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如电流，从他身体奇迹般的穿透她，即便两个身上隔着厚重毛衣，火花也能直接打在心口。
彭黎手掌紧张到出了湿汗，不是没感受到他与自己的距离有些过分得亲近，可是理智它不敢甩开，身体它也不愿甩开。
第一次被男孩子保护。
掌心热度迟了一分钟终于反射回大脑。
世界突然变得很小，所有喧嚣都被慢慢拉成一道细线，用锋利剪刀直接剪断，下一秒她只能听到耳畔旁边少年轻轻的呼吸声，悠长绵密，好像世界上最勾人心动音符。
还有他身上味道，和那天在江家院子里闻到的一样清爽动人。
两人走得好慢，好像都在故意延长此刻心跳的价值。
江凛雪亮双眼能透过乌云下月光看到她头埋得很低，软软发丝下还有一只小巧可爱的耳朵。少年深吸一口气，终于敢趁着夜色凑过去，将心中隐晦渴望付诸行动。
下巴贴在她发丝上，小心吸一口甜丝丝的气味才道：“放心走，不会让你摔倒。”
“无论如何我都会接住你。”
那时候十七岁的彭黎没想到以后分别的那些年里，她会不停在梦里跨越时间，回到那天厂镇停电那段漆黑楼梯。
而梦里无论江凛的样貌表情会是如何变化，是快乐是忧伤，是愤怒是平静，最后都会以一句“无论如何我都会接住你”而收尾。
可是那时候她都太稚嫩，完全不懂少年真的会说到做到，这句话竟然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动人的暖心话。
东校门拐角人行台阶上，李乾坤和方静已经等候多时，看到江凛推着自行车磨磨蹭蹭走过来时还在纳闷。
“怎么这么半天啊。我说你这大长腿也没用啊。”
身边学姐已经脱掉碍事的校服衣裤，里面穿一件宽大连帽衫配百褶短裙，大大方方的露着一对又长又直双腿。看来是对逃课和掩饰学生身份这两件事都十分轻车熟路。
李乾坤正蹲下来将她校服挤在跨上遮住发凉肌肤，忍住脸红，一边还有些埋怨：“剩下的人先去占地方了，你再不来我们也走了。这风多冷啊？穿裙子谁受得了？”
方静对小学弟的敢怒不敢言都习以为然，眼神扫了扫跟在江凛身后的小影子，用鞋尖踢一踢李乾坤的脚踝，笑着示意他回头。
“这不是照顾后面那个嘛……”
李乾坤起身握把时也笑了，“呦，稀客稀客，怎么，今天三好学生也要一起？敢情今天不是大停电，是百年一见月全食吧？”
“行了你可闭嘴吧。”
“我靠，什么情况，咋还护上了？”
两个男孩子在前面吵吵闹闹，气氛太过轻松，彭黎忍不住从江凛背后露出半只小脸观望。
看到方静时首先被她挑染几绺黄色头发吸引视线，之后又觉得自己不礼貌，招招小手叫声学姐算作打招呼。
四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到很长，李乾坤还在前面嚷嚷着月全食，她在冷风里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小声嘟囔：“月全食三年两次，你说的是三月合一超级月亮吧……”
江凛笑得挺特意，把她直接拖上自己横梁。
“什么？”李乾坤皱眉不解，身后方静则已经跳上他自行车座，不客气地拉住他衣摆笑出声音。
原来不是闷葫芦，还知道帮他回嘴讲话。
学姐就是学弟的开心果，笑起来魅力简直挡不住，李乾坤也跟着傻笑，蹬起自行车时还在问她：“笑什么啊？什么超级月亮。还超级赛亚人呢。”
第10章 夜风
路上两只单车在黑暗中飞驰较劲，无奈骑到一半李乾坤就败下阵来。
后面方静掐一把他腰肢，故意问他：“怎么了？我太胖你带不动啊？”
话音刚落地，李乾坤顿时打了鸡血，再度奋力蹬车，“不胖不胖，你轻得跟鸿毛似的。”换来方静气到狠狠锤头狗头，“就你重于泰山。”
后面李乾坤“啊”一嗓子，叫得好像唐老鸭。
前面彭黎还摇摇欲坠地挂在江凛山地车的横梁上，尽量缩成一团减小自己的占地面积。
江凛同李乾坤骑不同车型，几千块的山地车和普通坤车当然天差地别，平常江凛只觉得轻便省力，可是今天大概还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车子感到不满。
不过好在彭黎够小，估计栓个钥匙扣都能挂在他胸口。
