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代娣重心不稳摔在沙发旁边,小腹一阵痉挛,立刻单手捂住小腹另一手去抓住李春香大腿,喘息道:“阿妈快扶我起来。”
“你滚开!”后面彭永辉再次飞起一脚踢在她脑袋,声音大到好像打碎成熟西瓜,李春香害怕至极,躲开女儿求助的手,颤巍巍地爬到沙发另一头,恐惧地朝着彭代娣小声呜咽:“代娣,你快告诉阿爹事情不是真的,叫,叫廖易城来,他肯定没有舍弃你去保那个前妻对吧?你说话啊,快解释清楚……”
“只要你解释清楚,你阿爸气会消的。”
彭代娣脑袋一阵晕眩,面前都是大片雪花,再次摔倒在地上时还不忘蜷缩身体用力捂住小腹。
拳打脚踢像雨点般落在她头上,脸上。
她耳朵蜂鸣,张着嘴巴什么都讲不出,可什么都不讲又等同于默认一般火上浇油,彭永辉气到发狂,再次朝着她腰上用力猛踢。
还有一周高三学生就要开始提前补课,昨天晚上彭黎才学会在水中浮起换气,江凛讲学游泳要趁热打铁,于是两人约好今天上午利用彭黎出门去浴池“洗澡”的时间再次去游泳馆练习摆腿和划水。
之后顺便在游泳馆里简单洗漱一下。
好不容易赶着饭点回来,彭黎同江凛还没在胡同分别,就听见院门大敞的彭家发出李春香的凄厉叫声。
江凛顾不上礼貌,直闯房间,撑开屋内大门,正巧目睹彭代娣被打的样子。
瞳孔震动,江凛还在震惊中,彭黎已经看到二姐的裙摆下洇湿出一片鲜红的血迹,她想都没想立刻扑过去趴在二姐身上,紧紧闭住眼睛。
彭永辉看到彭黎更是记起自己举家搬迁的目的,现在一年过去,家中农田非但因为涝灾颗粒无收,而且他在这边的工作也因为女儿的事情被开除。
丝毫没有因为彭黎你的阻挡而手软,他怒气上涌,再次扯住彭黎头发吼道:“滚啊!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动你?”
彭永辉另一只拳头还没朝着她苍白小脸落下,已经被身后少年直接扯住一拳反打在脸上。
彭永辉回头看到江凛,浑浊的双眼已经分不清他是今天上午与他斗殴的翟鹏,还是其他偏拉架的年轻人,总之,他有种错觉,好像着该死的厂镇里的所有人都在于自己为敌。
立刻啐一口口中的浓痰和血水,疯狗一样扑向江凛。
可是中年人的力气耗尽得很快,才挥动双臂几下,已经被江凛掀翻在地,捂住自己磕到茶几的胳膊嚎叫怒骂。
李春香看到他手上,顿时忘记自己也是受害者中的一名,尖叫一声,立刻推开江凛去查看丈夫伤势。
江凛头都没回,一把抱起已经昏倒地彭代娣,同彭黎一起出门拦车。
彭代娣被推进手术室时,120 的急救车才载着彭永辉呼啸而来。
李春香一心系在丈夫身上,根本没空去寻找女儿,等在缴费处时腿软到晕倒,被医护人员干脆一起架上轮椅推去做详细检查。
今天真是彭家人的不幸日,一个小产一个昏厥外加一个手腕骨折。
手术门口江凛同彭黎在塑料长椅上挤挨而坐,少年额前的发丝凌乱,诉求暴力的双手还在因为肾上腺素的分泌而轻微打颤。
别看他以前在学校一副小霸王的的嘴脸,可是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对谁举起拳头。
骨节还在红肿,胳膊轻轻颤抖,少年心里的愤怒抵不上荒唐。
平日里再贫的嘴皮子,即便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要去怎么样安慰身边伤心欲绝的彭黎。
还没人知道彭代娣怀孕的好消息,可是这好消息今天也熄灭成哀号。
自从刚才医生通知过家属彭代娣的状况。
少女的眼泪就开始顺着脸颊滴到江凛的指缝,一滴一滴不肯停歇一秒,他喉咙发涩,想了半天才转头想告诉她:二姐还年轻,说不定可以保住。
可是眼神触到自己衣衫上沾染的红色鲜血,又再次闭嘴。
那么可怕的红,那么多血,都预示着未出世的孩子再没希望,他又何必说些假话来骗她?
少年没开口喉头已经哽住,只有仰起头盯住困在房顶灯罩里的一只飞蛾,紧紧抓住少女一双想用力祈求却豪无办法的手。
手术室外的时间一分一秒都是煎熬,终于等到红灯转绿,化险为夷。
江凛同彭黎立刻双双从座位上跳起来堵在手术室门口。
女医生看起来有些年纪,早都见惯了这种不小心导致小产的孕妇,摘下口罩本来要嘱咐几句病人静养事宜,可是看到两张过分稚嫩面孔又皱起眉头问道:“病人的监护人呢?”
