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连放榜都没等到，就火速搭飞机赶往集训地点提前同专职教练熟悉队内的情况。
彭黎自然是欢喜江同学能在追逐梦想的道路上力争上游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彭黎错觉，自从那天江凛爽约同学们给他举办的生日宴会后，崔姗姗似乎就不是很喜欢同她和他讲话。
当然，崔姗姗本来就是不喜欢和她讲话的，但是对江凛也那样冷淡淡的，就比较令人生疑了。
譬如此刻发放卷纸时候，她连看都没看江凛成绩，直接将一沓卷纸扔在他空荡荡的桌面，根本没有要替他“带回家”的意图。
讲台上黄老师今天重点鼓励对象不再是彭黎，而是后排缺席的江同学。
说的都是什么：连体育生都可以这么努力，你们这些没有加分强项的同学更要认准自己眼前目标。
一顿打击式言论将同学们又教育到唉声叹气。
旁边王斌得以保住班级第一位置，瞄了一眼旁边彭黎错掉的数列大题，还在惋惜：“不是吧你，这不是你最拿手的题目啊。要是对了这道，你好歹能排到第二吧？”
彭黎默默点头，确实同意王斌说的话，没想到让江凛这个乌鸦嘴说对，她最近因为频繁的校外活动，学习确实有了退步。
她这边还在琢磨自己怎么会错掉这么简单题目，默默决心再度加强做题时长时，前面黄老师已经夹起讲义，毫不客气地在立在门口点她姓名叫她跟上。
距离冬至长达一月，小镇天气已经接近冬天最寒冷时刻，只是在楼道走这么一过，彭黎已经觉得自己的面孔被冻得僵硬，好像有无数细小冰碴钻进鼻息。
黄老师前脚进门，将讲义摔在桌上后，直接给自己茶杯里灌上满满一杯凉水，喝后还是火气不小地回身指着她问：“说！你和江凛怎么回事？”
彭黎脚步是情不自禁的往后挪，可她那点撒娇求饶招数大约只对二姐和江凛管用，又被黄老师直接一嗓子吼住：“你站过来啊！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彭黎双颊染上红，手指搅来搅去，这辈子大约都没做过这样大的错事，没成想一朝翻船，锅碗瓢盆接连落水。
黄老师看她也是个三棍子打不出屁的性子，叹一口又尽量放低语速道：“你先不要有抵触情绪，老师也是为你好。前几天有同学看到你们课下举动过分亲密，是不是真的？”
彭黎咬着嘴唇不讲话，正在想着自己要怎么解释，老师才会相信她。
正在彭黎为难之际，黄老师怒其不争地将年级名次表放到她眼前，重重用指甲点着她名字恨声道：“彭黎，我现在跟你这么说。老师带了这么多届毕业生，没少见过你这样误入歧途的女生。”
“知道为什么一到高中女同学的成绩就下滑这么厉害吗？为什么很多男生随便努努力就能反超几十分吗？归根结底男孩子和女孩子是不一样的。一点点风吹草动，青春期的躁动，都能直接影响一个女生的心理和成绩。”
“你自己看看你现在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东西！这些事情都会直接反映到学习上知道吗？”
“你家里的情况老师也很了解，对于你这种孩子，如果没有好成绩没有奖学金，你能和江凛这种孩子比吗？他轻轻松松谈个早恋，一点儿不影响什么，靠体育特长加分进了高等学府，搞不好以后还要砸钱出国去做交换生。那你呢？你有没有想过这一时的情绪波动有可能让你这辈子都没有好前途？”
“老，老老师，我没有早恋，真的！我有把心，放，放放在学习上，我最近只是……”彭黎被她说到声音都在发抖，明明很委屈，但是话却说不利索。
黄老师要讲的话已经点到，也不跟她过多纠缠，干净利落抱手臂道：“你把老师这些话带回去好好思考，如果想不通，我只能叫双方家长过来干预。”
“要谨言慎行！下学期过后就是高三冲刺了，不论底子多好，谁都不放松警惕。”
半小时后，彭黎红着眼睛拉开办公室大门。
她想哭，想辩解自己和江凛只是好朋友，但老师却不相信她，
时间太晚了，学校里早就空无一人，空荡荡的楼道里只剩下崔姗姗正站在办公室斜对面等她。
今天崔姗姗戴着粉色的兔毛耳套，穿着同样颜色的翻毛雪地靴，还有精致的发卡和手表，无一处不在彰显着精致二字，至于她全身上下最违和的，就是她手里拎着的灰色破书包。
因为，那书包是属于彭黎的。
见到彭黎走出来，崔姗姗将手里的书包递过来道：“班里门都锁了，喏，你的书包。”
彭黎吸了吸鼻子伸手接过来，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礼貌道谢。