江凛车子越蹬越快，彭黎几次张口想讲话都被冷风灌一肚子，最后重重打一个喷嚏。本来手掌扶着横梁，后来都稳不住直接隔着袖子布料抓住他有力胳膊。
身后少年脚下没停，短发高高被风扬起，干脆直接放开车把用身体保持平衡，扯掉身上的棒球外套，劈头盖脸扔在怀中人的脑袋上。
彭黎被蒙住脑袋，周遭立刻没了风声，目光所及处只能看到江凛两只纤长的手掌正握在车把。朦朦胧胧的月光被打散，好像进入了隐秘的外太空。
而路面上不停消失再出现的水泥缝隙，正在告知她他们当前的行进速度。
压下摸一摸他手臂是不是会冷的心思，彭黎调整半天呼吸，才闷声问他：“走去哪里呀？”
真是有够神经大条，半小时前江凛那句走啊到现在才等来回复。
江凛笑到眯起眼睛，下巴磕一下自己外套下隆起小脑袋，声音听起来很快乐：“去卖梨啊。看看哪儿能卖上价。”
“切。”彭黎小声嘘他，可是自己也忍不住轻轻地笑。
同少年在一起，一颗心都要飞到夜空与寒风赛跑。
原来有朋友竟然是这样快乐事情。
以前她那么孤单，竟然错过了这么多成长的乐趣。
网吧距离酒街不远，今晚整条街热闹非凡，所有因为停电而无处可去大人都聚在这里喝酒唱歌。甚至电炉煤气不够，还有老板直接搬出夏天烧烤用的炭火，烟雾缭绕中，整条街都飘洒着孜然羊肉和香辣鸡翅的味道。
江凛轻车熟路地绕过主街，在胡同里穿行半晌后将车靠在网吧后门一片空地处。
网吧正门灯火通明，少不了镇上眼熟的大人，这些高中生上网一般都在聚在一楼西边拐角的隔间里，掩人耳目。
江凛平时一天两场训练，除了应付学生会检查，几乎很少穿校服，此刻脱了运动外套里头只剩一件透汗的紧身训练服，下面搭配的黑色收口运动裤里估计连秋裤都没穿，所以才能露出骨骼纤长脚腕。
彭黎好羡慕他身体动感线条，好像优美的天鹅，一跳下车就关心地把衣服举起来递到他手边，“穿上吧。”
“冷。”
江凛锁车的右手顿了顿，“咔嚓”一声上锁，回过头目光扫过她的脸，要笑不笑地讲：“真没见过你这么怕冷的。回头下雪看你怎么办？”
“抬手。”
彭黎身体好乖，立刻下意识变作 1 字条状，江凛则弯腰伸手将她拉到脖子上的校服拉锁捏在指尖。
“别动。”
“嘶”一声，她校服被对方拎住领口直接从胳膊上扯下来。好像被脱掉马甲的小乌龟。
毛衣挡不住夜风，瞬间打了个哆嗦。哆嗦打完，她手上的运动服已经被变魔术一般套在她身上。而她自己校服，则被他团成一团，直接扔进自己空荡荡的书包。
“怎，怎么，给我穿。”
姗姗来迟的李乾坤一声急刹车打断两人互动，方静裙摆荡起来，直接抬腿跳在两人面前，自来熟地扯起彭黎右手拉过来左右看看。
牵小朋友一样抓住就往里走，还不忘回头大姐头一样地嘱咐道：“下次准备件自己衣服，你穿他的更像小朋友了呀。”
进到陌生网吧彭黎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要急着把校服换掉，门口吧台里染着黄毛的网管嘴里叼住一根香烟，掀开眼皮扫一扫方静和彭黎，立刻皱眉问她：“哎？多大啊？”
方静下巴昂起来一副信誓旦旦样子，“早成年了，干嘛啊。我们和前面几个一起来的。机子都开好了。”
“未成年禁止入内，别他妈给我找麻烦啊。”
黄毛网管吸一口烟还要细看不眼熟的小萝卜丁，直接被后面推门进来江凛挡住视线，江凛拍一张老人头，手点了点后面烟柜上红色玉溪，“来两包。”
冰柜打开回头又问彭黎：“喝什么？”
彭黎哪见过这样场面，网吧里满当当的全是清一色漆黑电脑，昏暗灯光下每个人都带着同样黑漆漆的耳机冲着荧光屏吞云吐雾。还有几个打游戏的正在旁边激情对骂。
“草泥马个菜狗，出来打什么团，回家吃屎吧你。”
还有刚才网管那句未成年人禁止入内，都把这地方描绘得像魔窟一般。
脚是情不自禁的往后挪，江凛这下子直接扯住她衣领，另一手捡两瓶王老吉冲李乾坤说：“你们喝什么自己拿啊。零钱不用找我。”
李乾坤那边已经挑开香烟包装，叼住一根进嘴里，冲他点头：“说好我请你嘛。还买烟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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