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内被气到不清的黄老师已经“哐当”一声拉开窗户，隔着一层没什么遮挡力度的纱窗吼：“彭黎的家长？！你怎么能在校园里抽烟，这里可是培养祖国花朵地方，你看看你这做的是什么榜样！”
彭代娣耸肩掐掉手里香烟，举了举道：“好好好，不抽，那黄老师也尽快给我个答复，什么鸡啊鸭的，学校里也不该是放任这种谣言的地方。她爸猥亵 KTV 服务员，她还挺自豪？这种学生可称不上祖国的花朵吧？。”
黄老师怒急攻心，完全没见过这种拿老师不当回事儿家长行径，年纪轻轻还没结婚，满口污言秽语都不觉得羞耻，一个白眼不同她争论又重重将窗户合上。
三个人慢慢悠悠从教学楼晃到车棚，又路过了操场旁边的小径走出了校园大门。
江凛兜里赵家荣的电话已经追过来，估计准备好千字的论文来问责，他不好意思地指了指电话，彭代娣无所谓地耸肩。
彭黎知道他下午要去泳队训练，于是挥挥手同他再见。
少年已经跳上车子，单手握着车把接起电话，越来越远背影还能看到他将右耳旁边电话越拿越远，后来干脆直接开着免提揣进兜里。
一场因为误会而产生的风波终于暂时平息。
彭黎小小叹一口气收回视线，彭代娣已经打开旁边一辆红色轿车的驾驶位招呼她上车。
车子往小镇最繁华的闹市区开，路程不到三公里，可彭代娣开得手忙脚乱，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要带小妹吃新开业的牛排西餐，又讲自己看好了几个牌子要给她添置新衣。
彭黎有些局促地端坐在副驾驶，一来是没有坐过私家车，二来更是被她不精湛的车技吓到心梗，双手不停扣着掌心用以缓解紧张。
等到情绪稳定下来，环顾车内四周，才发觉半月不见二姐似乎变了一个人，开车抽烟，穿着眼下最流行时装，可却说不准是变得更好还是更坏。
西餐店里摆着包皮的西式餐桌同餐椅，天花板上的黄铜灯架下吊着水滴形状的灯泡，才点过两份套餐，彭代娣又忍不住从兜里掏出香烟点燃送进嘴里。
动作看起来不慵懒，有些急迫。
裸色的高跟鞋尖踢踢踏踏得不停晃动，将桌上两杯饮品都震荡起小范围的波纹。
彭黎注意到她眼下有些倦容，又看她专注力很不集中，于是带些担忧小声喏嗫：“抽烟对身体不好的……你以前不是最讨厌阿爹抽烟喝酒。”
说彭永辉身上烟草味道太臭，散发由内而外的腐烂气息。
彭代娣这次没有再讲小妹烦人，也许离开家的勇敢二姐也同她抱有一样的孤单和寂寞。再度吸一口，彭代娣将烟头按向玻璃烟灰缸里道：“小孩子不懂的，抽烟能缓解坏心情。就好像没精神要喝浓茶咖啡一样。”
“治病的。”
说着她再度搅一搅面前没加糖的咖啡，送进嘴里喝掉大半，好似都没觉察到苦。
彭黎忍了又忍，手指捏着面前现榨橙汁的吸管转了好几圈，还是忍不住问她：“二姐，你心情不好吗？有什么烦心的事情……是，是同他不顺利吗？”
也许是不是因为一对男女关于彩礼又有新的争论，还是阿妈的话虽然粗浅但确实有些道理？
虽然已经成年，但彭黎对这些事情还是不懂。
好在彭黎担忧的事情没有发生，彭代娣想了想才道：“不是你担心的那些事情……上次你也听说他有位前妻了？”
“其实她生了很重的病，会死人的那种。但最近情况又有新的转机，匹配到合适捐赠的肾源。最近需要有个场面人去蓟城同捐赠人的家属见面打点，还有很多争取手术和住院的事情要周旋。他都好忙。”
“根本没空跟我吵。”
第29章 别挤了年级第一
前来上餐的服务员打断他们的讲话，彭代娣所幸也就住嘴。
等到两人都吃掉一些薯条垫肚，彭代娣才愤愤切一口半生牛排送进用力咀嚼，表情无不讽刺地接着讲：“我们同居这些时间，恐怕她见到他的时间都赢过我啊。”
两人看上去关系是更好了。
唱吧的生意现如今廖易城放心全权交给她来打理，她在店里坐上觊觎已久的老板娘位置，不需再端茶倒酒穿着规定制服。
更是新招聘一位收银员工，全部人员都任她指挥。
为方便她出门周转生意，还特意买一辆二手 polo 漆成红色讨她欢心。
学车的事情更是直接一个电话找朋友安排，短短几天托人就办出驾照，连上课都不需要。
