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以律师医生工程师等正经文化人为荣的光景，旁边赵家荣当然立刻夫唱妇随，一致坚定对敌立场。
第4章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江鸿轩话说的一派正色，长相也足够威严，连彭黎都跟着抖了三抖。
想起刚才彭代娣让她来打听的事儿，这下子不用再同旁边少年细问了。
高二，估计与她同岁，平常消遣大约就泡在游泳池里头。然后肌肉发达头脑简单地出大汗玩儿。
可惜二姐同她一样从小就不会游泳，想啃这根差四岁嫩草估计还要下点功夫。摧残祖国花朵，彭黎可不想做帮凶。
彭黎这边儿又开始鼓着腮帮细嚼慢咽地神游，已经开始脑补两人因爱生恨，二姐那张铁齿铜牙将他咬个稀碎场面。侧脸正露出一点点隐约笑容，已经让旁边少年余光直接瞧了去。
他眉眼挑一挑，随后自觉已经读懂她表情中挑衅一面，十分认真地回头冲江鸿轩道：“爸，您看您操的这个闲心。谁也没说要当体育特长生啊。”
“再说妈，您也跟着瞎起哄什么？之前不还说我练体育有助于身体健康，要相应国家号召培育五好青年吗！”
“要我说你们还有没有点儿待客之道了，咱们得把这焦点和聚光灯放在这位客人身上。”
“彭黎，你学习怎么样？中考多少分？以后准备学文学理啊？”
一家人的目光果然齐刷刷地射到彭黎身上，她呛一口饭刚要捂嘴咳嗦直接被江凛捏住她的汤碗再度送到嘴边。
喝好了只见少年单手支在八仙桌上，正拖着线条很好看的下颚朝她殷切地点头。
瞳眸清澈到亮晶晶地双眼眨呀眨，不知道还以为是可爱友善的大型犬。
可唇角分明翘地很不怀好意，催促道：“来呀，讲讲呗。说不定以后咱俩还是同学呢？我都得向您老看齐。”
“我，我我，我学习还，还可以。是准备学理。”彭黎咬住自己一紧张就磕巴的嘴唇，说的可真不是假话。她这人虽然外貌不是太过优秀，内在还是很有料的。
上学期所有教过她的老师都赞赏她是块学习的好料子，以后肯定能成材。不然彭永辉也不会给她一直上到高中。
不过她暗自同对面的少年拥有雷同烦恼，她实际对文学历史和艺术更感兴趣，可是彭爸也是这般不由分说的家长制作风，直接大手一挥让她选理。
美其名曰以后可以接触高薪科技行业，起码他在报纸上是这么看到的，以后这世界是程序员的天下，才不管这工作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是不是太累。
旁边江爷爷酒杯一放，倒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道：“还可以就挺好。”之后一个眼锋扫过孙子威胁，“人家规规矩矩的，看着反正比你小子强。”
江凛挑眉点点头，回过头再度坚持不懈地问：“别介啊彭同学，说说你中考多少分呗。让我也开开眼。”
彭黎眼眸转了一个圈儿，再不机灵这下明白了，对方这是连带碾压她智商。要把这别人家孩子的把戏转嫁到她头上。她握拳一较劲，报数字的时候也不结巴了，快速道：“七百九十四。”
“？”江凛胳膊从八仙桌上掉下来，颇有点儿原形毕露地眯眼小声凶她：“咱别吹牛成吗？满分八百一十五你跟我说你考七百九十四？”
这下子彭黎可算逮住对方是故意叫她来难堪的意图，立刻挺直小腰板反驳道：“语文英语数学三科满分，体育就扣了五分。要不是……”
要不是腿短，没在规定时间内跑完八百米怎样都能超过全市第一，早都一洗万年老二名头。
她话还没说完，立刻被旁边的赵家荣激动地捏住胳膊拉向自己，这下子连和蔼可亲地眼神都变了，有点面露凶相那意思，让她觉得自己可能比桌上那四喜丸子还好吃。
漂亮阿姨双手郑重地按住她肩膀，嘴里的话像倒豆子：“我就说呢，咱这儿高考生源限制得这样厉害，破例给你入学籍原来是为了招来一匹状元。”
彭黎现在也感受到了赵家荣喜欢胡乱用词的魅力，张了张嘴刚想提醒她是一匹黑马，一位状元。
就被对方大力摇晃到脑袋乱蹦跶得讲不出话。
这话语中带着极为殷切的希望，几乎让人不能拒绝：“那我家儿子也要学理，他成绩可就交给你了，小学霸。”
二十分钟后彭代娣耐不住等待，在江家大门口探头探脑地叫她名字。这才将她从赵家荣的热情“互助”计划中解脱出来，江凛则双手插兜素着一张好脸送她到院门口。
