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怪这男的头铁。
零几年的时候,顾娆被送到北美,后来在欧洲学芭蕾,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京城,见过她的人不多。所以大部分人只知道京城贵女里有这一位,但对不上号。
不出意外,这话彻底把顾娆惹毛了。
谢青缦已经可以预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无语地瞥了眼那男的,抬手扶额,厌蠢症都要犯了。
她低头检查了下安全带,微叹了口气,调高了车载音乐的音量,闭上了眼睛。
果然。
顾娆懒洋洋地朝那男的翘了下中指,在他的视线中,又是一脚油门。
砰——
又是一下,这次撞车力度比刚刚暴力多了,直接把那哥们看傻了,暴跳如雷:
“我操!”
动静闹得有点大了。
两辆车处在锦棠胡同口——锦棠就是一茶楼,特色是这里人工引了热泉,海棠一年四季不败,幕后老板背景挺硬的,来这儿的大都非富即贵——车辆过了安保,往内圈胡同开,然后才过地库。
这么一闹,直接把路堵了。
外面等闲之人进不来,来这儿的都知道规矩,倒也不怕会有路人拍下来传网上;里面的客人对衙内间争强斗狠都司空见惯,也不太在意,只是今天瞧见陌生面孔,还是个漂亮妞儿,行事作派这么硬,多少有点好奇,消息很快就扩散开了。
锦棠的经理一听有人闹事儿,先是纳罕谁那么不长眼啊,赶过来时,冷汗都下来了。
车外站着个小衙内,搁在往常,他上去劝两句,该私了私了,该报警报警,都会冲幕后老板卖他个面子,很快摆平。
但车内——
驾驶座上那人怎么瞧着那么像顾二的妹妹,顾家那位千金,顾娆呢?
副驾驶闭眼假寐的那位,也好眼熟啊,谢家的小姐,叶家那位的女朋友,之前在府右街四合院会所出了点事,就导致那地儿差点被叶延生扬了的活祖宗,谢青缦。
我靠,这人傻缺吗?
找死能不能换个地儿啊?惹她俩干什么,他不想活了,他生意还想做呢。
“快,快快快,赶紧给顾二少打电话。”
经理头皮都要炸开了,吩咐了手底下的人一句,忽然想起什么,脸色都白了,“叶少今天是不是也在啊?”
他眼前一阵发黑,恨不得把自己分两半:
一个去给这俩活祖宗磕头,一个去给那几个京城大少表忠心。
他只希望这票人高抬贵手,别殃及池鱼。
-
叶延生确实在楼上,很快就收到信儿了。
他和贺九、薄文钦从靶场出来,天色还早,谢青缦又没回去,也就不着急回家,索性寻了个地儿喝茶,松泛松泛精神。
锦棠处在皇城文脉腹地,移花栽树,叠石迭景,有庭院也有二层小楼,大都是历史建筑,私密性高,又特有意境。内里也古香古色,包厢内有人调琴,有人烹茶,环境清幽又雅致。
只是还没清净几分钟,外边儿就闹开了。
薄文钦推开窗,角度问题,先瞧见的是驾驶座上的顾娆,啧了声:
“我怎么觉着,外面那个那么眼熟呢?那是不是顾二的妹妹?”