崔姗姗同她一起走了几步，没听到彭黎哭出声，才弯着腰伸出脑袋突然要笑不笑地问：“跟江凛过圣诞节的感觉怎么样？”
第22章 知情同学
彭黎吃惊地抬头看她，她却无所谓地耸肩道：“不用费劲解释了，你一说谎就结巴的毛病全班都知道。再说，那天我在游泳馆外面看得清清楚楚，他抱了你，之后在餐厅吃完饭，他还替你扒了个橙子，撕成一片一片放到你手里。”
这么细节的事情如果不是亲眼看到都难以描绘。
天知道，江凛那样大咧咧又懒洋洋的性子，竟然对女生还能做到这样细致又面面俱到。
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套用平时崔姗姗看过的少女杂志里男女安全距离的小知识，说不定两人都已经发生过更亲密的事情。
叫她如何不嫉不恨？要知道这些感受本来都可以是属于她的。
彭黎脚步停在台阶上，而崔姗姗还在边走边说，注意到她没有跟上才回头同她对视，抑制住内心溢满情绪，轻蔑地抬起下巴，“怎么了？敢做不敢当啊？”
“没有不，不敢当。”彭黎双腮齿间鼓了鼓，想到刚才老班嘴里那名知情同学，脸上刚才还带着的谢意已经没了，“是你告诉老师的？”
“是啊，我为你们好啊。到时候因为早恋要是双双落榜怎么办？难不成跟你姐一样去歌厅做小姐啊？”
彭黎是一万个没想到对面骄傲少女会这样突然笑意盈盈地出言不逊，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时才握起拳头回嘴道：“我姐才没有，你胡说！”
“我们也没有早恋！我们只是一起吃了顿饭。”
对面崔姗姗显然不在乎她的理论，手指还在点着栏杆若有所思，“哦，赵阿姨和江叔叔当然不会让江凛辍学，再不济也可以自费送他去英国读书啊。不过你啊，就难了吧。听说你妈不工作专心在家下崽，啧啧，都什么年代了，还在乎生男生女啊？”
“难道你们村里没有刷大字标语，要致富先修路，少生孩子多种树。还是你父母根本不识字的啊？”
崔姗姗的优越感像巴掌一样打在彭黎的脸上，虽然只是青春期的少女，但这些话的难听程度像针一样扎进彭黎的心脏。
“你，你不要太过分！我们家的事情和你无关。再说不管有没有影响成绩，也是我和江凛要考虑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许是最近在新学校的舒服日子过得太久，彭黎似乎突然忘记怎么样在言语暴力下忍气吞声，竟然也能脸红脖子粗地反驳几句。
崔姗姗眯着眼睛，被她口中我和江凛激到，笑容有些发白。
但是她想了想，还是不与彭黎做这些无用的争吵，只是把更加难听的话带到她耳朵里：“是吗？难道你没照过镜子，这些事情不只是我在想吧。难道赵阿姨和江叔叔以后会同意你们一路顺利下去？我是无所谓，即便他现在随便玩玩怎样，以后还不是要和正经人家恋爱结婚。”
“我都听我爸说过，你姐姐做特殊职业不成又傍上歌厅老班拆散人家婚姻，不就是为了那点儿臭钱吗？穷疯了吧，我看你也差不多。是不是觉得江凛家里有钱，你以后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啊？未免想太美吧。我们只是学生而已！将来的路还长着呢。”
“你姐这些烂事儿江凛都清楚吗？”
彭黎痛恨自己嘴笨，无法再度说些犀利言语去回击，直觉上次二姐让她不要同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崔姗姗交往是有其他原因。
可是听到她口口声声说着家庭阶级时候，好久没冒头的自卑心已经从脚底破土而出，好似团团藤蔓将她层层裹住，让她只得像个提线木偶，全盘接受对方的质疑和侮辱。
天知道她确实从来没有和江凛聊过她的生长环境。
其实她从来也没有和同桌王斌，或者那些善意地愿意接纳的女同学们说过自己家里的事情。
而恰到好处的体贴让同学们也做到她不说，他们就从不会问。
但是即便彭黎不说，那些谣言也存在于厂镇里，可能在装鸵鸟的只有她自己而已，其实所有的同学，老师甚至江凛，都在背后默默看不起他们家。
崔姗姗确实足够早熟，非常明白将每一句话都打在彭黎的要害，她当然不想让江凛知道阿爹醉酒后有暴力倾向，也不想让江凛知道阿妈愚昧无知的求子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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