礼貌冲彭代娣笑笑挥手，转过头好似变脸，不阴不阳地问了一句：“呦，学霸，这就走了？”
“不跟我再见？”
如果不是二姐正一脸花痴地掐她肋骨上的皮肉，彭黎也不会有好脸色给他，被迫同样皮笑肉不笑地转过头招手：“那再见了。谢谢你邀请我到你家吃晚饭。”
“学渣。”
后一句没敢出声，用口型清清楚楚传递过去。
看到对方眉头怒火烧起来立刻拖住旁边的彭代娣钻回三栋胡同里。
一进家，彭代娣立刻掐着她胳膊上的肉拎到两人房间里，关上门回头神神秘秘地问：“怎么说？”
彭黎欲哭无泪地栽进床上，用枕头捂住脸哀嚎：“17，高二学理，业余消遣：游泳。”
随后又无声为自己默哀：新学期新学校，一开头她就踩了臭狗屎。
跟隔壁这么个学渣杠上了。
老天有眼，可千万别再让她和他同班。
当晚，三栋的彭黎碎碎叨叨地对着月亮祈愿，二栋的江凛则正趁着月色同母亲一起钻进马路上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
白色的捷安特直接被扔进后备箱，合不上也就那么随便大敞着招摇过市。
车子启动朝着主街最上头的气派楼房开，车里赵家荣则亲热的拉住儿子手腕，欢欢喜喜地说：“哎真不是我说，回头还真可以请小彭来帮你补习。平时你们下课一起做做作业也很好啊。之前你不是嫌学校那些开补习课的老师们都照本宣科，咱把补习费照样付给她。就当给孩子零花钱了呗。”
“也不知道他们夫妇平时做什么工作，要我说养三个闺女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行啦您就别嘚啵了，休息休息嘴皮子呗。”江凛看起来没什么兴趣，又或者说这年纪的少年对什么都是兴致缺缺。
将母亲的手又重新放回她自己个儿的腿上，江凛无聊地瞅着窗外道路花池两边谢了满地的槐花。
没有五分钟的路程，江鸿轩打开中控操作台上电台，转到经典老歌频道。
孟庭苇正在轻声吟唱《风中有朵雨做的云》，可是西城这地界一年到头也不见得下一场好雨，头顶分明是是朗朗夜空，晴朗到连所有细小星星都在长长的银河中一览无余。
路灯下洋洋洒洒一片花瓣也好似对应天际的花海，恐怕环卫工人明天整日打扫都干不过来。
耳边女声还在余音缭绕，少年被这几句颠来倒去的歌词吵得头疼，降下车窗直接将侧脸靠出去吹风，额前几丝漆黑发丝就在眉宇间荡着欢快秋千。
本以为能闻到一股槐花浓郁香气。
可是不知道怎么，鼻息里竟然还残留着那股早该消散的酒酿味道，都将他身上泳池里的消毒水味道盖足。
翌日是个一如既往非常晴朗的天气，用秋高气爽来形容也不为过。
今天彭招娣和丈夫安顿好父母和妹妹们，就要重新坐二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回到老家务农，老房子虽然没有人住，但是还有十几亩稻田不能断了收成。
李春香与彭永辉一同去送，于是把彭黎送进学校的事儿就交给了彭代娣。
彭代娣这人最能体现三分钟热度，早都忘了昨晚上还对一名未成年人心动事情，一大清早把妹妹扔进学校就坐着公交车去闲逛。
而彭黎就紧跟着姓黄的女班主任走进了挂着高二四班铁牌子的大教室。
黄老师戴着一副金丝边儿的小眼镜，干瘦干瘦的，看着有四十多岁，烫一头细小卷发，很是雷厉风行。简单介绍完新转学来的女同学，随后就小手一挥指了指倒数第二排的空桌子让她去坐。
彭黎松一口气，显然是没在四十来号人里发现昨天少年面孔。所以即便在几个女生皱眉的注视下，脚步也都轻快不少。
一拉开板凳坐下时候，旁边戴着黑框眼镜的健壮男同桌还很友好，主动把超过三八线的书本往自己方向挪一挪，朝她笑了笑道：“我叫王斌。”
彭黎同样友善抿唇，指了指自己书本上名字小声道：“彭黎。刚才班主任说过。”
早自习照例被班主任用数学课率先抢占，周一上学日，已经有几个后排同学开始用摞起来的书本挡住自己脸颊打起瞌睡。
至于彭黎前面的女同学，则已经掏出昨夜没读完的被窝文学，装模作样地夹在数学书里头看得津津有味。
放眼全班，大概只有他们这一桌的两个人学得最认真，刷刷刷地记笔记一秒都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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