大多数时间她都只是睡到晌午，之后去开了店门清点一天的现金流水，不到关门就已经捏着一瓶酒先跳上车回家。
歌中唱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可她却在吵吵闹闹的狂欢中更加倍感寂寞。
廖易城所做的一切都让她没话好抱怨，况且短暂时间里他回到同居屋子时，总是风尘仆仆，没等到她洗完澡就满面疲倦地倒在沙发睡里着。
一张成熟的脸似乎又添了新的纹路。
她又哪里舍得去和他吵？
可天知道她内心越是心痛他繁忙，越是对那个女人产生由衷的不满。
怨她瓜分掉自己男友与自己相处的时间。
彭黎小口吞咽着嘴里的食物，当然听出二姐口中的醋味，但还是发自内心地劝道：“手术成功后应该就会好的，到时候她也可以开始自己人生。”
“大概不会妨碍到你们。”
彭黎心思稚嫩，只觉得如果廖易城真的冷情冷血，对待即将丧命的昔日妻子都能做到不闻不问，大约以后也不会对二姐很好。
何况面对重病之人，最起码的怜悯都是常人的共性。
但是对面彭代娣只是直直地盯住她，无意识脱口一句：“你傻不傻啊，要我说手术失败才叫真正不会妨碍到我们。你觉得离婚快四年，期间她事事都要打电话通知他，难道是没有别的心思在里面吗？”
两姐妹分开时彭黎执意没有和她一同逛街选购衣物，只是讲自己同江凛约好要很努力学习提高成绩才行，又嘱咐她一定要开心，抽烟对以后生小孩子没有好处。
一下午时间过去，彭代娣心情已经开始压不住烦躁，送到她东风三栋路边就要立刻回到店里。彭黎眼神期盼的邀请她下车一同回去见见阿妈，也被她干脆直白地拒绝。
小妹身影一步三回头的消失在胡同口，彭代娣才闭眼重重靠在后面座位，长长呼出一口烟味夹杂着咖啡的酸涩气息。
刚才她诅咒翟媛生命时彭黎在对面露出的吃惊表情现还在她脑海挥之不去，还有彭黎那句战战兢兢的天真问话，好似皮鞭拷打在她良心。
“二姐，那是一条人命啊，你怎么会这样想。”
“最近是不是管理店面太累，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是啊，真可怕，她怎么会这样想？
小妹为她找最合理的借口，可是她内心却找不到为自己申辩的理由，最后只能勉强挂着一张笑脸说自己在同她开玩笑。
休息片刻，皮包里的电话一阵蜂鸣，彭代娣立刻睁开眼睛将手伸进皮包。
无奈杂乱物品太多，她一时心急立刻将包口倒转，所有东西便被一股脑的掼向副驾驶座位。
口红粉饼票据和现钞撒得到处都是，手机则不幸砸向座位下面缝隙。
她连右边安全带扣都忘记解开，脱水的鱼一般扭动着身体去伸手勾着边沿的手机，终于，在最后一秒将电话接通凑到耳边。
对面是廖易城带磁性声音，带着几分向来对她的柔情，夹杂打开冰箱的动静问她在哪。
彭代娣尽量让自己声音显得十分平静，娇滴滴的声音充满惊喜道：“你提前回来了？”
“恩，想你应该在家，带了塑封烤鸭和一大盒糕点回来想给你个惊喜。谁知道扑了个空。”
彭代娣眼睛里已经不知不觉湿润了，百转千回的心情噎在喉头，顿几秒还是扯出一个笑容来道：“好久不见我小妹，和她聚聚，你可哪儿都别去，就在家等我！我现在就立刻回去！”
电话那头廖易城还在笑得迷人，那声音好像千丝万缕的线将她紧紧绑住，挂断电话时她无意撇到窗外反光镜照出她的模样。
立刻愣住。
身上的风衣同里面的连衣裙全都扭得乱七八糟，脸上的眉眼是想哭表情，可是还要佯装体贴得体，嘴角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一切都好狼狈又好失控。
这样的一个疯女人，怪不得会说出想一个人死掉的可怕咒怨。
她喘息片刻平静自己，之后迅速翻开遮光板后的镜子，仔细整理妆容同仪态，末了用手使劲拍拍两边脸颊提醒自己清醒。
好不容易有和男友温存的时光，不要让自己骤起的坏情绪毁掉一切。
疯女人变成正常只需要一个心理暗示，不到十分钟，彭代娣再度将散落全车的物件一只只拾起来扔进皮包，重新调转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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