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杀_令栖【完结】(18)

  没指望他能听懂,她多少有些诧异。

  毕竟叶延生杀伐气浓重,一身桀然匪意,强势到压迫人:

  他像浸淫宦海多年的上位者,像战场厮杀历练过的利刃,唯独不太像能耐着性子听曲儿的雅客。

  但细想也不奇怪。

  大多衙内为了投长辈所好,什么都会学上两手、了解个七八分,方便回去表现。

  就像他不信神佛,一样出现在寺庙里。

  谢青缦低眸,转了转手里影青质地的兔毫盏,没再言语。

  她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

  “咳咳——”

  辛辣的液体入喉,像火烧一样,谢青缦刚喝下去就呛到了,掩着唇低了头。

  不是茶,是白酒。

  刚落座时,侍应生还特地提醒酒是送的,配菜用的,她一走神就给忘了。

  叶延生想拦都没机会,眼见她呛得弯了腰,好笑地说了句“慢点”。

  他轻拍了拍她后背,嗓音难得的温和,连眉眼间的凌厉和阴鸷感都淡了,“也不看看是什么,你就喝?”

  “你还好意思说?”谢青缦手背抵在唇边,清冷的眸光含着一丝恼意,瞥向他,“不提醒我也就算了,你还说风凉话?”

  “我哪儿来得及?”叶延生轻轻一哂。

  只是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和眸底蒙起的水汽,像是被欺负狠了一样,他眸底暗沉沉的,忽然顺着她说了句“算了”。

  他笑意很深,“我的错。”

  他这人就这样,随口应承的话,说得温情缱绻的,其实压根儿没放心上。

  -

  账是叶延生结的。

  他好像真是一时兴起,来回浪费了大半天,也就只是跟她吃一顿饭。

  而后这样的兴致,渐渐频繁。

  期末周赶due和表演考试的空隙里,他带她去玩滑翔伞,就近飞二世古滑雪,直升机降落雪道,听专属的古典音乐会,时不时让人来送各种奇特的小礼物。

  就这么一连多日。

  甚至因为她提了一句费拉角某家族私苑的法餐,放假离校的第二天,她就见到了从国外借调的主厨团队,和空运过来的食材,现场复刻了玫瑰节的宴会餐点——

  其实她也没那么喜欢,她只是对主厨印象深刻。蓝龙虾和鹅颈藤壶是他的招牌菜,但她有点抵触后者,然后主厨可能想缓和氛围,一直给她讲冷笑话……

  可不管怎么说,这事还真有点儿“一骑红尘妃子笑”的范儿。

  谢青缦看着叶延生,一脸郑重地开玩笑,“杨玉环的下场可不怎么好,你别害我。”

  叶延生闻言不过一笑。

  他说她想象力太丰富,不如转行当编剧,语气轻描淡写,“唐明皇和杨贵妃什么关系?”

  ——你我又什么关系?

  谢青缦直直地凝视着他,很久没说话。

  她同他就这样相处着,没有挑明的关系,没有直白的话语,但每一个细枝末节里,都是旖旎。

  就好像……寻常情侣在试着谈恋爱一样。

  还是柏拉图式的恋爱。

  出乎意料的走向。任她怎么看,她都不觉得叶延生是个搞纯爱的。

  打破这种微妙平衡的,是在京城的一个夜晚。

  她记得那晚是腊月中旬,帝都已然热闹非凡,胡同悬了灯笼,街道挂了五彩缤纷的灯带,在夜色里汇聚,年味十足。

  但他们去的地方,在建筑高层。

  整个京城的夜景几乎都匍匐在脚下,望着远处灯火通明,长安街沿线的车流如织,下方的一切都微渺如蚁。

  她站在那,有种在云端俯瞰的不真实感。

  可能是因为喝了酒,谢青缦难得话多,断断续续地一直聊到散局,踏入电梯。

  她说自己讨厌下雨天,但在伦敦的一个夜晚,她瞎逛到一个小酒馆,离High Holborn大街的酒店,只有不到两公里。当时点的也是白葡萄酒,吧台在放费雯·丽的《魂断蓝桥》,罗伊和玛拉在雨中接吻。

  她为了一个镜头,追了整部影片,因为喜欢艺术手段,就想台前到幕后试一遍。

  说这些的时候,谢青缦依旧清清冷冷的,但沾了几分笑意,就有种说不出的鲜活和灵性。

  叶延生定定地直视着她,唇角一勾,眉眼却未动,也不知在想什么。

  “有吻戏吗?”