从来都是一颗飘摇浮萍,又谈何监管保护。
彭黎大大眼睛里蓄满泪水,只知道摇头磕巴,江凛清一清嗓子才找回自己声音诚恳道:“医生,我二姐情况怎么样?孩子……保住了吗?”
女医生冷冷斜了一眼后面被推出来,还在昏迷的彭代娣,语气不大友好:“年纪轻轻不知道保重自己身体,怀孕十周正是不稳定的时候,跟人又打又闹摔得那样重,怎么能保得住呢?就算勉强留住怎么能确保以后胎儿健康?我们可不敢给你们冒着险!”
“做了全麻清宫,大概几分钟后就会转醒。你们要看着她不要乱跑乱动,一小时后会查房看她身体状况,无碍就可以出院观察。”
医生话毕已经带着两个助手先行离开,护士在一旁指挥着病人家属将担架床重新推回病房。
江凛双手握住铁栏杆用力到指节都泛白,而彭黎则一瞬不停地盯住彭代娣静静闭着眼睛的样子,好像稍微一眨眼睛,二姐都会同那个胎儿一样凭空消失。
病房里的少年同少女仿佛在教务处罚站,一直静静站在病床前。
不到十分钟,彭代娣果然已经有苏醒趋势,她眼帘抬起挥动一下右手手臂,被还插在手腕血管内的滞留针刺到微微皱眉。
彭黎立刻握住二姐葱白手指,制止住她动作,轻轻唤她:“二姐。”
彭代娣眯着眼睛认出她模样,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可是转眼看到旁边少年再同周围触目的白,立刻睫根颤动嘶声道:“彭黎,这是哪里啊?”
挣扎中江凛只好压住她另一只乱动胳膊,声音沙哑道:“二姐,你冷静一点,医生说你要静养。”
“孩子!”只需一瞬间,彭代娣已经感觉到小腹的逐渐回暖的痛意,她眼泪顺着脸颊留下来,泣不成声问他:“我孩子呢?”得不到少年的回应到又转头向小妹哀求:“我的孩子呢?”
彭黎已经哭成泪人,俯身抱住二姐的脖子用尽全力搂住她身体,“二姐,对不起,孩子没有了。都怪我,真的对不起……”
两姐妹抱在一起流了好多眼泪,彭代娣才想起什么去抬手翻自己衣兜,可是身上衣服早都被脱下换上病服,无论手机和手表都不翼而飞。
“几点了?”她现在好想见到廖易城,即便拖着这副身体也想要见他。
她真的做错了,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她昨晚绝对不要和他吵架,她会同意去江城,为了挽回自己的孩子她什么钱都可以不要。
江凛手腕一抬,还不是太明白地回答:“五点多了。二姐是不是饿了?我出去买点儿粥回来。”
彭代娣麻醉药效没过,全身肢体都都不受控制,想坐起来却只能软绵绵地倒在床上,只剩嘴巴还在艰难开口:“廖易城,他在机场等我,我要去见他。”
可这副鬼样子怎么去见他?只能托少年去寻,少年转头急忙出门,三步化作一步跑下楼梯,伸手拦了出租以最快速度前往市里机场。
时间一分一秒滑向七点,前来面诊的医生直接掀开被褥查看彭代娣身下流血状况,还好身体无恙,说几句静养事宜便放她回家。
其实知道没可能再见面了,坐飞机,提前两小时都要进入安检区域等,那么大一个机场,十几个登机口,即便是买一张随便去往哪里的机票,少年又能在几千人中找到根本只有一面之缘的廖易城吗?
七点钟,彭黎扶着二姐回到一片狼藉的家中,将虚弱的她安抚在他们的旧房间里,都不敢睁眼看她好似凋谢花瓣一样的脸庞。
安置好二姐立刻转身去厨房煮粥。
半小时后,所有狼藉的破碎品都被彭黎收拾得当,白粥也被煮的好绵软,而二姐皮包里的手机终于响起。
彭黎小跑着去掏出手机,上面是她熟悉的少年的电话号码,她小心翼翼地接起,可是对面只有少年绵长又沉重的呼吸。
周围还有人群熙熙攘攘同机场广播的回声,少年摸一把自己干涩眼睛,只有一句:“对不起。彭黎,帮我跟二姐说一声对不起……”
第40章 耳鬓
他们俩在今天似乎快把一辈子要道歉的话语全部说完,可是这一切的悲剧似乎又与他们的年少十分无关。
真正犯错的是大人,可是总是孩子会首先感到自责。
房间里好热,可是彭黎遵照医嘱,不敢打开书桌上的老旧风扇,只有看着二姐耳鬓的汗珠和眼泪一同掉进那只蓝边儿的白瓷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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