贺京叙瞥了眼,转了转手中的茶盏,漫不经心又气定神闲。
“我看旁边那个更眼熟。”他的视线朝叶延生身上一掠,似笑非笑,“好像和你前女友,长得一模一样。”
叶延生疑问似的挑了下眉。
本来没把外面的动静当回事儿,他连个眼神都欠奉,听到贺九提才瞟了眼。
哪儿是像啊,根本就是谢青缦。
不等他有什么反应,锦棠的人已经上来敲门了,顶着包厢内的低气压,冷汗涔涔地复述了一遍经过。
-
同一时间。
经理已经陪着笑脸,一口一个“姑奶奶”,一溜小跑过去了,谄媚得像个大内总管:
“小姑奶奶,两位姑奶奶,这是什么了?先消消气,有什么话下来说,这……这也太危险了,别伤着自个儿。”
开玩笑。
不赶紧处理一下,他就要完犊子了,怎么着也要拿个态度出来,把自己摘干净。
可惜他的劝解,没什么效用。
顾娆根本不心疼自己车,对着那辆兰博基尼连撞了好几次,眼都不眨一下。
看起来是想把那辆车干报废。
谢青缦更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被震得睡不着,就低头玩手机,甚至还有心情切个音乐,烘托一下气氛。
霎时间,《Final Warning》响彻四周。
This is your final warning
(这是给你的最后警告)
There's a dark cloud overhead
(就像一块乌云笼罩在你头顶随时可以劈了你)
This is your final warning
(这是我最后一次拉响警报)
……
并不算劲爆的曲调,甚至还有点舒缓,但歌词格外应景,挑衅意味儿特别浓。
这举动,跟拱火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俩人,一个明拽,一个暗狂,其实都不是什么好性儿的。
经理对着谢青缦,一副求爷爷告奶奶的憋屈样儿,笑得比哭还难看:
“姑奶奶,您可不能跟着一块闹啊,得帮我劝劝,我这儿不好交代啊。”
谢青缦扫了一眼经理,心说跟他确实没什么关系,反正气也出了,差不多得了。
她正要劝顾娆一句,忽然听到那男的不依不饶地追着骂:
“你们他妈的一伙的吧?看不到我车被撞了?这俩女的跟你有一腿,你上赶着凑过来拉偏架?”
谢青缦的脸色一寸寸冷下来了。
其实经理这卑躬屈膝的态度,已经让这男的意识到,情况好像不太对了。
他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顾娆本来也打算算了,听到这话,心头的火蹭的被撩起来了,直接下了车。
“你嘴巴放干净点儿!”
不等这边继续冲突,谢青缦已经换到驾驶座了,冷嘲了句“脑残”,而后调了下角度,油门踩到底。
砰——
车载音乐和着车辆碰撞的声音,不偏不倚,就卡着那句歌词:
But you won't win this fight,you're just fucking yourself(但你不会赢得这场斗争,你只是在找死而已)。
谢青缦虽然不怎么玩车,但她大哥喜欢收藏跑车,耳濡目染,她对车子构造和性能也很熟稔,知道哪里最薄弱。
这一次,那辆兰博基尼直接被她干报废了。
“你他妈找死吧!”
怒气完全冲昏头脑,那男的也顾不得对方是女人了,扬起手臂就要冲上来。
巴掌和拳头都没落下,他“哎呦”了一声。
叶延生钳制着他的手臂狠狠一扭,骨骼错位的“咔嚓”声里,将人甩了出去。
“你找死呢。”他嗓音冷而不耐。
谢青缦怔了下。
她抬眸望向挡在外面的背影。男人身形颀长,肩膀宽厚,像经雪不坠的松。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她身上,严严实实地遮住。
贺京叙和薄文钦就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踱步过来,一个比一个斯文清贵,但也面热心冷,就这么冷眼看着。
与此同时,顾娆也被人握住了肩膀。
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力道控着她不可抑制地往后仰,栽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顾娆这边,同样立着两个年轻人。
一个扶着她的腰,微皱了下眉,面色冷淡,气质疏离,是她男朋友沈良州;
一个面上带笑,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乖戾阴鸷的感觉,一身杀伐气,是她亲哥的好哥们,告她黑状,导致她被强制召回京城的罪魁祸首,齐晟。
他还有心情打招呼呢,“呦,顾妹妹,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娆刚因见到男友的开心,散了大半,格外想骂人,“这不是拜您所赐吗?”
现场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经理的腰就没直起来过,全程战战兢兢,先看了一眼谢青缦旁边的叶延生、贺京叙、薄文钦,又看了一眼顾娆身后的沈良州和齐晟,心说何德何能同时惊动这五个人。
京城权贵子弟,也是分派系的。
权力核心圈有亲近的,有敌对的,也有中立坐山观虎斗的。其中叶、贺、李三家,和陆、顾、齐三家,势头最猛,也彼此看不上眼,政军商各方面对立。沈家本来中立,但因为沈家这位喜欢顾娆,有联姻的意思,无形中等同于站队。
所以眼前这五个人,算上还没到的顾二公子,确切来说是六个,本来应该算对手,此刻却微妙又诡异地站在了统一战线,就因为这俩姑奶奶。
场面一时间变得热闹且轰动。
多少人想看热闹,但又不敢凑上去找死,锦棠之内,明面上风平浪静,其实私底下的议论已经如沸。
那男的摔地上还没爬起来呢,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骂骂咧咧地抬头,“是谁他妈……叶、叶少。”