘴巴说得好听,什么情比金坚,实际根本经不起考验。”

  我想,你这样娇弱矜贵的上海小开,又能经得起什么考验呢?

  我们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还是他突然想起检查结果应该出来了,两个人冲去打印报告。

  报告单掉出来的一瞬间他就一把抢过去,屏息凝神地从头读到尾,眉头紧锁。

  “不是你看得懂吗你?”我抓着他胳膊,看他一脸深沉的样子,还以为他多少懂些门道呢,结果脚尖都踮麻了,人家放下纸,很严肃地嘀咕了一句:“看不懂。”

  “看不懂你看什么?”我瞪着眼一把甩开他,又觉得心里没底,问他:“那我们要不要先用手机查一下?”

  他茫然地走神,过一会儿眉头一紧,低头看我:“那要医生派什么用场?”

  于是我们两个加起来七十岁的人又惶惶然跑回去寻求医生的帮助。

  结果显而易见,中招了。

  我们两个一路无言,下楼,走出门,像闹饥荒的灾民一样揣着手坐在国妇婴外面的椅子上吹冷风。

  “怎么办?”

  “四十岁了哦……第一个小孩。”他靠着椅背,灰黑的头发在风中凌乱,一脸感慨和难以置信,估计把这大半辈子都回顾了一遍,最后呢喃:“你明天就搬来和我……”

  “你再说这句话我就把你嘴缝起来!”

  他闭嘴了,但我还是如了他的愿,搬去了他的别墅,这是我退的一步,相应的,他退的一步是我年后回去上班。

  我就这样怀着孕成为了普惠部第一任科长,领导说我怎么过了年不仅变胖了,还变慢了,上台领任职书都跟蜗牛一样。

  “行长等着你呢!你动作快点好伐?”

  我一步一步挪上台,因孕激素而浮肿的脸上带着僵硬的微笑,就这么和行长合了我职业生涯中最具里程碑意义的照片。

  但后来翻出照片看的时候我又释然了,这怎么不算和我长女合的第一张影呢?

  秦皖忙他的,我忙我的,就是他一天要打八百多个电话给我,有时候我在陪客户或者跑尽调,工地上钻地机的声音足以让老头子心惊胆颤,大呼小叫,他说他有心脏病,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做鬼都不会放过我。

  这种情况下,很抱歉的,我都是直接挂了他的电话,该干嘛干嘛,也不是说只有强者配做我的孩子吧,我只是接受来和去,当年秦皖走我接受,他回来,我看见他依旧感到心痛,所以我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那我肚子里的小租客不愿意住了,拎着行李箱要退租,我也不能压着押金不给人退。

  但我要做的事,却是实实在在需要我去做的,我始终认为人不应该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的轨迹,秦皖是,我是,张寄云和高穆也是。

  对的人在你的前程里,而这也是他们“对”的原因,其余都是错,难强求。

  晚上我们回家时间差不多吧,一般是他开车来接我,一开车门就质问我:“谁教你的?现在直接挂电话?”

  “太吵了听不清。”我变得很馋,零食不离手,不是辣条就是糖葫芦,“而且我也忙。”

  他撸一把头发,看了几次后视镜,还是忍不住发火:“你就不能请假吗?哪怕就三个月也行啊。”

  “我刚当科长。”我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偷摸着看看他的眼色。

  我想他还是懂我的,所以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有时候他忙,要我等他,我不喜欢等,就自己开车回家。

  一回家,灯还没开就听见狗哈哧哈哧的声音,点点有了四眼的陪伴,也和我们熟悉了,脾气好多了,不乱叫,也不会咬沙发(秦皖换了一个沙发)。

  但我总觉得秦皖上辈子积了大德,这辈子什么好事都轮着他,到了三月份我们两个就被封在他家了,谁也别想搞事业。

  封了三个月,我们两个人也疯了三个月,前一个月我天天吐,夜夜吐,闻到一点油腥味就恶心,他也就跟着我一起吃水煮菜和虾仁,我晚上吐,他就像呲了毛的狗一样睡眼惺忪地坐在我旁边拍我的背,抠我嗓子眼。

  白天他就时不时坐在阳台上扒着窗户往外看,数树上有几颗果子,真的很像冷宫里疯了的妃子。

  于是他的全副精力都用在抢菜上了,两部手机这回也算是派上了终极用场,根本不用筋膜枪,手指头都快戳出火星子了,穷凶极恶地抢了一冰箱的土豆和白菜(这些已经是奢侈品了),还有两箱火鸡面。

  一开始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乱咬,通过层层关卡陪我去医院产检,每一次去都要从护士台吵到诊室,干完了患者家属再进去干医生,

  保安和警察像文革时期开批斗会那样架住他抵在墙角的时候,他还在一遍又一遍地嘶吼,说孕妇不能等在这里,要感染肺炎的。

  而我还是一如既往地缺乏攻击性,和小时候任何一次一样,冷冷地站在那里袖手旁观,像不认识他一样,大脑却恍若回到了某一年的战火纷飞,以及张爱玲在《》里的那一段话:

  “他不过是一个自私的男子,她不过是一个自私的女人,在这兵荒马乱的时代,个人主义者是无处容身的,可总有地方容得下一对平凡的夫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暗恋文  救赎文  吃栗子的喵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