  谢青缦很轻地“啊”了一下。

  她看着他漫不经心,似乎没什么特别用意,大脑还是不受控地宕机了一瞬。

  而后她后知后觉,他问的,是她自己——她明天要去《问鼎》剧组,二轮试镜。

  电梯内只有两人。

  氛围太微妙,周遭的声音似乎都远了。

  “古装正剧,一般没有吧……”谢青缦声音越来越小,“反正试镜肯定没有,而且角色我还没拿到手呢。”

  叶延生眼角眉梢挑起一个神色来。

  本来是随口一问,可看着她视线往别处飘,耳垂泛红的模样,一点顽劣又幼稚的兴味,莫名从心底勾起。

  他突然很想逗逗她。

  他也真的朝她倾了下身。

  动作幅度不大,但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强烈。他说,“接过吻吗?”

  谢青缦微微张了张唇。

  她想说没有,却又莫名其妙地说不出口。

  恍神的几秒,叶延生朝她欺近了一步。

  她下意识地后退,后背却迎上了电梯壁面,陷入死角,退无可退。

  谢青缦薄瘦的脊背微僵,她看着他,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一个八度:“叶延生。”

  他离她太近了。

  “怎么,”叶延生嗓音很低,勾了点愉悦的笑意,完全没个正形,“怕我吃了你?”

  他这人透着股邪劲儿。

  收了那副懒散轻佻的架势,他直起身,跟个没事人似的,规规矩矩的。

  可她还是脸热。

  他同她的距离,是那样近。墨黑的瞳仁暗沉,投来的视线极具攻击性,威势压迫得她几乎动弹不得。

  像在征询,却又强势得不留余地。

  时间太久,有些记忆已然模糊。

  记不清那时候他有没有强制的意味,也记不清自己是默许,还是半推半就;她甚至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何种表情。

  只记得僵持不过片刻,她很小声地说了两个字:“监控。”

  叶延生轻笑了声,目光是冷的,眸中却沉了暗色。

  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按下底层键,顺着她的心思,抬手遮住监控摄像头。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他捏着她的下颌,低头覆了上去,占据了她的全部呼吸。

  电梯开始下降,四下重归寂静。

  林立的高楼之外华灯璀璨,红灯绿酒,内透出来的光线繁华而冰冷。

  高楼之内电梯密闭,不断下沉,像隔绝了时间和空间,只余两人。

  没人能窥见这一刻的隐秘。

  下落带来的失重感,几乎被其他感官冲淡。谢青缦浑身使不上一点劲儿,只能下意识地攥紧他的衬衫,脚下发软,气息也乱,她终于受不住地推他。

  像抗拒,更像欲拒还迎。

  谢青缦其实真有一点怕的。

  她不知道这架电梯是独立的,需要通行权限,没几个人能进。

  只担心有人中途按了键,看到这幅光景。

  心跳快得异常。

  想要逃离的念头愈来愈浓烈,她忍不住偏头,却被他掐着下巴,掰向自己。

  光线落在两人身上,被叶延生遮去大半。

  他大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冰冷而深邃的眉眼,带了一丝狠劲儿。

  感觉到挣动,他单手拢着她的手腕,往上一按,牢牢地压在壁面上方,在她无意识张唇时,加深了这个吻。

  这样的动作,迫使她仰起脖颈迎合。

  58、57、56……

  电梯的数字还在下降,耳边一片空寂,以至于让她听到了呼吸和心跳。

  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她闭着眼,极力去克制所有声息,却还是止不住轻喘。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因双手被他禁锢在头顶,只能无意识地握紧、松开,又握紧,反反复复。

  世界在下坠。

  密闭的空间内,天旋地转,有过不为人知的沉沦。

  -

  锁在手腕间的力道,不知是何时松开的,但被完全压制的战栗感挥之不去。

  叮——

  电梯到底,如梦初醒。

  谢青缦推开了叶延生。被鱼肉了太久,她轻微的缺氧,背靠在电梯壁面。

  这一下几乎耗尽了她的气力。

  电梯内的冷光劈落在两人头顶,他眼底的侵略性还浓,眸色深而沉,有点意犹未尽的迷恋;而她鬓角额间,全是细细的薄汗,青丝凌乱。

  电梯在底层停滞片刻,又要合拢。

  遮挡监控的手一松,叶延生直直地凝视着她,嗓音哑得厉害:

  “阿吟。”

  这是他第二次唤她本名,明明是在情意缱绻之间,她却感到浓烈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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